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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很多同学都知道南州拍电影去了。于是一到下课南州只要不去厕所，四周一定围满了人，纷纷打听电影是怎么拍的，也有人打听看没看见那两个红到发紫的男女主角，合影了吗，拍照了吗。
2000年，别说互联网，就是电脑也并非家家户户都有。了解咨询全部来自电视和报纸，但那时娱乐产业还处在幼芽期，不像十年后那么疯狂。狗仔啊或者专业人士剖析行业内幕的新闻少之又少。所以老百姓都觉娱乐圈特神秘，明星和演员也仿佛天外来客。先甭说亲密接触，哪怕远远看一眼，心里便觉了不得了！
同学们想象力特丰富，把南州今后的人生走向都安排好了。什么获电影节大奖，当明星演员，去好莱坞发展为国争光，弄得有鼻子有眼，最后连杜雅文都专门把南州叫去办公室问她是不是准备转行做演员了。如果想去，他可以帮忙找辅导老师，辅导价优惠。南州哭笑不得，心想做演员哪有那么容易，她各方面条件都一般，背后又没金主，又不肯为艺术献身心甘情愿被潜规则，估计进了圈子，也是演女18号。
就这么被“众星捧月”地过了半个月，随着第一次单元测试结束，南州的生活才总算恢复平静。
文理分班最终交表日期定在5月中旬，于是从2月底开学起，大考小考便不断。题型都挺难的，除了几个尖子生，比如李萧白那种已经把高二数学快学完的神仙，其余同学，哪怕像南州这样特别刻苦努力，每次碰到数理化的卷子也不禁紧锁眉头，这种被强行拖入战场的感觉让同学们特别焦虑，书桌里卷子越积越多，但脑袋越来越空，越来越迷茫。尤其成绩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又拿不准未来职业规划的同学。每次考试结束后，他们就拿着卷子异常焦虑地围在一起讨论到底该学文还是学理。
“我这几次数理化分数都不高，估计到了高二会更差。哎，要不学文吧。起码英语成绩还能看。”
“我是想学文，但我妈不同意，说男生学文丢人。以后搞对象，容易让人家误会我是娘娘腔。”
“滚！照你那么说，北大全是娘娘腔了！”
“北大的当然不娘，可我考不上北大啊！”
“行了，行了，我更惨好不好！理科成绩差，文科是更烂。昨天杜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中考作弊才考进二十八中的！”
大家吐槽时，南州伏案照着李萧白的数学卷子核对自己卷子上的错题。
这么难的一套卷子，他居然只错了一个填空。
南州仔细看了看，然后发现并不是李萧白算错了，而是因为手写速度太快，造成连笔，小数点后面的“2”看起来像“3”，让于老师刨了两分。后面还用红笔写了批注“注意细节”。南州顿时觉得于老师很可爱。
当然老师可爱的一面只会献给成绩拔尖儿的学生，大部分同学能得到一个白眼就算不错了。
比如武咚咚，老杜已经懒得劝她还是学文好。这次考试，她物理52分，数学62。化学好一点，但也只将将过了80分。“沈南洲，咱俩的脑子要是换换就好了。你理科成绩好，但又不学理，真是浪费，不如给我。而我文科成绩不差，给你用也足够应付高考了。”
南州手托下巴目光悠悠地看着她：“那么，你到底为什么坚持学理呢？你妈妈不是说，学什么随你么。不给你压力，也不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那你就应该从自己擅长和喜欢的方面出发。人都是这样，各有所长，不是说学文就比学理的人脑子笨，懂吗。”
前程更重要，较真儿没意思。
“我懂啊，可是……”武咚咚偷偷朝赵鑫的空位子瞄一眼，他的篮球和一堆书本混在一起，凌乱地仿佛刚被土匪打劫。她想笑，可是又想哭。学理太痛苦了，每次做题她都觉要背过气。可是，她不想撤离，想一直坚守在这里。昨天杜雅文还说呢，武咚咚同学，你这么轴，誓死坐穿数理化为什么那？
“我……还想和他……做同学。”武咚咚口中的“他”说的异常轻微小心，仿佛是个气泡，一戳就能破。但南州还是捕捉到了。
“你喜欢赵鑫？”她试探着问。声音放低，以免其他同学听到。
暗恋这事一旦变成明恋，就尴尬了。
听南州那么问，武咚咚那张充满少女忧郁的大脸盘瞬间起了变化。南州以为她要骂自己“三八”。却不想对方义愤难平地指着她说：“不是吧沈南洲，咱俩离这么近你刚看出来？可想而知你对我关注度有多低。不够意思！”
“……”是，我对不起您。今后我改。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难看出平日里武咚咚对赵鑫的格外关注。俩人无言对视片刻，还是南州先开口，问了个所有人都会提的庸俗问题：“你喜欢赵鑫什么？”
武咚咚眼睛亮亮：“个高！长得帅！”
答案果然庸俗不堪！“还有呢？”南州继续拷问，“李萧白，洛雨，耿旭也都帅，你怎么看不上他们？”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武咚咚想了想说：“李萧白他们是挺帅，但帅的不接地气儿你懂吧？就像小时候看《圣斗士》，星矢，紫龙，冰河，纱织，都帅的一塌糊涂。大家喜欢他们，但是和喜欢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不一样。对于我这种芸芸众生来说，李萧白他们就是星矢一般的存在，太虚幻了，和我完全两个世界。但赵鑫不同，他……很真实。和我在同一个世界里的那种真实。”
噢，真实。但赵鑫应该不接受这种设定吧？
