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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

  •   又是一年春来早,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书写的距离高考时间,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

      它还会变成个位,然后归零。

      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大早李萧白便举着相机满楼道转悠。路过文科四班时也没见外,晃晃悠悠走进来,南州当时正被《足球》周刊上帅气逼人的意大利队前锋因扎吉帅气影子迷得满眼冒泡泡,冷不丁一道白光闪现,抬起头,正对上李萧白笑眯眯的脸庞。

      “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不说话,只是笑,举起相机,咔嚓,又一张。

      “大白天的还开什么闪光啊。”南州蒙住眼睛抗议。

      “sorry啊,忘关了。”

      放屁,什么忘关,做卷子时你咋不忘记写名字呢!

      李萧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抢拍完几张跐溜就跑了。南州有点怅然所失,本想问问这位小爷出于什么目的非要放弃保送北大物理系资格,非要同他们一起挤上独木桥。如此残忍的自信,难道只是出于一生一次的考试如果不参加就太可惜了吗?

      到底可惜重要还是前程重要啊!

      作为凡人还真是搞不懂天才的脑回路。

      话说回来,其实南州的冲刺期过得也挺好。艺考成绩不错,让悬着好几年的心瞬间踏实了一半,如今只要高考那三天不吃安眠药,进入Q大妥妥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向自我安慰水平超高的南州也有了那么一点点优越感。于是每节课间,除了看《足球》周刊欣赏一下各国美男子,其余的便是跑去理科班挑衅,今天逗逗洛雨,明儿又逗逗钟馨,一天天过得不亦乐乎。

      每年五四青年节这天为高三学生举办成人礼是二十八中坚持了近三十年的传统。今年也不例外,早早学校便开始筹办这场盛大的典礼。随着社会越来越开放,校方也不再拘泥于诗歌朗诵歌咏比赛这些保守又呆板的典礼模式,从千禧年开始,交谊舞成为整个成人礼压轴大戏,尽管很多家长对此提出异议,觉得自家闺女儿子啊拉异性小手手简直伤风败俗。

      面对非议,校领导们始终稳如泰山,劝说堵在门口抗议的家长“谁还没有年轻过,只是跳个舞,家长们不必想太多。”

      不想太多……那是不可能滴。

      十七八岁,情窦初开,谁还没个喜欢的人?

      按照校方之前规定,交谊舞以班为单位,两两配对。可因文理班男女生比例失调,造成只能女女配对和男男配对的尴尬模式。其实女生们拉手在一起跳舞倒没啥,话说平时逛街吃饭还搂搂抱抱嘞,不自在的是那些钢铁直男,与同/性拉手,还跳舞,还搂腰,还转圈圈,简直要老子的命啊。于是校方很快更改了规则,顺水推舟从强行搭配改为自由组合。就是的,谁还没年轻过?那点小心思瞒得住谁?找到舞伴的校方祝福你们,找不到的——自求多福!

      然后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四月,因为交谊舞忽然变得兵荒马乱起来。

      生怕落单,大家放下矜持与羞涩,开始抢舞伴。

      南州没抢到舞伴,也没被谁抢走……这么形容似乎很尴尬,但事实的确如此。想象中的邀请并未到来,洛雨对跳舞不感兴趣,每天只趴在桌上做卷子,他想做一名刑侦的目标从未改变。那份认真,那份执着,那份坚定,让南州都不好意思打搅他复习。

      段小然的舞伴是冯佳雪,至于谁先邀请的谁不得而知,反正每天练舞,他俩都早早抵达操场,有没有伴奏都能手拉手跳上一段,节奏踩得倍儿准。钟馨的舞伴是同班一个男生,说是班草,眉目神似陈道明,南州却觉他像宋小宝,只皮肤白点而已。问钟馨怎么不选赵鑫,姑娘白眼儿一翻,指着不远处在阳光下已旋转成一只黑陀螺的少年说:“瞅瞅,他跳的多开心,那可是理科二班的班花。模样俏,条儿又顺,上过杂志封面,搂着如此美女,谁还能想起我啊。”

