《[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32、32

　　卫青和平阳公主择期完婚，皇帝目送新人入了洞房，他抬眼四顾，见席上并无司马迁，便带了侍卫，深夜在司马府外叩门，陈翁披衣起身，只道太史令睡下了，听说是皇帝亲临后，才慌忙开门迎接，又将熟睡的司马迁叫醒。

　　见司马迁睡眼惺忪，皇帝有些不可置信，他从侍卫手里接过喜酒，“朕以为子长今夜也想喝酒呢，没想到你竟早早睡了。”卫青大婚，司马迁不该痛彻心扉，难以入眠么？装什么没事人？

　　皇帝内心狐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声色，等陈翁重燃了炭火，君臣才相对而坐，“子长，仲卿的喜宴散了，朕才顺路过来，满朝文武都去道贺，偏你这个太史令不来……席上都道仲卿和皇姐的姻缘，是前生注定的缘分，难道这婚事碍了你的眼？”

　　“不敢。”司马迁垂目斟酒，“大将军尚主，是天家恩典，臣岂敢有异议。”

　　“你嘴上不敢，心里未必。”皇帝一饮而尽，“朕问你，你读遍历朝史书，见过哪个大将军，和文臣不清不楚的？仲卿是朕的大将军，他的婚事，从来都不是私事，朕赐婚是成全他，也是护住他。你执掌史笔，当知人言可畏，真要闹得朝野皆知，那大将军半生战功，就要毁在私德有亏四个字上。你史书评判是非，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拎不清轻重？”

　　“臣并非不知轻重。”司马迁静默了片刻，“大将军一片真心，何来私德有亏？”

　　“真心？”皇帝低笑一声，“你今日未去，不知大将军是何等欢喜呢。”什么真心不真心，朕才不想知道，这世上除了权势富贵，哪有什么真心，皇帝心随意动，“若今日大将军依旧是骑奴，你对他还是真心么？若你依旧耕牧龙门，大将军可会瞧你一眼？”

　　“臣不知。”

　　皇帝这才满意，把酒盏重重放在桌上，“朕问你，若你执笔大将军的列传，后人会不会说，是你二人私交甚密，失了史家公允？”

　　司马迁猛地抬起眼，“臣修史，秉笔直书，功过是非，绝不会因私交歪曲半分。”但心爱之人，又怎忍说他半句不是，司马迁一点犹豫，被皇帝看在眼里，“看吧，你自己都不信。”他随手翻开桌上竹简，正是卫将军骠骑列传……笔墨仰慕，尽在眼底，皇帝一时气笑了，“子长，你这是写史，还是写情诗呢？”

　　仲卿与去病合传，仲卿那半篇无半个不字，每一次胜仗都栩栩如生，仿佛是太史公亲眼所见，皇帝屈指一算，“仲卿龙城大捷时，你不过十岁上下。”

　　“是。”司马迁忽然含羞低头，皇帝看他这副模样……罢了，朕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皇帝把酒盏放在桌上，忽然不担心帝王本纪了，子长口口声声说什么秉笔直书，看来也不过如此，亏自己还心怀隐忧，怕什么史家傲骨，不过都是凡夫俗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