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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门外是耿旭，南州压根没犹豫赶忙打开了门。也没全开，只留出一条小缝儿，防止姐妹们因化妆而格外扭曲的五官被外人看到。于是耿旭那个小尖下巴在南州眼中就显得更尖了。其实八零后这帮孩子对异性的审美多少也受了点日本动漫的影响，都爱脸儿小的，什么国字脸英雄气概麻烦你往旁边让一让。后来韩剧入侵，审美又在脸儿小基础上加了一条薄薄的单眼皮。
耿旭不是单眼皮，而是传统的俊眉大眼，但他脸小，比洛雨还小，鼻梁又高且直，所以衬得那双鹿眼更大。几乎占据半张脸。看见开门的是南州，他这双眼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乌溜溜的眼珠转一转，黑葡萄似的。“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吧？”他已经换好了服装，一件类似马戏团小丑服红绿相间的条纹衫，灯笼形的裤子，配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楼道太冷，他外面罩着一件厚羽绒服，可即便这样，看起来仍是那么瘦。
“没打扰。”南州笑笑，橘色唇彩，混在阴影里，挺靓的。自上而下扫了耿旭着装两眼，“这是精灵puck的造型？”似乎和记忆中的不一样啊。
“噢，这个啊……”耿旭挠挠头有些无奈地说，“当然不是原版，但没办法，这里太冷了，穿原版我非冻死。怎么，这件不好看？”
“没有没有，挺好看的。”南州很想说穿在你身上是非常可爱。耿旭找到这儿是为帮本班两个女生化妆。三班用的化妆品也是那种特别老式的。“就这事儿啊。”南州哎一声，赶紧把门又打开一点放俩姑娘进去。本来想叫钟馨过来，却见她正给一女生细细描眉。南州嘴动了动，然后又闭上了。
“麻烦了啊，改天请你吃饭。”门外，耿旭笑着说。
南州赶紧摆摆手：“谢我什么呀，化妆品都是钟馨的，你得请她吃饭。”
大家好，我是丘比特沈！
耿旭却看着南州笑，也不知道笑什么，最后点点说：“行，改天请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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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活动永远的记录者，李萧白不出所料今儿个又把相机带来了。一会儿拍拍这儿，一会儿拍拍那儿，赵鑫笑着跟他打趣：“差不多得了啊赶紧拍你想拍的人去吧。”李萧白故作镇定摆摆手：“不急不急。”回头时，见某人身边空了，二话不说挎着相机扑了上去。
南州独自坐在候场室一角抓紧最后时间熟悉剧本，一道影子晃过来，口吻大爷似的：“南南，抬起头给爷笑一个。”
笑屁！
“抬起来啊，给你照张相片。”
南州还是不动，李萧白哎一声，想每次无论怎么变着法激怒南州，她就是不上当。刚才他心里想着，无论她是笑还是怒，他都会毫不犹豫按下快门键，结果人家可好，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慢悠悠翻着剧本。
但这难不倒李萧白，因为相机在他手上啊。举起相机，他笑呵呵地对着认真看剧本的她按下快门键。咔嚓！
直到这时南州才抬起头，见镜头还跟大/炮似的对准她脸，语气多少有点无奈地抗议：“这有什么可照的，联欢会开始了，你应该多拍拍舞台上的人。”
“拍他们做什么，我只拍我认识的人。”终于玩够，李萧白一屁股坐到南州身边，“行了，别看剧本了，这会儿再怎么抱佛脚也不管用，看了还不够心烦的。来来来，跟我聊会儿天。”
南州扑哧一笑，“行啊，聊呗，聊什么。”
李萧白翘起二郎腿，忽然发现什么重新举起相机，对准站在不远处一起聊天的耿旭和米斯达拍了一张，嘴巴不闲着：“聊今天晚上做什么呗，千禧年啊，总得做点不一样的事，你有什么打算没？”
“没什么打算，该干嘛干嘛。”南州实话实说。
李萧白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黑乎乎的镜头重新对准她的脸：“妹妹，今晚不单单是跨年还是跨世纪懂么？！一百年才一起，往大了算，是一千年。想想一千年以后八成地球都没了，谁还算公元几几年，所以今天晚上应该是人类经历的第二个千年跨世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咱们赶上了，多幸运啊，所以一定要做点难忘的事。”