      时光易逝永不会,往事只能回味。

      而作为主持人,李萧白的舞伴也早早确定,是另一位主持人左敏。典礼当天,他们将作为领舞者率先起舞。

      也有人邀请南州,只是她不想和不熟悉的人跳。

      也不知道自己矫情个什么。

      又一天中午,她复习累了向窗外看,操场热闹非凡,音乐与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三天便是典礼,大家抓紧最后时间练习舞蹈。曾经的笨拙与混乱已慢慢被绅士和优雅取代,欢乐也掩盖了羞涩,大家于音乐声中翩翩起舞,阳光下展开双臂,向曾经的自己告别,向未来狂奔而去。

      “你怎么没去跳舞?”冷不丁,身后出现一声质问。南州很意外,回过头看见了斜靠门框的米斯达。白色校服上衣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松松垮垮垂在外面,似乎刚刚睡醒,头发乱糟糟。“不要用那种色眯眯的眼光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米斯达慢慢走进来,循着阳光的轨迹,白皙的皮肤晃得南州微微闭了眼。

      “老色鬼,看见美男子就转不动眼睛。”他继续调侃。

      南州没说话,皱皱鼻子,“米斯达,你抹香水了?”

      “嗯,兰蔻,没听说过吧,土老帽。”

      你才土老帽,哦不,人妖!

      对于同米斯达恶略又奇葩的关系,南州似乎明白其中缘由但又不敢妄加揣测,她想真想总有天会大白于天下,只是中间要经过多少波折不得而知。只希望那时每个人都平平安安吧。然而,米斯达却静静开了口,直奔主题,不绕弯子,“沈南洲,那天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别装傻。”他声音没有温度,却又带着一丝恳求。只是不知恳求她理解,还是不要对其他人说。

      南州微微低头,阳光映着额前碎发,微微发烫。

      是的,她看见了,霞光满天的那个傍晚,一位少年鼓足全部勇气吻上另一位少年的额头。那吻很轻,如蜻蜓点水,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少年,但对于另外一位少年而言,这个吻足以震撼他整个人生。

      也改变了他的人生。

      “我要出国了,下个月。” 许久后,米斯达的声音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南州忽然有些惭愧,她从不想窥探谁的秘密。如果是因为她的误打误撞而离开,她想告诉米斯达大可不必。“我不会和别人说,包括洛雨。”对于南州,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但她也明白米斯达的慌乱与无助。但是,她说不出安慰的话,而米斯达也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会说。”阳光中米斯达缓缓扬起头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怎么说呢,我很庆幸那天是你看见了。还记得高一军训时,我们俩聊过的电影吗?其实我说了谎,压根我就不爱看什么《超人》《007》也不爱《星球大战》,我喜欢看……《霸王别姬》,喜欢《春光乍泄》和《蓝宇》。我……挺恶心的,对吧?”

      “不——”南州摇着头,“这和恶心搭不上边。米斯达你……”

      她本想说你不必为此感到焦虑难过,更不必羞耻和自责。喜欢与爱从来与性别无关,

      但是有同学陆续回教室,谈话不得不中断。

      “沈南洲,求你件事呗。”米斯达表情瞬间切换到日常模式。

      “行啊。”南州想他能有什么事拜托自己呢,无非是替他好好照顾洛雨,保守秘密,替他陪伴在他身边。这些不难,没有米斯达,南州照样能做到,洛雨很好养活。然而米斯达却说:“咱俩搭个伴儿……跳舞吧。”

      唉?

      同学,你胆子不小。

      **

      南州和米斯达迅速组队跳舞的消息让李萧白三天没看进书。曾想过因自己的身不由己,这天大的便宜一定让洛雨捡走,却不想最后捡到便宜的是米斯达那头猪。高高的主席台上李萧白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瞟着不远处被米斯达搂在怀里的南州。他的手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俩人在阳光下欢乐地转着圈圈。

      今天是带妆彩排,女生们都穿着学校专门定做的红色连衣裙。当南州旋转起来的时候,李萧白觉得就像看到了一朵花开的美妙。然而这花离自己太远且正当着一头猪开放。李萧白忽然特狠洛雨,恨不得提刀剁了那小子,想这便宜宁可被他抢走,也不愿是米斯达。他欣赏得了南州的美吗?懂得怜香惜玉吗?踩节奏时会不会踩脏她的白球鞋?真是一朵鲜花开在了猪粪上。

      “萧白。”

      “萧白?”

