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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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南州说完，赵鑫乐呵呵地借坡下驴：“是，他捡石头呢，不喜打扰，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这样啊……他的脾气南州也知道，那就不打扰了呗。“是王阳导演，他临时加了一场戏！把咱们都拍进去。”
“啊啊——”一听要做群演，赵鑫不淡定了，摸着自个儿皮肤黑黑的脸蛋子傻笑道：“我这形象能上大荧幕么？不会吓到广大人民群众吧？”
正说着，终于完成“大事”的李公子，步伐僵硬地从树林走出来。屁股那儿凉的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
“萧白，听见了吗，导演找咱拍电影！”赵鑫兴奋地说道。南州也眉眼弯弯看着李萧白。李萧白也想笑，可脸蛋子冻僵了，表情真丰富不起来，扯扯嘴角，倒像皮笑肉不笑，充满一种不忿儿的讽刺敢。南州诺诺地望着他，以为又不高兴了：“李萧白，你不想拍吗？”
“没，没有，想拍，想拍。”他用力笑，啊——脸好疼。
见他想拍，南州就放心了。这些人里，心性她最拿不准主意地只有李萧白。“那……你用不用给你妈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万一她不同意呢，对吧。”
李萧白瞥她一眼，皱着眉头说：“不用，我多大了，办什么事还得经过我妈同意。这事我能做主。”三人一起往回走时，赵鑫步子大，又兴奋着，难免走得快，不多会儿就和李萧白南州拉开了距离。李萧白看了赵鑫背影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和自己平行走的南州身上。“哎——”他偷偷拽拽她羽绒服袖子。
“怎么了？”南州看向他。
李萧白停了步子，南州也停下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等了会儿，才听他问：“这几天你跟耿旭都拍什么戏份了？”
南州想了想说：“也没拍什么，就和咱们上学差不多，上课啊吃饭啊闲聊天什么的。”
李萧白点点头，尽量不那么八卦地问：“听赵鑫说你俩在电影里演情侣？”
“嗯。”
“那，怎么演？”
“就那么演啊。”南州笑起来，“和咱们演《茶馆》一样，剧本写什么我们演什么，只不过多了几台摄像机。”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李萧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蚊子似的声音小小地说：“你们俩，情侣，对吧……那，亲没亲嘴啊……”
他说“亲嘴”时，嘴巴还意有所指地撅起来。红红嘴唇，阳光下湿润润的。南州哭笑不得，真想一巴掌扇扁他的嘴。钟馨问，是因为她惦记耿旭，你李萧白图什么呀。“神经！八卦！”瞪了他一眼，南州气鼓鼓地转身走了，留下徒自蒙圈的李萧白。怎么走了？干嘛骂我神经？不是，到底亲了还是没亲啊！
——
回到驻地，李萧白就被剧务姐姐叫走换衣服化妆去了。大家都年轻，皮肤好，没多久一群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中学生就从化妆间里走出来。女生的服装和南州差不多，都是年代感十足的花布棉袄黑棉裤。钟馨梳了两条辫子，冯佳雪是一条麻花辫。刚开始俩人还有点不好意思，躲在院子一角生怕谁看见，直到看见男生们个个穿戴也都土到不行，才终于鼓足勇气站到镜头前。
王阳把孩子们叫过来，语气和蔼地说道：“感谢师弟师妹们的配合与支持。离这儿不远有所小学，一会儿我们去那里拍。戏不难，就是麻烦大家唱一首歌，耿旭负责弹手风琴。我刚才和几位副导演商量了一下，我们六零后都是听样/板/戏长大的，浪漫的歌曲听得少，第一次听，大概在七十年代末，听谁的呢，邓丽君。不瞒大家啊，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听《甜蜜蜜》和《小城故事》，都把我听哭了，真的，从来啊我们没听过那么美妙的歌声，所以一会儿咱们就唱《甜蜜蜜》，大家都会唱吧？”
