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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叫南州过来是要送她礼物,一套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的《铅笔素描人物解析》。“这次去天津开会遇到许多老同学,其中一个正好在人民邮电出版社的宣传科任副主任,他们这次来天津是参加书展,送了我好多套今年新出版的书。这套铅笔素描我看挺适合你,没事回家翻一翻。服装设计也得先对对人物形体有所了解对不对?”
“对,林老师,谢谢您!”南州受宠若惊从老林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图书。自小到大只给老师送过礼,没想某天竟能收到“回头钱”。其实老林也不老,四十出点头,之前一直带初三毕业班,前年才调入高中部。许是经验不足,亦或人本身就老实憨厚,老林平日为人处世,不像杜雅文和于老师那般强势,老林喜给学生面子,考试考好了他表扬你鼓励你,考不好他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自己没辅导好大家。
然而自古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此酣萌的老林在人精扎堆的文科四班毫无威震力。优点惨变缺点,刚开学一个月,四班便已如一盘散沙样。连最迟钝的段小然都看出他们人心涣散,有次在食堂毫不客气地对南州挑衅道:“如果打仗,你们班估计一半人逃亡,一半人直接当汉奸。”总之每一个靠谱的。
办公室里,师生二人闲聊片刻,当老林无意中提到班里几位美术特长生时,南州见缝插针随口说:“林老师,您忘了一个人,咱班杜凡姗也是美术特长生。”
“噢,对对,还有小杜同学。她好像主攻油画。”
“是的!”南州赶忙点点头,“不过……她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杜老师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老林哪儿都好,就性子忒慢。南州这边等得火急火燎,他却端着白色大瓷缸细细品茶。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指头敲着瓷缸壁慢悠悠地说:“噢,你问小杜同学啊,是,她家里有点事,跟我请了半个月假,但具体是什么,她没说,我也没问,你们这一代孩子看外国电影多,思想也偏西化了,总嚷嚷着什么保护个人隐私,呵呵……但我猜八成去外地考试去了吧,美术生全国跑考场挣印象分很正常嘛,呵呵……”
这个……南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也只好呵呵了。
没得到任何线索,走出教学楼的南州很是郁闷。女生第六感强,她总觉杜凡姗没去外地参加什么考试。班里美术考生有几个,如果有考试大家一定会讨论,而十月一场考试也没有。11月倒是有两场,难道是备考?回忆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杜凡姗,南州总感觉像做了一场短暂而温馨的梦。她想也许在个不经意回头的瞬间,杜凡姗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挥动着那只并不秀气的右手,对她say“hello”。
这样想着,南州下意识回头去看,没有杜凡姗,却意外看见斜跨书包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的洛雨。南州喊了他一声,但因距离远,周围又吵杂,洛雨没有听到。南州没有再喊,而是快步追上去,席间断断续续听到几波小学妹们对洛雨羞涩而真诚的夸赞:“他就是高二二班的洛雨,好酷啊。”
“嗯嗯,很有日漫的感觉,好帅!”
“耿旭才是帅,他是酷。”
“那李萧白呢?”
小女生们齐声笑:“又帅又酷啦。”
青春多好,总有一位少年守候在那里,等待你的驻足与心动。
洛雨步子又急又快,好像赶着去做什么事。南州始终没有追上他,却也没再开口喊。仿佛一场隐秘的追逐游戏,他在明,她在暗,追击得不亦乐乎。当然,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一些不一样的风景。比如,金色光线中那道消瘦不羁的背影。从雪夜里稚嫩的倔强,到此刻夕阳里这份不屑一切的冷傲,似乎有些东西从不曾在时光里改变。南州的眉眼就在这一刻情不自禁弯成了一道月牙。如同老奶奶望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满眼慈祥温柔。
然而,洛雨却在这时突然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落到还在微笑的某人脸上。
……我嘞勒个去!来不及收表情,南州一脸的谄媚贪婪就这样被洛雨悉数收进眼底。
咳!真他奶奶的尴尬。
南州下意识躲开对视,这种反应让她很不齿,但好像这种情况下又不知该做什么。因为她确实有跟踪嫌疑。当然她也知道洛雨不会像李萧白那样抓住一条狐狸尾巴便不撒手,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才肯罢休。洛雨没那么刻薄,也没那么残忍。他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外表冷酷而内心柔软。他尝过丢脸的滋味,所以对人从不步步紧逼。
“你怎么在这儿?”洛雨几步走过来,微微垂眸,口吻出奇的温柔。而对于刚才某少女那有点变/态的表情只字未提。
南州庆幸,想如果换成李萧白一定会先问她刚才为什么用那么恶心的眼神望着他吧?“我去小卖部,嗯……买酸奶和麦丽素。你呢?”
