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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需病房一屋只住一位病人。南州和洛雨刚把物品收拾妥当，便有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大夫走近病房给南州妈问诊。再仔细询问过病情又看了在急诊做的一系列化验结果后，大夫很快开了药，她和护士嘱咐用药注意事项时，南州听到护士尊称这位女大夫“孙主任”
洛雨也听到了，偷偷拽南州袖子，小声说：“碰到主任了，咱们真幸运。”
是啊，在大医院看病连普通病房都不容易住进去，何况是特需，主管大夫还是主任级别。
等护士离开病房，孙主任才转过身，带着探究的目光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南州，也不知为什么，她就笑了，问：“你叫沈南洲？”
“是。”尽管南州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走了大运，但还是感激地看着孙主任。
孙主任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说：“早上李局在电话里和我交代过了，说你爸爸在深圳工作，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姑娘，平时还得上学，照顾病人不方便，正好特需这边有病房。就把你们接过来了。我姓孙，是你妈妈的主治医生。病情我已经了解了，应该是感冒反复引发的肺炎，一会儿给你妈妈做个皮试，如果不过敏，先把消炎液输上。下午或者明天，再给你妈妈拍张清晰的胸部CT。还有，这间病房有两位主管护士，我跟她们交代过了，所以你放心去上学，她们会好好照顾你妈妈。”
“谢谢您！”南州激动地说，南州妈躺在病床上也是连连道谢。
孙主任摆摆手，还是那副和蔼样子：“你们别谢我，要谢就谢李局去。一大早便打电话过来，先是找院长，后又找到我，对这事上心的不得了。我还正想问你们呢，你们和李局是什么关系？”
南州和妈妈同时一愣，李局？
“我——”南州正要开口说我们不认识什么“李局”，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病房，发丝飞扬着，高高兴兴喊了孙主任一声：“大姑！”
南州一愣，李萧白？
……她明白李局是谁了。就说，若没点关系怎么能住进特需病房。
看见李萧白，孙主任拧紧眉头：“哎呦小祖宗你怎么来了？你爸爸也不管管你。这是病房，传染病多，赶紧回家去。”
“我来我同学，一会儿再回去。”李萧白一点不怕孙主任，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后一股风似的来到目瞪口呆的南州面前，双手背后，挺直腰杆，像个老干部一样居高临下地看她。病房洒满阳光，把她眼也映得亮晶晶，他亦是。
南州总觉李萧白会跟自己说点什么，比如嘲笑她一句“傻啦”“不要这么崇拜地看着我噢。”“三顿麦当劳”，但是没有，李萧白只这么看着她，单单纯纯，只唇角微向上勾。南州记起来，每次做完一道难度超高的奥数题，落笔时，他唇角便是这个弧度。
“李萧白。”病床上，南州妈对少年挥挥手，招呼他过来。
“阿姨，你好点了吗？”李萧白绕过南州走到病床前，关切地看着南州妈，“昨天晚上南州和我说您病了，在急诊室，时间仓促，她也没跟我说你得什么病，在哪家医院。我是问了钟馨才知道，正好我爸爸认识这家医院的大夫。阿姨，您踏踏实实住在这儿，护士会好好照顾您。”
“谢谢你，萧白，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萧白斩钉截铁地说道，瞥一眼旁边的南州，笑道：“让沈南洲请我吃一顿麦当劳就行了。”
“没问题。”南州忙应声，心想请100顿都值得。
谈话间，李慕杨缓步走进病房。看见他，孙主任先是一顿批评：“慕杨，怎么搞的？怎么把萧白带这儿来了？不知道医院传染病多？万一回家哪里不舒服，闹个病出来，小心雪云跟你闹。”
“不至于。”李慕杨淡淡笑着，看着儿子挺拔的侧影说：“那会儿他小，身体弱，现在您看那个字，比我还高半头，哪像随便去个人多的地方就能生病的。萧白这几年挺重视锻炼身体，每周都跟我去体育馆打羽毛球，也跟同学在学校一起打篮球，抵抗力越来越好。您甭担心。”
人家老爹都那么说了，孙主任自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侧头看一眼沈南洲，她小声问李慕杨：“这女孩跟你们家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她是萧白的同学。”
“只是同学？”
“老姐，您到底想问什么？”李慕杨脸上闪出一丝无奈。
孙主任说：“你那么聪明，我想说什么难道你不明白？萧白是你儿子，他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考什么样的大学，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十六七岁正是最要劲的时候，别让——”她深深看了正给病人倒水的沈南州一眼，“总之，你和雪云别大意了。前车之鉴太多，你也别嫌我烦。”
