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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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北京郊区白天温度依旧在零下十摄氏度。今天是南州和耿旭进组第三天，如果拍摄顺利，还有两三场戏俩人就算光荣完成任务了。虽然是从没拍过戏的菜鸟，但两孩子表现还不错，除了第一天拍第一个镜头时，俩人面对镜头有些小紧张导致忘词和动作不协调，重拍十几遍，但挺过最初的不适应，南州和耿旭很快进入状态，后半程拍摄就变得顺畅多了。有些镜头只拍两三遍王阳便痛痛快快喊了“过！”。
南州和耿旭的表演当然称不上炉火纯青，但王阳要的就是这种不会演的青涩劲儿。
今日气温尽管低，却是响晴薄日的灿烂天。接下来的一场戏，需要南州和耿旭在结冰的小鱼塘上追逐打闹。按照剧情，这个时候，男主角“红兵”与女主角“杨柳”已经偷偷确立了恋爱关系。在八十年代初，恋爱仍旧是一件需要偷偷摸摸进行的活动。何况俩孩子年纪尚小，而两家人又因在文/革中积攒的恩怨至今在村儿里水火不相容。但爱情来了，就是来了。尽管最初看彼此不顺眼，但长大后，红兵和杨柳还是在最原始的，对异性的怦然心动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中，慢慢走到一起。
其实从进组第一天，王阳便想先拍这场冰场重头戏，无奈天公不作美，总阴沉沉的。而今天终于放晴，洁白剔透的冰面上终于有了王阳想要那种的阳光洒在上面泛起金子般灿烂光芒的景象，于是早饭后，大家修改计划，赶来鱼塘先把这场戏拍了。
剧组人员忙活的时候，南州和耿旭站在鱼塘边熟悉台词。两人外面罩着剧组友情赞助的军大衣，里面则一身颇具时代感的行头。南州是桃花红棉袄黑色棉裤棉鞋，两条水滑溜光的麻花辫，一条红围巾裹着半张脸。
耿旭和她差不多，只棉袄是深蓝色的。
“沈南洲，你穿过棉袄么？”
“穿过，很小的时候了。幼儿园吧，反正年纪不大。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再穿过。你呢？”
“我也是。”耿旭点点头，映在鼻尖和睫毛上的阳光一跳一跳。望了眼远处正布景的工作人员，他轻叹一声，对南州说：“原来拍戏这么辛苦这么麻烦，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一直都以为咱们看的那些镜头都是一气呵成拍下来，没想到是一格一格，昨天我有一场戏，其实就一个动作，却要拍远景，中景，近景，等拍完我脸都僵了。”
南州“嗯嗯”，这点她也深有感受，第一天拍一场吃饭戏，她整整喝了五碗粥！肚皮差点没撑爆。
看来老话说的不错，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干哪行都不容易。
又等了二十几分钟，王阳把南州和耿旭叫过去，又着重给他们俩讲了遍戏。
其实这场戏并不难，但两个孩子需要拉手。
这是红兵和杨柳第一次拉手，是感情更进一步的表现，王阳挺担心两个孩子抓不住那种人生中第一次握异性手，心潮澎湃但又不敢外露的纠结表情。“怎么讲呢，就是有点小激动，小骄傲，小紧张，小兴奋……”说到这儿，王阳顿了顿，问他俩：“你们谈过恋爱么？”
南州刚想说谈过，但一想不对，自己是上辈子谈过，这辈子不能算啦。“我没谈过。”
“你呢，小耿。”
耿旭微微垂眸看向光秃秃的地面，声音很小：“没有。”
南州悄悄看了他一眼。少年右手紧握成拳，表情却还淡淡的，嘴角微微向上扬，固若金汤。王阳又黑又胖的脸迎着阳光，笑眯眯地表扬他俩：“哎呦，都挺乖的啊。我以为你们八零后都早恋呢！其实十五六谈恋爱很正常，学校阻拦也是怕你们影响学习，你们还太小，等毕业了进入社会就知道文凭的重要。哎——你瞧我，本来说剧本，怎么跑到早恋上去了，你俩也别烦我，自从我做了爹，逮着个年轻点儿的孩子就爱跟人家经验之谈。”
