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141 ...
-
——以后用到腰的地方多着呢。
南州不清楚刚满十三岁的盛千秋听懂这句话了没，但她百分百确定李萧白想要表达的绝不止表面意思那样简单——很奇怪，从认识的那天起，她便没把他同“单纯”“纯真”“幼稚鬼”这些少年词联系到一起。
倒也不是说他成熟，怎么讲……应该是早慧吧。在那种顶级配置教育资源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很难做到完全简单。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放弃得也很多，于是“隐藏”便成了一种生活必备的本能。
“沈南洲。”他忽然叫她，头顶上方白亮的灯光将他映得亮晶晶，“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下来就知道了。”他照例不说，挺冷淡地垂了垂眼皮，随后转身朝来时方向走去。那一头，赵鑫和米斯达已经开始做准备活动。起初不怎么认真，但见李萧白越走越近，扭腰幅度不自觉加大许多，仿佛腰不是自个儿的。望着李萧白挺拔的挺拔自信的背影。南州心里略感郁闷，想起洛雨偶尔也会像他一样忽然抽风开始瞎矫情。遇见事了，偏不说，非得你折腾你几下子才“一吐真言”。其实——
屁呀！压根没多大点事，顶多粮库死只耗子！
“学姐，你去吧，椅子交给我放心哈。”
南州目光轻轻落到盛千秋轻扬的眉宇间，没说什么，却还是让小男生红了脸。
要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已经对异性的注视开始神经敏感了。
“嗯……”他琢磨着措辞，总觉自己发现的某个大秘密在南州眼中算不得什么。果然大一岁是一岁啊！装傻功夫一流。又或者，她真是个大傻子？
摸不着脉络，于是小少年就有点紧张了，舔舔微干的嘴唇，沉默了会儿才说：“萧白哥找你肯定有特别重要的事，赶紧去吧。”
南州又笑了，心里暗暗翻着白眼儿，“他找我我就得必须去？又不是皇上，逢宣必见啊。”
“嗯，他不是皇上，但比那个厉害多了……”盛千秋不满地嘟囔，想沈南洲这人也够能较劲的。让你去就赶紧去得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磨磨唧唧一点也不潇洒。你以为萧白哥是随随便便找女生说话的人？他今天找你算你走大运了。你还不乐意，谁给的自信
他嘀咕着，双手麻利地伸进水盆洗涮抹布。尽管家庭条件优越，但盛千秋并不是一位十指不沾杨春水的少爷。大概也和父亲的工作有关系吧，常年驻外跑新闻，无暇顾及家里一众老小生活起居，于是挺小的时候，盛千秋便开始帮母亲做家务了。
也不知道沈南洲什么时候离开的观众看台，总之擦了几把椅子再转过身时，那里已经换了人……
“盛……盛千秋……周六我过生日，就，就在对面的肯德基，你……来么？”
**
南州来到内场时，李萧白已经带着先来的几名队员开始绕场慢跑了。两人擦肩而过，他没说什么，也没看她，甚至还加快脚步跑过去，南州捋鬓角碎发时，倒是隐约听米斯达恶狠狠嘀咕了句：“闪开点，撞死了不管啊。”
“撞死你大爷。”第一次，南州对于米斯达的挑衅给予回击。不过刚说完，她脸就迅速地红了。这声回击嗓门不小，篮球馆又有聚音效果，闹得周围一圈慢跑的男生都听到了。一片嬉笑声中，米斯达凑到仍淡定领跑的李萧白身边，用只有他俩听到的声音冷笑一声：“李萧白，好好管管你女人，大庭广众之下骂人，没家教！”
李萧白淡淡扫了正往座椅那儿快走的某人背影一眼，然后对米斯达微微一笑：“不劳烦您费心，姆们（我们）家南南家教好着呢。”
他女人，明明温柔贤惠又可爱。
内场队员休息椅那儿七八个学生会同学正围在一起用来装饰体育场的彩色气球，见南州走过来，其中一个梳马尾的女孩冲她挥挥手：“着急回家吗，如果不着急帮我们打气球呀。”2000年，快速打气球的气筒已经上市挺长时间了。这种类似给自行车打气的工具，给八零后每一年的新年班会增加了不少欢乐的回忆。直到现在南州还记得当时自己打完气球，总要先在头发上蹭一蹭，然后往墙上轻轻一放，如同抹了胶水，气球们永远很给面子粘在墙上纹丝不动。直到班会结束，大家才会把气球纷纷拿下来，放在脚底用力踩碎。
坐在椅子上打气球时，南州目光不偏不倚落到对面看台。盛千秋这孩子干活真是出乎意料的麻利。不过几分钟，他已经擦到了第二排。被水润过的橘红色塑料椅，在一束束明亮灯光照耀中，泛起暖暖如晨曦一般的光芒。
不过，南州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少年身后那只怯生生的“小尾巴”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仍然强烈地感受到来自女孩内心正风起云涌的羞涩，胆怯与不知所措。当然，她正极力掩饰着这些负面情绪，她想让自己看起来自信阳光又洒脱。只可惜在喜欢的人面前，一切努力压制都只是徒劳。
少女的焦虑随着盛千秋并不热烈的回应显得愈发无处遁形。
她应该知道他的不喜欢吧？
可是，在那样一个可以不计后果孤注一掷的年纪里，谁愿意承认这份失败呢。
光顾着八卦，南州手里的几只气球始终处于干瘪状态。深吸口气，将打气筒一端插—入气球橡皮胶口，刚准备认真干活，一件校服却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包住她的头。南州吓一跳，低呼一声，刚要喊“谁那么讨厌”，却从衣服粗粝的纤维上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呵——”有人笑起来。两个人。