      “李——萧白!”

      “啊?”

      “你……”左敏哭笑不得,从昨天开始就发现李萧白心不在焉,从开场到结束共踩了她二十几脚,白球鞋变成了花球鞋,仿佛刚从300路公交车上挤下来。今天更离谱,本应轻搂住她腰肢的手,现在却狠狠抓在她后背衣服。裙子量身定做,左敏被嘞得喘不上气,脸都憋红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萧白没心思愧疚,只一秒没看见南州和米斯达就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他放开左敏径直走到主席台边缘,试图在操场乌央乌央的人群里寻找那抹红色的靓影,他好像捕捉到她了,可下一秒又从他眼前消失。

      “你找什么呢?”左敏走到他身旁,离得那么近,却不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没什么。”敷衍了事丢下一句,李萧白一跃跳下主席台,他忍不住了,他要去找南州。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再快要冲进人群的刹那,李萧白被教导主任一把揪住脖领,“去哪儿?”

      “上厕所。”

      “一会儿再去,先开个会。”

      李萧白暗暗骂了句你舅舅,赔上笑脸:“主任,我三分钟就回来,憋得难受。”

      “难受也忍一忍,就几分钟的事。”

      然后在那天教导主任絮絮叨叨的一通废话中,李萧白眼睁睁看着南州走出畅舞的人群一蹦一跳返回教室。

      倒霉这玩意历来抱有持续性。一直挨到五月四号,李萧白依然没有走出阴差阳错的怪圈。这次出演“程咬金”的是他老爸李慕杨。是舅舅从香港回来了,还带了一位曾在牛津读书的朋友。李萧白不想去,或者说,他想和南州跳一段舞再走,对于未来,他虽然坚定,但并不确定这样的机会以后还有没有,而就算有,也不是今天,也不是此时此刻的当下。他想和跳舞,在阳光下在人群里。

      儿子的欲言又止让李慕杨笑出了声,“萧白,你……喜欢跳交谊舞?”

      “没,没啊。”他脸红,鬼才喜欢跳那个。

      “那就回家吧。舅舅难得回来一次,你们好好聊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李萧白一直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或者说,他明白父母心中,什么最重要。

      **

      就在某人坐在汽车里难受得想哭时,另一人却正在操场上跳的风生水起。

      “不是说跳舞恶心吗?” 被洛雨轻轻搂在怀里,南州依然忍不住笑他。

      “那得分谁,看你跳我就不觉恶心。”

      他难得不毒舌,却把南州酸到牙痛。周围充满欢声笑语,他们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南州也是在这时发现洛雨的手已经变得那么大,只是很单薄,她想他应该像樱木花道那样,徒手抓起一只篮球不费吹灰之力。转瞬又想起那一年在月坛滚轴,他拉着四肢不协调的她,在忽明忽暗内场里如风般穿行。

      似乎一下就长大了。

      “你怎么了?”洛雨注意到南州的不自然。

      “没什么,沙子眯眼了。”她揉揉酸胀的眼睛,然后重新拉起他的手。

      洛雨想他们应该聊点什么,“你看过《流星花园》吗?特火,台湾那边出的,我班好几个女生看到快疯了,整天嚷嚷着F4,道明寺少爷。还说什么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当然看过啊。”南州笑起来,“我喜欢花泽类。”

      “花泽类?”他皱眉,“好奇怪的名字。跟女人似的。”

      他们又聊起了足球,洛雨说阿根廷一定会拿冠军,因为有英勇的战神巴蒂斯图塔。南州没忍心点破阿根廷连小组都没有出现,也没说2002年是一届充满阴谋和肮脏的世界杯。她只点头附和他:“嗯,阿根廷是冠军。”