王阳问他俩一会儿在冰上走需要手拉手介意不介意。
“我不介意。”耿旭轻声说，然后撇头去看南州，“你介意吗？”
“我也不介意。”其实南州特想问，导演，有初吻的戏么？
拍戏真是一件劳心事，剧本只提供台词和大致心理活动，可怎么在镜头前展现全靠演员自己琢磨。王阳喊了“开始”后，南州从土坡来到结冰的鱼塘，过了一会儿，耿旭扮演的“红兵”也下到了鱼塘。两人都斜挎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绿色书包。小心翼翼行在冰面上。因为临时改了拍摄时间，这场戏由放学改成了上学。
“杨柳！”
“干嘛。”
“咱俩拉手走吧。”少年笑嘻嘻去拉姑娘的手，却被甩开了。
“不能拉手。”
“为啥？咱俩都是恋爱关系了，就可以拉手了。你没看些那电影里，男主角都拉着女主角的手！”
“那是电影，是假的，跟生活无关。”姑娘双手插兜，望着少年，戒备的神情。
少年笑容却还是那么灿烂：“你懂什么，电影是来源于生活更高于生活的艺术。如果没有生活做基础，那根本就不叫电影，我昨天和我爸去县城电影院看了《追捕》，里面的杜丘可帅了。戴墨镜，穿风衣，个子高高的。我以后也要长那么高！对了，杜丘还和真由美接吻了。杨柳，你知道什么叫接吻吗？”
“许红兵，你真烦！”
“你和我拉手，我就不烦你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只两遍王阳就满意地喊了“ok！”，工作人员兴高采烈打包机器道具时，南州却发现耿旭不见了。刚才他俩都只穿棉袄表演，剧务姐姐怕他俩冻坏，就提前热好了红糖姜丝汤放在保温杯里。离鱼塘不远就是村子主干道，一条长长的土路，两侧栽满挺拔的白杨。鱼塘所在位置地势偏低，南州顺着小土坡刚爬到主干道，便看见耿旭蹲在一棵白杨树下，手里拿着根干枯的枝条，胡乱地在土上划来划去。
直到南州走近他才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
耿旭站起来，掸掸身上沾的尘土，但树枝还捏在手里，“没什么，是要回去了吗？”
剧租了两户农村小院作为拍摄基地，南州和耿旭是天天回家，但剧组很多工作人员晚上就住在村子里。同时，剧组还租了村小学作为电影里红兵和杨柳中学的拍摄地。这几天，南州和耿旭就是在两个地方拍戏。还跟村民伯伯学习了养猪，喂鸡，逮耗子。
“机器还没打包好，估计还得再等会儿，先把这姜糖水喝了，驱寒的。”南州递过保温杯。
“谢谢。”耿旭情绪低落，沉默地喝着水。南州也不知道怎么开解他。是想起婷婷了吗？还是……那份来不及品尝欢乐就变成劫难的初恋？南州想讲几个冷笑话活跃气氛吧，但又怕讲不好搞成真的冷场。尽管现在她和耿旭不像之前那般生分，但关系也不同于洛雨那种想怎么撒野都无妨的铁磁。
灿烂的冬日骄阳悬在头顶，头发和脸颊晒得热热的。
似乎温暖总能给人以别样的力量，从而忘却烦恼，敞开心扉。耿旭双手捧着保温杯，水中热气与鼻子呼出的白气缠在一起，有种晶莹的梦幻。撇头看一眼南州，他忽然笑道：“沈南洲，刚才多有得罪拉了你的手，把属于你男朋友的权利抢了。回去请吃饭，当赔罪。”
南州被逗笑，喝口暖甜的姜糖水，先哎一声：“如果牵手算男朋友的特权，那我幼儿园的时候就把这项特权拱手让人了N次了。”
“不是吧，你初恋那么早？”
“什么啊……”南州差点扬手捶他一拳，哭笑不得解释：“幼儿园的时候去哪儿不都拉手走嘛。男生一排，女生一排。”
三四岁的时候，男生们的手总是迷之脏脏，沾着泥巴，菜汤，油渍，以及……不知名的黄色液体。
耿旭噢，明了地点点头，“那你还记得第一个牵你手的男生长什么样吗？”
南州摇摇头，惋惜地说：“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实在想不起来，只记得他长了一对兔子牙。每次笑，我就想起迪斯尼的兔八哥。”