李慕杨低头笑笑，没反驳什么，只说：“谢您还来不及，哪儿能嫌烦。您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谱。萧白也不是糊涂孩子。”
昨天在急诊室折腾一天，南州妈此时疲惫不堪，又发着烧，咳嗽也厉害。李慕杨怕影响她休息，简单寒暄几句，无非是“踏实住在这里”“医生护士都已经交代好”“有事让南州告诉萧白或者直接给我电话”之类的安抚。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带李萧白离开。南州妈嘱咐南州去送送他们，李慕杨也没反对，三人一起往外走，但走到门口时，南州和李慕杨先走出去，李萧白却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视线准确无误笔直地落在立于窗边的洛雨身上。
那里垂着一条淡蓝色窗帘。今日有风，四级的威力将厚重的窗帘吹得像湖面褶皱出的微波，飘荡起来，将少年消瘦的身型包裹其中。
他似乎被淹没了。但那双眼犀利地仿佛能吞噬万物。他也在看着他。
其实洛雨并没想到李萧白会回过头看他。事实上，在与李慕杨礼貌寒暄几句后，洛雨就像一位退出舞台的演员，始终安安静静站在窗边，看还留在舞台上的人继续谈笑风生。他知道这幕剧里并不需要自己。父慈，子孝，还有那位终于如释重负的少女。他为少女感到高兴。因为她那么美好善良，理应被幸运眷顾。洛雨懒洋洋地扮演着观众，但李萧白这个猝不及防的眼神，又强行把他拽进剧目中。
两位少年，一个站在金灿灿阳光里，一个立于淡蓝色阴影中。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沉默着，探究着，仿佛两头刚刚学会捕猎在野外不期而遇的小野兽。
心里想的，都懂。
洛雨先笑了，因为暗影，眸色也莫名深了好几度：“谢谢你，李萧白。”
他真心实意。
“太客气了。”李萧白笑着说，也没有半点虚情假意，“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和南州在这儿照顾阿姨也注意休息，别忘记写作业，这礼拜听说老于给你们二班留了一堆作业和卷子。就这样吧，如果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
李萧白跑到电梯口时，南州正和李慕杨站在那里聊天。见他过来，南州忍不住打趣：“刚才还和叔叔说你去哪儿了，要是再不来，我们就喊人去厕所捞你。”
“谁说我去厕所了。”他冲她做了个鬼脸，“刚和洛雨聊了会儿天。”
这时电梯到了，三人走进去。往下运行时，李慕杨问南州：“刚才你说想考B大艺术系，具体职业方向有吗？”
“有啊，她想做服装设计师。”李萧白抢话道，结果被父亲狠狠嫌弃地瞪了一眼，“我和南州聊天，你别瞎搭话。礼貌懂不懂。”
噢噢噢。
在父亲面前，李萧白从不敢造次，挨批了便赶紧往电梯一角缩缩，把主舞台让给老爸和……他喜欢到姑娘。
南州今天算开眼了，从来只看李萧白呲儿别人，原来他也知道害怕。
南州告诉李慕杨自己确实中意服装设计。但也不排除去学园林设计，中国画或其他与美术相关的专业。
“为什么非要学服装设计，很喜欢？”往停车场走时，李慕杨问。
南州当然说喜欢啊。
但其实还有一部分和未来互联网高速发展，网购取代传统购物的趋势有关。
见她语气坚定，不像随性而为，李慕杨赞许地点点头，十六七岁的孩子，很少有清楚今后自己到底要走什么路。哪怕更成熟一点考大学时，填报志愿也大多由父母做主。于是这就造成一种所做非所学的社会现象。这很浪费时间，同时也浪费资源。
“萧白，你看南州已经规划好未来。你呢，以后打算从事什么工作？有想法么。”
李萧白偷偷看了南州一眼，然后对父亲说：“我以后想往科研那方面发展发展。”
李慕杨皱皱眉：“科研？你想做科学家？”
“对啊。”
李慕杨点点头，拍了拍儿子后脑勺：“有理想就好，爸爸拭目以待。”
另一边，南州好奇地看着李萧白：“你真要做科学家？具体朝哪方面发展？”
“现在不能告诉你。” 李萧白开始拿架子，挺直腰杆儿道：“以后吧，如果咱俩在B大还能做同学。”
——
等李家汽车开走，南州才回到住院楼。
住院楼环境不错，有个搭着凉亭的小花园，四周种满花花草草。她进楼时，意外看到洛雨正站在一棵夹竹桃旁默默地抽烟。偶尔抬起头看天空，也不知看什么，好半天仰着头。
“洛雨。”
“嗯？”他慢慢回过头来。
南州走到他身边，看看天空，又看看他，笑着问：“天上什么也没有，你看什么呢？”
“看大雁。”
“啊？”
洛雨噗嗤笑了，白烟从他嘴里呼出来，用手挥了挥，他指着手里燃烧的香烟问她：“南南，考你个物理知识，你看，这根烟是两头冒烟，可为什么从烟嘴飞出的烟往下走，另一端却往上飞？”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1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