“行了，洛雨，快把衣服拿开吧，别捂死南州。”耿旭说。尾音儿洋溢。
“不至于吧……”
某人带着些不情愿慢吞吞地拿开校服。南州适应了会儿光线才睁开眼睛。彼此，洛雨和耿旭已跨过最后一排椅子坐到她身旁，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体育馆里有点凉，洛雨套上校服时，耿旭从书包里拿出两块好丽友递给他俩。准确点说，是递给南州，扔给洛雨。南州撕开那经典的红色包装，一股香甜的巧克力味便直扑鼻翼。身旁，动作奇快的洛雨已经吃掉小半个好丽友了，南州偷偷瞄他一眼，恰巧他也正好望过来，脸上类似于陶醉的表情还来及收起。也许对于00，“好丽友”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零食，可对于大部分八零后与九零后，好丽友在很长时间里都代表着奢侈。南州记得上一世第一次好丽友还是钟馨给她的，包装完整的一大盒，她一点一点足足吃了两个月。
“洛雨，还要吗？”如同变魔术，耿旭从书包里又掏出来一块。摇一摇，袋子刷拉拉响。
“来一个！”洛雨不客气，抬手稳稳接住。
“你们打哪儿来啊？”南州忽然感到好奇，似乎这半年洛雨和耿旭走的很近。楼道里，食堂中，操场间，总能看见他俩并肩而行。由于拍戏，耿旭最近已不常在学校出没了，而洛雨也不是那种自来熟性格。所以，到底怎么亲密上的嘞？就在她胡思乱想脑补一堆莫须有的剧情时，两位少年断断续续的对话也钻进她耳朵——
洛雨：“所以，你真代言好丽友广告了？”
耿旭：“嗯。”
洛雨：“牛逼，那以后再吃好丽友就不用花钱了吧？”
耿旭：“嗯，以后多拿点回来给你们。”
洛雨挠挠头，垂眸看着润亮的地板：“我……不爱吃甜的，南州爱吃，你给她吧。”
“你不是最爱吃甜食吗？”南州终于插---进话来，然后毫不意外收到来自洛雨的一个恶狠狠的惊天大白眼。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你们俩个，今天来这儿到底是吃喝聊天还是训练？”即使不看那张脸，南州也能猜到李萧白此刻表情有多臭。于是迅速低下头，仿佛做错事的是自己，而洛雨和耿旭则表情淡然。
“一会儿就去。”耿旭说。
“一会儿，多久是一会儿？三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不知道明天就比赛了么。”
“总得让我把好丽友吃完吧。”洛雨懒洋洋的，背靠着橘色椅背，左手轻轻揉着后脑勺那片柔软的头发。眼睛微眯，似乎想笑。
李萧白的脸依旧很臭，南州抬起头瞄了他一眼，而他的目光也正好落到她脸上，不过迅速又移开了，只手里的篮球咚咚砸着地面，串联着这无声的对抗，较劲，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知出于什么的嫉妒和不服输。
“也不用那么着急。”还是李萧白打破了沉默，抬起手，瞥了眼手腕处那块从香港新买来的黑色swatch防水手表，“慢慢吃吧，别一会儿得了阑尾炎。二十分钟以后集合，训练要紧，身体也要紧。”
**
训练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李萧白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出体育场时，正好看见了南州。夜色下，她斜背着那个红色波点书包，略带蓬松的马尾一甩一甩，晃得他闭了下眼睛。“南州！”
“唉？”南州停下脚步，看他两三步跑过来。
“刚回家？我记得你挺早就布置完会场走了。”
“噢，我刚才看见钟馨了，她刚下晚自习，我们俩就坐在楼道里聊了会儿。”也没想就聊了那么久，自从那件事后，钟馨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认真学习，疯狂做练习题，两耳再不闻窗外事了，一心只为上211。哪怕南州约她出来玩，她也从不赴约，大有一种闭关修炼的架势。
“钟馨……最近怎么样？”李萧白随口问。
“你关心她？”南州微微挑眉，看她如此调皮，李萧白忍不住抬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一弹，“想什么呢，替赵鑫问的。你也知道，自从钟馨看出赵鑫的心思，就不怎么搭理他了。”南州继续笑着，这点小插曲她当然知道，其实对于赵鑫，钟馨现在也挺纠结，她知道他挺正直的，也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可……“你跟赵鑫说钟馨没事，只是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没心思想别的。再说明年就高三了，大家都别想乱七八糟的为好。如果因为这些事耽误高考太不值当。”
“是啊……”李萧白的脸忽然有点发热。
“哦对了，明天比赛钟馨会去看，你别让赵鑫掉链子啊。”
“真的？太棒了！”他替好哥们高兴，“那……你来吗？”
“来呀。”南州笑颜如花，“不但这场比赛，以后每个主场我都会来，还等着看你们夺冠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稳稳落地，李萧白刚刚紧紧攥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他学着南州的样子，将书包斜挎到左肩，往前又挪了一小步，脸微微发热，对她轻声说：“我们一会儿去对面的东来顺吃涮羊肉，你也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1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