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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这个夜晚南州是和洛雨冯佳雪段小然一起度过的。也是临时起意，解散后他们四个一起去肯德基吃饭，那会儿还没有全家桶，每人各买了一份套餐，像原来那样，薯条全部倒出来放一起，堆在盘中形成一座“薯条山”，一边吃一边聊这个夜晚都准备做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有什么特别活动？滚轴儿，逛街，打游戏，去宣武门大教堂，接连想了好几个，可一想到这冻死人不偿命的天气，又纷纷打了退堂鼓。最后还是洛雨说：“干脆去我家吧，咱们四个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了。一会儿去超市多买点零食，晚上也别回家，咱们一起等新年到来。”
提议得到了冯佳雪和段小然的热烈响应，洛雨转头去看南州，她的安静让他有点慌，“沈南洲你什么情况，不想来？”
南州当然想来，但怕妈妈不同意。
洛雨笑，打心眼儿喜欢看她这乖乖女特有的胆小劲头：“那还不简单，一会儿回我家给阿姨打个电话。”
“现在就打吧。”南州急性子，想着赶紧速战速决，行还是不行，早点知道妈妈的意思她心里踏实。走出肯德基顺着大路一直朝东走，拐了个弯儿才在马路边找到一个能用的公用电话。南州刚把手套摘下来，一撇头，看见了洛雨。她惊讶：“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洛雨端着双臂看着她笑，“沈南洲，你这防范意识也太差了，我跟了你一路，你居然这会儿才发现。亏了这是北京，治安好。万一去了偏远山区，就你这么傻的，早让人贩子不知卖了多少回了。”
电话打得很顺利，妈妈没反对南州和洛雨他们一起过新年，临了还嘱咐她多帮姥姥干点活。母女俩说话时，洛雨就靠在电话亭旁慢条斯理地抽烟。偶尔偏过头看南州一眼，如果她瞪眼睛，他就把烟雾不客气地吹到她脸上。
电话打完了，两人往回走时，路边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推着一辆车，现做现卖，许多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特别热闹。
“你知道糖葫芦是怎么做的么？”洛雨像个大人，带着点考问的意思，笑眯眯地问南州。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把串好的糖葫芦放进烧开的糖水里，拿出来后往板子上一拍，等凉了就可以吃了。”南州如数家珍地说道。话说她自己在家还动手做过呢。步骤心里门儿清。这时第一波糖葫芦出炉，种类各式各样，有最传统的大红山楂和山药豆儿，也有山楂中间夹枣泥，山药泥，橘子瓣儿的。
他们俩买了四串。往回走时，南州一边吃一边说：“我还吃过猕猴桃和草莓的。”
“好吃吗？”洛雨皱皱眉头。
“一般般，还是山楂和山药的最好吃，其他水果做出来味道怪怪的。”创新也得分领域。只拿糖葫芦这一项说，还是传统的味道最好。
洛雨手大，一个人拿了三串，南州已经吃完第一个最大的那个山楂时，他还在观察手里的糖葫芦。那模样，可认真了，跟排/雷兵在土地里找地/雷似的。南州忍不住笑他神经，洛雨却煞有介事地说：“你懂什么，我不爱吃最上面的糖，太甜了，齁嗓子。我现在琢磨要不要从最后一个山楂开始吃。”
“你不爱吃那根糖？”从小到大，南州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爱吃。话说那块薄薄的糖饼疙瘩，可是正根糖葫芦的精髓所在。刚才挑的时候，她都是特意挑的大糖块。结果，某人居然说不喜欢。“奇葩。”
“谁？”
“你呗。”
“奇……什么？”
“奇葩，就是比奇怪还奇怪。”
洛雨用没拿糖葫芦的那只手揉乱南州头发，现学现卖：“你才是奇葩。噢，跟大多数人习惯不一样就是奇怪，就是有罪，那叫个性懂吗。在芸芸众生的世界里，遇见有个性的人很难得。比如窦唯，比如崔健，比如我，你得知道珍惜。”南州翻白眼儿，自知说不过洛雨，于是只乖乖吃糖葫芦。第二颗吃完，洛雨才终于琢磨好怎么吃：“沈南洲，给你个福利，把最上面那块糖拿走。”
“真的？”
“骗你干什么快点拿。”
南州心想这么好的事那我就不客气了，结果手刚要摸到糖块，糖葫芦忽然一个调转，糖块准确无误塞回某人嘴巴里，上下牙一用力，咔嚓咔嚓，脆生极了。“嗯，好吃，真好吃。”一团白气呵出，庆祝阴谋得逞，“沈南洲，世界上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相信有人不爱吃糖。”
洛雨，你好毒！
——
本来四人说好一起等待新年降临，结果等到11点多，冯佳雪和段小然就当了逃兵。洛雨屋子不大，但炉子烧得很旺，晚上四个孩子还煮了一锅康师傅牛肉面吃。冯佳雪睡在洛雨单人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这是姥姥下午从大衣柜里新拿出来的，里外还覆着一层浓烈樟脑味儿。而段小然睡在铺了凉席和厚褥子的地上，屋子暖暖和和，两个人都很快睡着了。