“去操场。”洛雨隔着铁丝网指一指仍旧嫩绿的草坪,“看了一天书,眼睛累,想去看台坐一会儿放松放松。你着急回家吗?如果不着急,一起去吧。”
好像也没有直接出口拒绝的理由。南州去超市买了点零食,然后和洛雨去了操场,期间洛雨很自然地把她手里提的那套《铅笔素描》接过来,但白白干苦力不是少年作风,穿在人群中,不忘对旁边正撕麦丽素朱红色包装袋的某人揶揄一句:“这么沉的东西要它干什么?都是卖不出去的书。再说你素描不都画的很好了?这堆破玩意大老远提回家也是做废品,不如现在就卖掉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
足球场一群初中小崽子正在踢球,夕阳映着他们单薄的身型,仿佛穿透水晶一般,每个人都映得金亮。
洛雨不爱吃巧克力,南州几次试图把麦丽素塞进他嘴巴里,都被某人蛮横推开。“哎呀别推,就外面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里面像奶油酥糖,可好吃了!”南州不放弃,在少年说话的瞬间趁机把麦丽素塞进去,结果差点被咬到手指。
“就知道欺负我。”被迫嚼着一点不爱吃的甜食,洛雨又无奈又委屈。看南州吃得香,这么会儿功夫半袋子见了底,不禁皱皱眉头:“巧克力到底有什么好吃,味道奇怪,还腻了吧唧的。吃多了小心长蛀牙。”
“蛀牙?不会啊,每天记得刷牙就好。”南州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顺便比出一个“八”。嘻嘻哈哈地说:“骚年,我牙白么?这是每天用高露洁的结果,羡慕吧。”
洛雨哭笑不得,抬手给了她一记脑门弹。
这一记真有点重了,南州揉脑门时,听洛雨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啊?”
“听说女孩来大姨妈的时候就爱吃甜食和油炸食品。沈南洲,你会痛经吗?听说痛经这种症状会在床上运动或者与生孩子过后减弱或消失,对吗?”他点起一根烟,目光淡淡地扫过袋子里的上好佳薯片和香葱圈,最后慢悠悠落到南州脸上,嘴里的烟也恰好在这时吹出口。南州被呛得闭上眼睛,挥烟时,因压不住惊讶提高了声调:“谁告诉你的啊?流氓!洛雨,你丫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
“没交女朋友。”他淡淡地说,南州睁开眼睛时,洛雨正对天空吐烟。白色烟雾被微风吹向散,他望着飘向远方的那缕白烟说:“忘了吗,我曾经说过不到三十不交女朋友。”
南州撇撇嘴,心想就你这长相现在还没交女朋友已算奇迹了。“那谁告诉的?小雪?”
“小雪有那么不知廉耻?”
噢,也对,这种话打死冯佳雪也不会说。“那是谁?”南州实在想不到哪位姑娘能这么“厚颜无耻。”也许三十岁的女人对异性说出这种话可以理解为开玩笑,毕竟那个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对于成人社交,偶尔开黄腔,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行为。这当然是不对的,但于现实中又确实无法避免。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主动对男生说出这种话,不是脑子进水,大概就是风/骚挑/逗过度。
“贱么?”洛雨问。
南州哼:“贱!很贱!哪个女生这么不要face?这是赤/裸/裸的勾/引,她肯定是想泡你。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南州假意撸袖子:“不喜欢就好办了,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收拾她!”
洛雨一边嘴角淡淡扯了下。
南州听到了一个名字,但是她没反应过来,“谁,你说谁?”
“钟,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