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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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总是短到让人抓不住。这点就和老师讲重点题的时间一样，笔记刚写了一半，板书没了。
老师：“这道题只是中等难度，我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学生：“……”
明日复明日，不会解的难题何其多……
转眼十二月。二年一届的全市中学生篮球赛如约而至。作为名校，若没有一指像样的篮球队，出了校门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早在午门中学时，南州就知道二十八中校篮球队的牛B。常胜之师，战无不胜，乃崇文区当之无愧的老大。而在北京市，也是少数几个能和大魔王四中抗衡的篮球队。不过由于午门中学没有高中部，所以直到考入二十八中，南州才有机会一睹崇文老大的风采。
崇文区小，满打满算设立高中部的学校也只有十所。五五分成两组，头两名进入四强，然后打一个大循环赛，再比出前三名代表崇文区进入最终的市赛。回顾往届战绩，从1990年起，二十八中从未让冠军旁落，始终稳坐崇文头把交椅。于是打入前三名不是校篮球队目标，蝉联冠军才是。
“但……”
“什么？”南州转身洗抹布时，听不远处的方芳低声叨咕了句什么。明天小组赛最后一轮，对手是隔了三条胡同的区重点F中。这场二十八中抽中了打主场，于是非常幸运的不用在大冷天打户外比赛。但悲催的是南州他们这帮学生会成员，熬完一天课程还要被老师派来打扫篮球馆卫生。
方芳勾小指，一把扯下南州塞在左耳的黑色耳机，故意提了几个声调喊道：“大姐，我刚才说——这场篮球赛咱们有点悬。知道为什么吗？”南州揉着微微湿的耳朵，心想“我怎么知道”。今天数学测验，南州没考好，心里烦得慌。正不知怎么躲开一惊一乍的方芳，却听姑娘自个儿已开启自语模式，评论家一样分析道：“F中去年开了一个国际班，有好几个来自欧美的中学生。昨天他们踩场训练时我看了，妈呀一个个又高又壮的！对了，里面还有两个黑人，投篮超准。其中一个从侧面看特像迈克尔乔丹！”
“噢……”
“噢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乔丹是谁吧？”不是所有人都对体育“感冒”，女生尤甚。看南州一脸淡漠，方芳想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球盲，从不看体育比赛，偶尔看一次也是为了贝克汉姆那种金发帅哥。说实在，方芳看不起这种女生，觉得她们好肤浅好没有品位。尽管和南州相处不错，但这一刻方芳没了继续嗨聊的动力，又擦了几把椅子，然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到另一排和其他女生聊NBA去了。
南州轻轻呼口长气。她也懂NBA的。可这几次数学测验成绩着实不理想，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实在没心情顾其他。这排座椅大概擦到中间位置时，混着周杰伦《龙卷风》的前奏，南州听到身旁一位少年略带羞涩地叫了声自己：“嗯……这位……小姐姐。”
小姐姐？
回头，南州摘掉耳塞的同时，迅速将男孩上下扫了眼。没她高，身形单薄，透过敞开的校服衣领，可以看到那条平直突兀的锁骨。
“找我？”她不认识他。
“嗯……是啊。”男孩点点头，眼眸羞涩地眨了眨。
南州想自己应该对皮肤白皙的少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偏爱。望着站立于灯光下的陌生少年，她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蝉鸣切切的夏天，一袭薄青衫立在黑板前用一口纯正的牛津音介绍自己的男孩。他说他叫李萧白，李白的李，萧萧易水寒的萧，白嘛……南州也不记得他的手当时怎么就拽上了自己的衣摆，却永远记住了阳光里那双黑亮亮透着狡黠与得意的眼眸。他噢，聪明伶俐的恨不得睫毛都会讲话。
又或者，那年立冬后的大雪。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在雪夜凝重的反光里，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倒下。她晕血，最后记住的画面是少年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有白到透明的皮肤。醒来后，少年又与烛光微弱的光亮纠缠在一起。他说：“今儿谢谢你，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哦不，生死之交。”后来一起成长的岁月里，他无数次纠结于她的性别。“你看啊，沈南洲，你要是男的，咱俩就能在一张床上睡觉，我搂着你，你搂着我，还能一起去洗澡。我可以帮你搓背，免费噢，幸福吧。”
每次听到这儿，南州只是微微笑，在少年沮丧又郁闷地转过头抽烟时，她会轻声说：“现在也很幸福呀。”
又或者，在那个更久远的从前——“大家好，我叫耿旭，来自三年级二班……”
“咳！那个……小姐姐？”
“啊？”南州走神得太厉害，直到男孩的手快挥到她鼻尖才反应过来。
“小姐姐，我——”
“等等。”南州抬手打断，另一只手伸进校服裤兜先把walkman关了。2000年，别说手机ipad，就是MP3MP4这种便携式随身听也还没被发明出来。一台walkman 如同半块砖头，塞进裤兜着实费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盛千秋……”年少时啊，自我介绍真是一件难为情的事。说完名字，男孩脸又红一度。