      后来,在外地拍戏的耿旭也赶回来了。他没和谁跳舞,而是径直跑向于老师,紧紧抱住恩师。

      “于老师还是爱你的,你主演的电视剧他一集不拉全看完了。百花奖评最佳新人,他用毕业证相威胁,逼着各班同学给你投票,他还自费去报摊买你做封面的那期《精品购物指南》,放在传达室逼着同学们必须一人一份带回家,知道吗,周围好几个报摊那期《精品购物指南》都卖断货了。”

      南州把听来的八卦悉数告诉耿旭。她希望恩师的释怀可以让少年真正快乐起来,他的选择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因为人生是他的,他有权决定所有未来。即使那并不是一条太过光明的路,但只要他喜欢,愿意去走就好。

      “嗯,我知道。”阳光下,耿旭笑得异常灿烂。

      南州继续八卦:“快说说刚才和于老师都聊什么了?他有没有鼓励你做一名好演员,做人民的艺术家?”

      四月北电公布榜单中,耿旭以高分名列专业课第一。

      据说在五官评定一项中,他得了令人震惊的满分,而上一位得满分是89级的柳云龙。

      “有啊。”他眯眼笑着,“于老师喜欢卓别林,他希望我以后做中国的……卓别林。”

      卓别林?

      噗……

      **

      五月过去了。

      六月也过去了。

      七月如约而至,黑板上距离高考的日期终于变成个位。

      最后一次返校大家拿到准考证和毕业证后便各奔东西,设想中抱头痛哭的场面并未发生,大概是高考太残酷太吓人,让大家来不及体会分离带来的伤感。回到家,南州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看书,不看报,也不看电视,她仰面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想起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来。

      后来洛雨打来电话,告诉她怎么坐车去35中。

      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洛雨为此遗憾了许久。

      “南南,这几天…..还能给你打电话么?”电话那头,他呼吸有点沉重。

      “可以呀,随时欢迎。”南州依旧欢快着。其实心里也忐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好。”怕被谁抛弃似的,洛雨声音小小的。

      他说他会再打电话来,可一直都没有。

      又过了两天,七月四日晚,南州第三遍刷《流星花园》,正看到道明寺奋不顾身冲上去保护杉菜,电脑旁电话突然响起,她接起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是我,洛雨,这几天还在看书吗?”

      对面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是我,南南。”

      李萧白。

      南州囧,擦擦嘴边薯片残渣,把电脑声音关小,对他说:“那天返校拿准考证没看见你,问赵鑫他也不说,到底去哪儿了啊?”

      “北戴河。”

      “啊?”

      “想去看看海,今天刚回来。”

      李萧白声音特别平静,仿佛所有的波涛汹涌已被大海带走。“你在哪个考场?”他问。

      “35中,你呢?”

      “我也是。”

      “真的啊,好巧。”南州特高兴,说来也巧,学校熟人那么多,竟没有一个去35中的。

      “嗯,好巧。”

      “……”是,是啊。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忽然说:“考试那天早上我去接你吧。”

      “开车?”

      他被逗笑,“是自行车,我的大小姐。”

      7月6号早上,李萧白如约来接南州。薄薄晨曦中,少年穿着二十八中红白相间的夏季校服坐在那辆浅蓝色的变速山地车上。见她跑下楼,他似乎有些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嬉笑地指着前面大横梁,“后座儿怀里,坐前面吧。”见南州张大嘴巴像是要哭,又急忙更改:“开玩笑那。”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考场,校门外聚集的家长比考生还多。

      “我没让我妈来,几场考试而已,不用太紧张。”上楼时,李萧白沉着声音说,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裤兜里的手却微微发抖。

      “我也是。”南州说,“天儿这么热,我怕她紧张晕倒。”

      “你真不紧张?”他笑,看她额头微微冒出的汗珠。

      “有点儿,你呢?”

      她的笑太温柔了,让他放下所有戒备与逞强,“我也紧张啊。”

      南州考场在三楼,李萧白在四楼。

      临分别前,他叫住她。

      “南南,我们……拥抱一下吧。”他张开双臂,露出宽阔稚嫩的胸膛。他羞涩得有点不敢看她,却又不能不看她。

      南州没有拒绝,走过去,轻轻拥抱住了他。

      “加油。”

      “嗯。”她点头,鼻尖蹭着他微微发烫的胸膛,“加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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