“会！”大家齐声喊。
“我不会。”洛雨懒洋洋举起手。
“不可能，这歌传唱度那么高，你肯定会。”南州揭穿他的小把戏。
洛雨却摇摇头，特别认真地说：“调子我熟，但歌词真不熟，第一段会唱，第二段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对于南州来说，《甜蜜蜜》这首歌流传程度不亚于儿歌《丢手绢》，没想到居然有人不会唱。可一想到洛雨桀骜不驯的性子，似乎不听邓丽君也在情理之中。其实邓丽君的歌，在很年轻的时候听确实无法理解那种柔情似水的味道。年轻时，大家都喜欢更激烈更时尚更动感的旋律。等年过三十，甚至更成熟一些，才会爱上邓丽君返璞归真的歌声。
南州自告奋勇充当洛雨的歌词老师。赵鑫瞥见了，赶紧拉拉李萧白胳膊：“快说你也不会。正好让沈南洲一起教了。”
其实在最初李萧白是想说来的，可在张嘴的瞬间他想到刚才赵鑫评价洛雨的话：成熟。此刻，十六岁的李萧白还不明白什么才是属于一个男人的成熟。但他琢磨偶尔对某些事视而不见，偶尔强压内心某种欲望，用冷静和宽容代替之前的焦虑愤怒与讥讽。这也算一种成熟吧。
南州教洛雨唱歌时，他的注意力却总放在别处。一会儿看看剧务布景，一会儿往远处树林子里瞎寻摸。南州气得拧他耳朵：“集中注意力，往那边看什么呀。又没有美女。”
“是，美女在这儿呢。”洛雨乐呵呵地看着她说。
南州眉开眼笑，被帅哥夸奖那种心灵获得的满足感会翻倍的。
洛雨学得很快——废话，这首歌他五岁就会唱了。姥姥是邓丽君歌迷，家里一抽屉全是她的磁带。刚才说不会，只是想和南州单独待一会儿。望着周围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洛雨问她：“拍戏累吗？”
“还行，拍吃饭的戏麻烦点。”南州苦瓜脸，说起第一天早上自己喝了五碗小米粥的事。
闻言，洛雨捂肚子笑，想起陈佩斯和朱时茂演的《吃面条》那个小品。
正值中午，阳光热烈地照着他俩。
“南南，你想过以后做演员？”
南州眨眨眼睛，思索片刻才说：“小时候想过，原先看《婉君》《青青河边草》，我就想金铭能演，我也能演，还对着镜子苦练过一段哭戏，闹得我妈还以为我得神经分裂了。不过——我真哭不出来，自己拧自己大腿都不行，没办法，只能放弃了。”南州想，她这种泪腺不发达的人，这辈子就不要妄想做琼瑶女郎了。
“嗯，不想做演员就好。”洛雨似乎吃了一颗定心丸，拍拍她脑袋欣慰道：“娱乐圈太复杂，你又太傻，淌进那片浑水，你就等着天天哭吧。”
南州做了个鬼脸，心里暖暖的。
合唱《甜蜜蜜》的戏份拍完，南州和耿旭也要和《春风》剧组说拜拜了。几个孩子在剧组吃了炖香喷喷地大锅饭，然后坐上王阳特意给他们安排回城的金杯车，依依不舍地和剧组哥哥姐姐们道别。金车很快开出村庄拐入高速，大家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聊着刚才拍戏时的感受。原先没接触过这行，只是从外行角度看，觉得拍戏特有意思。但今天接触后才发现，拍戏太累人了。《甜蜜蜜》他们一共合唱了五遍，以满足各个角度剪辑需要。唱到最后，大家都觉要吐了。
“你们拍戏时也这样么，一个镜头反反复复拍好几遍？”李萧白和南州挨着坐在最后一排，暖暖的午后阳光从后挡风玻璃映进来，毫无保留地洒在车内各个角落，每一处都亮晶晶。今天李萧白照例带着他的莱卡，刚才在片场里已经拍了很多相片。
南州吃着上好佳薯片，笑咪咪地说：“差不多吧，刚开始找不到感觉，重拍次数多，后来就好多了。大部分时候演一两遍王阳就喊过。”
南州和耿旭都觉王阳这人不错。憨厚，朴实，有理想。
“不觉辛苦？”
“还好。”南州分给李萧白一片沾满番茄汁的薯片，脑袋靠过来一点，小声又带着丝窃喜说：“给钱就不觉辛苦啊。”