其实南州只是随口一问，可当听到“盛千秋”仨字时，人瞬间醍醐灌顶了。
她指着男孩涨红的脸，惊喜万分地问：“盛千秋？！你就是初一二班的那个盛千秋？”
大概不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语气反问，男孩儿挺好看的两道剑眉微微皱起，特无奈地“嗯”了一声。南州想眨眨眼，这表情让她想起哈利波特初进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时，被人当做怪物一样围观议论时，脸上闪出过如出一辙的郁闷与烦躁。
这类孩子通常性格敏感。
果然，在南州开又一次开口前，盛千秋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了，赶紧反应迅速地举起双手，投降般但又很不客气地抢先说道：“对，我就是那个盛千秋。我爸爸盛国风就是那个两入海湾战争，四入伊拉克战场，与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共进过午餐，又和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合过影的著名战地记者。但——那些真和我没什么关系。他是英雄，大英雄，而我……只是我……”
南州：“不一样的烟火？”
盛千秋：“……”
“好吧——”南州拼命忍住笑，看着盛千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问：“找我什么事？”
盛千秋好像还没从“不一样的烟火”那个梗里跳出来，反映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擦椅子。”
“啊？”
“擦椅子——帮你。”
“为什么？”南州眨眨眼，满脸写着不明所以。在她看来，盛千秋这孩子如同魔术师手中的道具一样，毫无征兆地就出现在她面前——生硬地打着招呼，同时羞涩又烦躁，似乎很不情愿站在这里。
面对南州的疑惑，盛千秋没有说话。双手插着腰，鼓鼓右边腮帮。
这是……不耐烦？
双方都沉默了几秒，南州忽然善解人意地笑起来，“谢谢你啊小弟，但这是我的工作，不用麻烦你了。”说完，她目光下意识扫了眼篮球馆内场，几名校队成员正抱着篮球进场。打头阵的依旧是李萧白，新剪的短发，刺猬似的根根倒竖。洛雨那天说了，大战前剪头发，李萧白这叫“削发明志”。F中是块难啃的骨头，到底能不能赢下比赛，他们心里没什么底儿。还听说当时作为队长的李萧白，是要求所有队员都剪发的。结果因为这事那事的耽搁，最后剪了头发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这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其实南州也是刚发现李萧白的头发居然挺硬的，跟他偶尔爆发的臭脾气颇为相得益彰。
李萧白身后跟着赵鑫和米斯达。三人边走边聊，手里比划着，依稀听到“中锋”“控卫”。李萧白和赵鑫面容略冷峻，而米斯达则保持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似乎感受到南州来自观众席的注目礼，个子最高的赵鑫很快捕捉到了她，“南洲！”他热情地挥挥左手，收回时，不经意地捅了捅前面正脱校服的李萧白。
直到这时，李萧白似乎才“看到”南州。他嘴角轻轻扬了下，矜持又礼貌。但没挥手，也没开腔儿打招呼，只微微点了下头。赵鑫暗暗翻个白眼儿，心里骂他“装腔作势”——昨天也不知道谁在电话里学徐志摩，酸不溜溜地说想人家姑娘了。
“呦，沈南洲啊。”同往常一样，见到南州的瞬间，米斯达立刻“马尔福”上身，冷冷地哼一声，然后满脸鄙夷对着远处她比划了个中指——不过，这个中指没完全比起来，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赵鑫扼杀掉了。
傻X，你他妈想断子绝孙啊？！
“萧白哥！”就在南州收回目光的时候，身旁的盛千秋却忽然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然后已经换好篮球服的李萧白便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目光一直淡淡地看着盛千秋，只偶尔撇头看一眼南州。
“椅子擦好完了么？”走到离观众席还有几米的距离时，他停下脚步。
“快了！还差三排。”如同见到将军的士兵，盛千秋大声回应。空旷的篮球场节奏平缓地响起：三排，三排，三……
“嗯，那就擦吧。”李萧白淡淡吩咐道，右手从前往后捋了下头发，有水珠飞溅出来，南州吸气时，闻到一股淡淡薄荷香。“今天训练开始不会太早。”他说，“得等耿旭和洛雨过来。你慢慢擦把，不用太着急，记得把椅子擦干净点儿，有什么不懂就问南州姐，等擦完了再下来做准备活动。对了，你腰伤好点了吗？”
“好多啦！你看——”盛千秋学扭呼啦圈的样子，大力扭了下腰。
咔——腰响……
南州吓一跳，心想这孩子的小腰莫不是折了？
盛千秋尴尬，匆忙解释：“啥事没有，误伤，误伤。”然后又扭了扭，这一次没再出现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咔咔”声。
“那就好。”李萧白笑容还是那么淡，瞥了眼南州才对盛千秋说：“保护好腰，以后用到它的地方多着呢。”
盛千秋懵逼，啊？啥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1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