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138 ...
-
那天分别前，洛雨对南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和钟馨多久没聊天了？我的意思是：只有你们俩。”
两个月？
或者，三个月……南州也不确定了。高一暑假因为各自补课，她只和钟馨电话交流，就算出去逛街，她们也都拉上其他朋友。进入高二就更没时间了。南州忙着参加各种美术班补习，还要为停滞不前的数学成绩发愁。而钟馨呢？南州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钟馨每天在忙些什么。如果不是那天两个男生在食堂里大吵大闹，她甚至都未曾关注过年级里关于发小即是交际花的流言。
对不起，她错了，对朋友关心不够。
**
南州决定和钟馨好好聊聊。
一个周末，上完素描课的她骑上自行车先去了趟新华书店。那年由周迅黄磊主演的《人间四月天》大火，也带动了徐志摩林徽因陆小曼等一众民国才子才女诗集与个人传记的热销。南州记得钟馨就是在那会儿迷上徐志摩的。
上一世两人不在一所高中念书，周末又各自补课无法经常见面。于是在手机还未普及的2000年，写信成为彼此联系的纽带。南州直到现在都记得，钟馨吐槽数学老师脸太方太黑，像一块烤糊的面包片。而自从迷上徐志摩，钟馨每次来信都会在最漂亮的那张韩国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一首徐志摩的诗送给南州。什么“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又或者那首最著名的《再别康桥》，从高二到高三，钟馨在信里抄了不下二十遍寄给她。闹得南州后来一听“康桥”两字便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然，酸是假象，心里其实甜甜的。在功课最吃力的高二高三，还能有个姑娘不辞辛劳在大半夜给你写信抄诗，这情感不是铁磁是什么？
**
也不算意外，钟馨不在家。开门的是她妈妈。
初三上学期钟馨也搬家了，从平房换成了这间位于北三环的三室两厅。那会儿房价还没长起来，钟馨爸在这片小区一共买了三套房。说其中一套留给钟馨结婚用。当然搬到这里也因为附近高等学府扎堆，方便钟馨补习功课。
家里只有钟馨妈一人，也是好久没看见南州了，热情地把孩子招呼进屋，转身就扎进厨房洗水果。而一个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南州感受到来自阳光的温暖，同时又觉这150平米的大房子宽敞安静得让人脊背发麻。
“阿姨，今天周末，叔叔没休息？”吃着从热带空运来的新鲜山竹，南州问钟馨妈。
“他啊，打高尔夫去了。”
“您怎么不去？”
“哎呦，我哪里会打那个。又在户外，怪冷的。对了，你妈妈现在闹更年期了吗？我现在正闹着，最受不了冷。加上一起玩的都是老爷们，全是你叔叔的商业伙伴，跟他们我也没啥共同语言。想想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好不容易退休，坐沙发上看看电视，听听广播，挺好。”
山竹很甜，只凉的拔牙。而一些遥远的记忆也随着这股凉意钻进南州脑海中。她陷入纠结，想到底要不要说。怎么说呢？如果说了，后果想必一定是山崩地裂，真要变成那样，还不如保持沉默……
“来，南南，再吃一个。”这会儿子，钟馨妈又剥开一颗山竹。一半递给南州，“小心点啊，这东西皮掉色，别弄脏裤子。”钟馨妈指肚和指甲缝已被山竹外壳染成紫黑色，递给南州时小心翼翼，“这水果啊是你叔叔的朋友从香港那边直接空运寄过来，一部分给了超市，那种高档超市，不是周边这种京客隆。另一部分呢给了他们这帮朋友，怎么样？好吃吗？不瞒你说，第一次吃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大蒜么，怎么吃啊，结果馨馨笑话我老土。呵呵……”
提起丈夫和女儿，钟馨妈脸上晃过幸福，满足，骄傲的神情。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商场售货员，曾经是，如今也是。唯一的不同大概只剩下已经退休。但她的丈夫和女儿早已变了模样，一个从小职员变成货运公司大老板，开豪车，用大哥大，休闲活动也早从当初颇为市井的斗蛐蛐变成如今高大上的垂钓高尔夫。女儿更不必说，漂亮又聪明，读书在最好的学校，英语日语，听说读写样样精通。
所有人都再往前走，往前奔，似乎只有她原地踏步。
也难怪，夫强女孝，如此美满的一切，再寻不到一丝可激励自己往前奔跑的动力。
颐养天年，在刚刚进入五十岁的时候，一些人的生命其实就已早早终结。她们单纯，管这叫“幸福”。
自我麻醉挺好。只要一些事永远不被知晓。
“阿姨……”南州捏着凉凉的山竹瓣，纠结到底要不要说。