拍戏三天，剧组给了南州1500块钱。虽不是什么巨款，但南州妈一月病退工资才800。南州想好啦，回家先带老妈去家附近大饭馆搓一顿，烤鸭，水煮鱼，溜肥肠，烧羊肉，点它满满一大桌。见她高兴，李萧白也情不自禁笑起来。这时汽车广播里传出一段凄美悠扬的歌曲前奏。钟馨兴奋地直跺脚：“哇塞，我最喜欢这首歌，《归去来》，胡兵和希莉娜依唱的！”
《归去来》，古天乐与李若彤版《神雕侠侣》主题曲。
赵鑫指着钟馨，嘻嘻哈哈地嘲笑：“你们女生是不是都那么肤浅啊，为了古天乐看的吧！”
“才不是！”钟馨怒视他，眼睛瞪得像铜陵，“原著我也看过，而且当初看，我是因为喜欢小龙女！”
的确啊，那会儿大家爱小龙女多于杨过。南州不止一次披着白色蚊帐学小龙女悲痛欲绝地喊“过儿”。
“你喜欢这首歌吗？”李萧白对着吵嘴的赵鑫和钟馨拍了一张，放下相机时，轻声问南州。
“喜欢。”她用力点头，人早已跟着歌儿哼唱起来：“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其实重生后南州没再看过这部电视剧，所有印象全部来自上一世，但当那凄美的旋律响起时，歌词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仿佛时光从未远处。没有纷纷扰扰的过往，也没有悔不当初的上一世，有的只是现在，是此时此刻周围一起唱着歌的他们。当唱到最后一句：“留住刹那永远为你开”，南州忽然红了眼眶，李萧白本来已经举起相机，见她这样，又赶忙放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吸吸鼻子装做什么事也有。
李萧白扯扯嘴角，以他的了解，南州属于那种特别感性的女孩。记得那年在少年宫英语班一起看《狮子王》，当辛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败叔父刀疤，夺回属于自己的宝座，他记得有个女孩在黑暗中抹了把眼角。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记得那一幕。尽管他知道，那个女孩一定不记得有个男生曾回头用力地看了她一眼。
“是想哭吗？如果想，就哭出来呗，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他继续逗她。南州却扑哧笑了，眼眶还红着，鼻音重重地说：“也不是想哭，只是听到这首歌特别感慨。杨过等了小龙女16年，那么漫长的岁月，他从未想过放弃。是什么，让他相信一定会等到小龙女，只因那几个字？这么忠贞不渝非她不娶的爱情，大概只有在书中才有吧。”
“谁说的？现实中肯定也有，只是我们不知道。”李萧白低头抚摸着相机镜头，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一下一下撞击着他并不算坚硬的胸腔，像要跳出来展示什么。
南州头靠着被太阳晒热的车窗玻璃，深深叹一口气又说：“如果不是纵身一跃跳进绝情谷断肠崖，他还会再等一个十六年吗。其实当他跳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其实已经绝望了吧，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龙女，与其独活，还不如去死。”
“可他们最后还是重逢了。”李萧白的情绪也被带得异常消沉。
但还是吐出一句：“挺好的，结局。”
“是啊，他们又重逢了。感谢金庸。”南州侧头对他笑笑。想自己在干吗啊，挺高兴的一个下午，自己这个老阿姨非要矫情玩一把多愁善感，拍拍李萧白肩膀，她像重新振作起来那样欢快地说：“只要有缘，无论两人分开多久，分开多远，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走到一起。”
“嗯。”他点点头，也笑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在一起也没关系。
认真爱过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1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