怕吵到他们，南州和洛雨也放低了说话的声音。窗外也很静，新世纪的到来并未在这条古老胡同掀起多大波澜。
“如果困了就盖上被子睡会儿，等快到12点了我叫你。”他看她一直打哈欠，不禁笑着说。
“我不困。”南州盘腿坐床上，手里剥着颗糖炒栗子。迷蒙夜色中，她脚上红色的袜子，像深秋香山挂在树枝上的枫叶。对于有工作经验的人来说，熬夜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大学的时候，南州玩《大话西游》还经常刷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照样六点起床，七点半去自习。
煤炉铁皮盖儿上还烤了几颗栗子，肚子被火烤的涨起来，偶尔皮开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啵。洛雨想起那么一大包糖炒栗子几乎全被南州吃进肚子，不免肝儿疼。“你可真能吃。像猪一样。”
南州嚼着甜甜的栗子呵呵笑：“我这叫补充营养。坚果富含人体所需的维生素。每天吃一把，益寿延年。你看，栗子长得像不像人的肾脏，按照形补说法，吃栗子补肾。”
“小心补大发了流鼻血！”他真是拿她没办法，总有那么多奇怪的说辞。点起一根烟静静抽了两口，又问：“沈南洲，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南州看向他，很认真地说：“你能少抽点烟。”
洛雨微怔片刻然后笑出了声，眼睛在夜色中像萤火一样闪闪发亮。“行，我答应你。”他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告诉自己要帮她完成这个新年愿望。
“那你呢。”南州很好奇。
洛雨想了想，说：“你能少吃点吧。每天看你吃那么多，我胃都跟着一起疼。”
终于快到十二点了，南州和洛雨赶紧叫段小然和冯佳雪起床，可那两人睡得像猪一样，无论他俩怎么喊，怎么摇，怎么拧，怎么掐，就是不醒。“你家有辣椒么？”南州叉着腰站在床边，腮帮子气鼓鼓。心想此刻唯有喷辣椒水上老虎凳才能让这两头猪清醒过来。洛雨呵呵笑两声，说：“算了吧，让他俩好好睡吧，你看外面，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天还是黑的。”
尽管不相信世上有神灵，但当新年降临的那一刻，南州和洛雨还是站在窗边双手合十抵胸前，虔诚地许了愿望。不管未来如何，幸福更多还是辛苦更多，但此刻期望美好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
“新年快乐，沈南洲。”他很高兴成为2000年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这是他策划很久的事情，没想到真实现了。他很感激，似乎生命在这一刻也开始变得不同。
“新年快乐。哦不，新世纪快乐。”南州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应该不会再有下一个百年了。所以此刻是唯一。
——
千禧年到来的喜悦只持续了三天，开学后，大家就迅速被苦逼的生活淹没，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占据了一月的每一天。轰轰烈烈终于混到放寒假，考好的同学暂时歇口气儿，没考好的则被刚出狼窝又进虎穴，比如钟馨和武咚咚，一个去了人大附中补习班，一个去了工大附中。李萧白也去了补习班，但上课地点在香港，以练习英语口语为主。对此，南州已见怪不怪，想以李萧白的潜力，如果外星球有补习班，甭管学什么，他一定也能顺利毕业，为地球人民争光。
南州的寒假过得相对惬意。上午去美术班，其余时间用来看书做题写卷子。
就这么到了二月。
一天中午，她刚回到家客厅电话正好响起来，妈妈在厨房做饭，腾不出空，南州便跑去接。
真是一接吓一跳，是教导主任老许。让南州下午两点来学校一趟。
“您找我什么事啊？”南州有点不安，也很奇怪，不知好事还是麻烦事。坏事应该不至于。她期末考试成绩不错，排名全班第七，寒假里也没做啥违法事，一直老老实实的，但她和老许不熟，难道是搬书？
电话那头，老许心情似乎不错，但没直接告诉南州什么事，只说来了就知道，但最后剧透了一句：“好事啊。”
对此，南州妈表示怀疑，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叨唠：“你成绩又不是年级第一，长得也不是年级第一，身高也是，哪哪儿都普通，就美术好点，但也不是最拔尖儿，学校能把什么好事安到你头上？”
听到老妈评价，南州米饭眼泪一起咽进肚子里。妈，我是您亲闺女不！还是垃圾站捡的？哪怕是事实，你也不该这样不经修饰的说出口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1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