如果说武咚咚喜欢赵鑫属明摆着的事，那么赵鑫不喜欢武咚咚也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另外一种事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阴差阳错的关系在年少时的春心萌动里太常见了。尽管许多年后当大家以更成熟的心态回看这段没有结局的暗恋，会觉美好。可在当时，却天天都处在煎熬困苦中。
武咚咚说：“南州，我是不是特傻啊。”
“你不傻，是人太轴。觉得世界上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你换一种思维方式，就豁然开朗了。你看啊，你只是去文科班，不是去外校，想和赵鑫见面其实很容易。借练习册，借饭卡，借课外书，理由多的是。”
武咚咚眨了眨眼睛。
“还有，就算你留在理科班，也不见得和他还能在同一个班。”南州继续扮演人生导师，把从李萧白那儿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告诉她，“听说高二按成绩分班，杜老师已经把自己心仪的学生都排好了，你现在的成绩和赵鑫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杜老师是什么态度你也清楚，估计你俩分同一个班，够呛！”
“你说的也有道理……”武咚咚嚅嗫着，手里的橡皮扣成一块一块，扑簌簌掉了南州一课桌。这时，李萧白和赵鑫从外面走进来，嘻嘻哈哈聊着即将开始的运动会。看见南州坐在那儿，李萧白走过来，手掌朝下，用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拍拍她脑袋说：“5月10号开校运动会，我给你报了五十米和一百米哈。”
南州当即吐血：“我不行！”
“怎么不行？耿旭说过你短跑很厉害。”
“那是小学，距离现在都多少年了！胳膊腿早不灵活了！”
南州话音刚落，李萧白和赵鑫就跟听见一个大笑话似的哈哈乐起来，武咚咚也笑了。南州心烦，笑毛啊你们，不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吗？李萧白抄起桌上圆珠笔，食指拇指逆时针一转用笔头敲了南州鼻梁两下：“您今年是十六岁不是六十一岁，怎么就老了？拜托有点集体荣誉感好不好？！明年就去文科班了，给咱班贡献这一次怎么了。再说——”他看了赵鑫一眼，然后对南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帮咱班体委个忙呗。你也知道，咱班女生重文轻武。各个都像林黛玉转世投胎。体育好的，就你和左敏还有蔡梦莎。刚才在楼道我看见她俩了，人家可比你强，当即就报了800米和跳高跳远。你就跑个五十米，不行吗？”
“行……”在南州印象中，李萧白从未一次说过这么多话，铛铛铛跟机关枪似的。她想就为这么多字儿，勉为其难跑一趟吧。
见她同意了，李萧白咪咪笑，抬手又摸摸她头：“乖。这就对了。”
又解决两大项目，赵鑫长松口气，冲李萧白一抱拳，“大恩不言谢！”，高高兴兴把南州的名字填在女子五十米和一百米那两栏。写完，抖抖报名表，“太好了，现在咱班就差女子铅球没人报名了。”
“我来！”武咚咚自告奋勇举起右手。
一片静默中，赵鑫定定瞅了姑娘两秒，这大概是认识武咚咚以来，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最长的时间。然后少年用力一拍桌子：“仗义！”低头在表上填“武咚咚”三字时，只听南州笑呵呵地说：“赵鑫，武咚咚帮你解决这么一个大难题，你怎么谢她？不说请顿麦当劳肯德基，一瓶醒目总可以吧。”
“行啊，一会儿请她喝醒目。”赵鑫口吻懒洋洋的。
他轻描淡写，听到某人耳朵里却是惊心动魄。
然而把报名表交给老杜后，少年似乎就忘了曾有个姑娘冒着被同学嘲笑的风险，帮了他一个大忙的壮举。南州问过好几次武咚咚，赵鑫请她喝饮料没。刚开始武咚咚还有点郁闷，也心存期盼，明天吧，明天他应该就请我喝了。
一个月过去，赵鑫早把这事忘了，而没有得到兑现承诺的武咚咚也已完全释然，“一瓶饮料而已，请不请的无所谓，我报名铅球不完全是为了他，更重要是为了咱们一班的荣誉。明年高二，你肯定不在一班了，我成绩这么差估计也够呛。杜老师那人不错，临走前咱们都应该为一班做点贡献……哎呀一瓶水而已，无所谓啦！”
我傻，我蠢，我笨，我轴，我缺，我二，我乐意！
我乐意，你们谁也管不着！
很快到了四月，周五早自习时，校领导在广播里通知各班体委去一楼体育教研组领取运动员参赛号码。李萧白陪赵鑫一起去了，他有点私心，拿到全班号码第一刻便把南州的号码单独挑出来，“01212”，这号不错，挺好记的。他兴冲冲回到教室，想逗逗姑娘，却发现南州居然还没来上学。桌椅空空。
“武咚咚，你知道沈南洲今天干什么去了吗？”李萧白印象里，南州从没有缺过课，迟到更是没有过。
“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武咚咚也纳闷着。
然后一上午过去了，一天又过去了，南州始终没有来。
放学的时候，李萧白心里忽然特别乱，从初中认识南州到现在，这是除了寒暑假外，他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她。本来想问杜雅文，却不巧他今天外出开会，物理课都是其他老师代讲。心不在焉地上完数学竞赛班两节课，放学后李萧白匆忙背上书包一路飞驰跑到校外公用电话亭。一定要在家啊，沈南洲，一定要接我电话啊……
真的，如果找不到她，这个周末他都过不踏实！
仿佛听到他虔诚的祷告，电话只响了三声，那头便传来南州的声音，“喂？”
“是我，沈南洲，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1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