钟馨妈却抬手打开电视，压根没听见坐在身旁的少女声音小小的呼唤，更没注意到她脸上纠结到死的表情。钟馨妈一边拨台，一边自嘲地笑道：“我呀，最近特着迷看香港电视剧，《我本善良》《大时代》《天地男儿》都看完了，最近正看《妙手仁心》看，你说人家拍的电视剧怎么那么好看？剧情一环扣一环。演员演的也好。小时候钟馨总趁我上班的时候偷偷打开电视看，被我骂了好几次，现在倒好，她不看了，改我天天追着。对了，这男的叫什么？”
钟馨妈忽然指向电视屏幕，南州看了眼，“阿姨，他叫林保怡。”
仿佛小迷妹，钟馨妈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噢，是啊，林保怡，你看他长得多逗，眼睛那么小。”
逗，应该就是帅了吧？
南州忽然意识到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阿姨，其实退休以后不一定非得在家待着。您看我妈，刚退休就去办了张天坛公园的年票卡，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天坛散步，偶尔还跟票友一起唱评戏练嗓子。我听钟馨说过好几次，说您唱歌跳舞什么都会，天坛公园里也有跳舞的啊，民族舞，交谊舞，练什么的都有。与其闷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不如多出去走走。培养兴趣爱好，还能多认识新朋友。嗯……还有，高尔夫其实不难学，如果下次叔叔去，您也和他一起去，就算不打球，坐在那儿喝咖啡看看风景也好。”
“咖啡？哎呦，我可喝不了那个。味道怪怪的，比中药还难喝。”
南州笑笑：“阿姨，我只是打个比喻，叔叔去的地方属于高档消费场所，里面除了咖啡，还有其他饮料。果汁可乐，红茶绿茶都有。”
“有豆汁儿么？”
南州哭笑不得：“……这个，真没有。”
正聊着，钟馨回来了，斜挎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熊玩具。看见南州坐在客厅，她明显一愣，但很快就转过身去弯腰换鞋，没有打招呼，好似不认识南州。对此，南州并不介意，钟馨很情绪化，这点她清楚，于是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却有点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噢”。
南州不再说话，倒是钟馨妈迎了上去。
“馨馨，怎么又抱回来一只熊？你到底去上课了还是干别的事去了？再这么下去你那屋都快变动物园了！”对于丈夫，钟馨妈也许迟钝蠢笨，但对女儿，却有作为母亲天生的敏感，她看看熊，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女儿，忽然紧张了，“馨馨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早恋了啊？是不是？！”
“不是。”似乎很烦，钟馨白了母亲一眼，书包扔地上，抱着熊往客厅里走。
南州看着她，目光困惑。这是……她发小儿？
谁没年轻过？女儿的敷衍了事更让作母亲的担忧，“不是别人送？难道又是你买的？没事你买那么多毛绒玩具做什么？”因为钟馨一直不给回应，她只好转头去看南州，“南州，你告诉阿姨，馨馨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我……”南州刚张口吐出半个字，身旁，与之隔开一人距离而坐的钟馨冷冷开口道：“您问她有什么用，我们俩又不在一个班。我是理科，她在文科，学的科目都不一样。每天晚上我们都有晚自习，她有吗？行了行了，您赶紧去做饭吧，补习班的午饭特难吃，闹得我胃疼。”
钟馨妈现在是这样，只要女儿脸一耷拉，她立马就蔫，“好好好，妈妈去做饭，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南南，你别走啊，一会儿在阿姨家吃饭。你得好久没来这儿串门了，今天正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南州站起来道谢，脸上笑着，心里却酸的要命。
重新坐下，却听见钟馨没有温度地调侃：“你看，连我妈都知道你好久没来我家吃饭了。怎么着，最近忙什么呢？一天二十四小时，也不能总画画吧？和洛雨他们还联系吗？初中的时候你们四个可是形影不离。”
“你……不是，什么意思啊这……”南州听得云山雾罩。但也听出这段话并不友好。
果然，钟馨唇边扬起一丝嘲讽，食指戳着□□熊软胖的脸，轻一下，又重一下，“呦，反问噢，这招用的高明。我猜猜啊，不正面回答通常就代表不想回答。为什么不想回答呢，我再猜猜，啊——我晓得了！沈南洲，是不是因为你又有新的玩伴了？就像高一的时候，你有了李萧白和武咚咚，所以，就忘了洛雨段小然还有冯佳雪？”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13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