耿旭挑挑眉，漂亮的黑眼珠染着太阳金灿灿的光芒：“二，十，几年前？沈南洲同学，你的数学是于老师亲传吗？如果他现在站在这里，一定被气得心脏病发作。”
“……”好吧，她承认又说漏嘴了。
时间不早，怕剧组人找不到他俩着急，转身正要下土坡，宽阔土道由远及近突突突开过来一辆破旧的红色夏利。
“南南！”一只脑袋从车里探出来，隔着尘土冲他们热烈挥挥手，“耿旭！”
“小雪？！”
夏利车咣当停住，一团黄沙中，冯佳雪从后排推开车门跑出来，与南州来了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洛雨和段小然也从车上走下来，想和南州打招呼，却不想被黄沙蒙了眼睛和嗓子，一边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鬼地方，一边剧烈地咳嗽。夏利车司机脑袋探出来冲他们几个喊：“哎，你们几个小孩回城还坐不坐我的车？”
“不坐！”洛雨和段小然怒目圆睁冲他说，似乎手里提把刀子就能把这胖司机宰了。等夏利车开走，洛雨才愤愤不平告诉南州和耿旭，他们仨如何在东便门租了这俩破车，然后一路以龟速前行，半路抛锚好几次，还差点翻车掉水沟里，更可气的司机还是个大路痴，差点从高速直接开到河北去。
“他奶奶的，如果不是丫后来又绕回来，我真要抽丫的了！”
洛雨破口大骂时，段小然和冯佳雪站在一旁咯咯地笑。但南州和耿旭却笑不出来。
“你们仨胆子真够大的，路边随便拦辆车就赶上，万一是拐卖妇女儿童的怎么办？把你们仨拉到山沟里去，一个卖给农村老汉当媳妇儿，另外两个被割/肾然后拉去黑煤窑做苦力，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南州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洛雨见了，毫不客气伸手捏住她鼻子：“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仨了，别说他一个，就是再来俩同伙，我和小然也打得过。”
洛雨带着毛线手套，凉凉的，像一块冰黏住鼻子，南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耿旭和冯佳雪一个班，总归更熟悉些，便轻声问她：“这么远的路，坐黑车太危险，打不到出租吗？”
“出租车有，但谁也不敢拉我们。”一提起这事，冯佳雪心里就火大。今儿早上他们仨出了胡同，连打了好几辆出租车，一听说去怀柔，还是三人一起，的哥们不免都有点戒备。加上洛雨和段小然个子高，已是半大小伙子的模样，羽绒服又厚，看不出里面藏了啥。吓得的哥们要不直接说不拉，要么就得多加钱还不打表。把冯佳雪气的特想大喊一句：“叔叔，姆们（我们）是二十八中的学生，市重点知道吗，不是坏小孩。”
总归安全抵达了，这比什么都强。洛雨他们仨今天过来就想看看拍电影什么样。几个人一起下了土坡往鱼塘方向走时。远远地，南州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兴奋地喊着自己。她回过头，不出所料看见钟馨正立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土路那儿又蹦又跳挥着手：“沈南洲，沈南洲！”
“哎！”南州大声回，笑着迎了上去。这死丫头怎么来啦！
钟馨身后停了一辆军绿色北京吉普，蓝天白云里，结实地似一辆大坦克。钟馨兴奋地跑下土坡时，车上又跳下来两个人。南州定睛一瞧，乐了。李萧白和赵鑫。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1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