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11、11

　　司马迁推开木门，入内便是一方小小庭院，院中植数竿青竹，几株槐木，青石铺地，阶上偶有青苔，终日安静少喧。他穿过竹径，探手摘了一串槐花，洁白莹润，入口清甜，还未走到正室，就听见父亲咳嗽声传来，忙三两步榻进门槛，见矮几上放些旧简残卷，父亲正一一誊写，许是刚弯腰咳嗽，身上披着的素色麻衣滑落在蒲席上。

　　他忙上前两步，将麻衣披在父亲肩上，“阿父好生养病，这些等病好了再整理也不迟。”

　　“陈翁昨日搬竹简去晒，为父瞧见这些旧卷墨迹不甚清晰了，就想着重新誊写。”他又弯腰咳了两声，“你随陛下去甘泉迎大将军，是什么情形？为父本当同去，记注朝事，只是这病总不见好。”

　　司马迁听父亲问起，便也坐在蒲席上，同父亲说起大军还京的情形，连皇帝和大将军的酬答，也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见父亲听得聚精会神，不由有些后悔，“阿父，儿见史丞们都在，定然一一记录了，阿父尚在病中，莫要太过费神。”

　　“大将军此次横扫匈奴，是我朝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司马谈扶案感慨，“陛下想必要借此北巡朔方，再东行封禅，告功于天。为父执掌天官，当预大典……只是病体缠绵，若是不得从行……”他话音未落，便双泪涌流，泣不成言。

　　“阿父。”司马迁忙上前安慰，“儿并未听陛下提起此事，自始皇封禅后，百有余年，诸朝天子，并无封禅之事。如今天下初定，并无祥瑞，天命未应，怎行封禅之事？”

　　司马谈却摇头，“虽说帝王封禅，非好大喜功便可为之，必是海内一统，年岁丰和，方可祭告天地。如今大将军连年征战，数破匈奴，百姓安居，星象和顺，于礼，于功，于天命，于世事，陛下封禅都当之无愧。”

　　“即便如阿父所言。”司马迁想了想后，笑着安慰父亲，“封禅乃是百年难遇的大事，上告天地，下定四海，昭帝王之功业，彰盛世之气运。就算陛下早有准备，也难说走就走，到时父亲早就病好了。”

　　司马谈点头，“但愿如此。”刚好李婶端了药碗进来，司马迁服侍父亲喝药睡下后，才回到自己房里，只一张木榻，一张书案，竹简上堆满简帛，此外便只有窗外数竿细竹了，他翻找半天，一无所获，只在衣箧里寻得一枚白玉带钩，是母亲生前留下来的，白玉微凉，人亦沉静，只不知他可喜欢？司马迁寻得一方青色锦帕，将白玉带钩包了，次日便藏在怀里，来到大将军府上，因他未递拜帖，被拦在府阶之下，府前侍卫神色冷峻，“公子留步。”听司马迁说完来意后也不放行，“请公子先投谒通名，得大将军应允后，明日再来登门。”

　　司马迁脚步一顿，心知是自己乱了方寸，连投谒都不曾，便擅自上门，他望了眼府门，只见庭院深深，一时有些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