对于人生刚刚开始的少年，最热衷玩刻骨铭心的游戏。南州十几岁的时候也喜欢，还曾傻傻地对着绽开的烟火许愿。那些愿望，除了“快快长大”这一条实现了，其他全没实现。而南州也想不起当初到底许什么愿了。只记得千禧年到来那天，她也做了许多认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有意义的事，结果转年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长大以后更没再许过愿。因为心里已经明白，不付出实际行动啥也实现不了。
“那你今天晚上打算做什么？”南州把问题抛给李萧白，她知道只要李萧白想做点特别的事，那么一定就是大部分人无法做到的。
果然，某家伙淡淡道：“去八达岭，放烟花。”
尽管南州心里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有点浪漫又有点骚包的回答时，脑袋还是被轰得一愣一愣。这也太，资，本，主，义了吧！话说自从北京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以来，哪怕后来又解禁，这二十多年她再也没摸过烟花。依稀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放烟花是三年级，过春节在姥姥家，她和林西蕊一人手里拿一把，偶像剧中撩妹最常用的电光花，细细的一根铁丝外面裹满火药。点燃后，仿佛从手中飞出星星。
记忆深刻还因为在这次放烟花过程中，南州新买的棉鞋不幸被飞出的烟花烫了两个洞。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因为太羡慕我所以失语了？”李萧白把相机拿下来。南州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总觉得她会特别惊讶地张大嘴巴，然后说“真的吗真的吗？”现在这样冷静，甚至冷漠，一点也不可爱。
南州眉眼耷拉着，看着脸色略微不爽的李萧白：“去八达岭哪儿？长城上？”
“当然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也对，99年八达岭野生动物园还没开张呢……
“我们一大家子都去，我二爷爷——就是我爷爷的弟弟，他大儿子在八达岭那边买了个别墅。”李萧白一边摆弄相机镜头一边说自家事儿，胳膊肘偶尔会碰到南州的小臂，“11月底刚装修好，这边正赶上千禧年，一月三号又是我二爷爷生日，双喜临门，两大家子就决定一起过了。我跟我哥他们都说好了，到时候大人打麻将聊天，我们几个小的就去长城放烟花。反正长城离别墅区也不远，开车几分钟的事。”
哎，富人纸醉金迷的生活，岂是我等老百姓企及的。南州想了想，有个问题没想明白，问李萧白：“你们那么晚去，长城都关门了，怎么进去？”
李萧白神色淡淡，压根不觉这是难题：“翻墙或者爬山绕过去呗，我初中的时候就干过了，那些山也不高，顺着小路往上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有狼吗？”
“好像有，原先听见过狼嚎，但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了。”李萧白笑着晃了晃相机，“如果有，我一定拍张相片回来给你看！”
南州翻白眼儿，看什么看，狼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不怕狼？”
“我们一群人呢，有什么可怕的。我二爷爷家好几个哥哥都是特警，在边疆服役，单手劈砖头跟玩似的。狼要是聪明，到时候肯定躲着我们走。”说到这儿，李萧白忽然举起相机对着呆头呆脑的南州就拍了一张近景照。南州还没反应过来，他人便跐溜一下跑了。门外，左敏正和刘咏文聊天，见他窜出来，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刘咏文赶忙招呼帮她们拍张相片。
李萧白心里正美着，但具体美什么又不清楚。反正就是高兴。见刘咏文提要求，他来者不拒，二话不说举起相机就一阵咔嚓咔嚓给两位女孩拍了好几张相片。直到左敏过意不去，小声喊着：“行了行了，太多了。”
“哪就多了啊。”刘咏文嘻嘻笑着，替左敏高兴，觉得李萧白这么卖力气是重视左敏的表现。“李萧白别停啊，再给我们俩多拍几张。”
李萧白还真就多拍了好几张。再次放下相机时，一脸歉意地说：“今儿带的交卷儿不多，不然还能多给你俩拍几张。”
“这就挺多了。”左敏不好意思地说。
“咦，你也化妆了？”李萧白露出刚发现什么的样子，看着左敏的脸，笑得异常灿烂。
左敏脸热：“是，是啊，本来我不想化，但……她们都说上舞台不化妆不好看……”
“是，我们男生还化妆了呢，你们女生更得化点了，女卫悦己者容嘛。”李萧白又举起相机，对着左敏和刘咏文又各自拍了一张独身照，离开时评价左敏的妆容很漂亮，眼睛显得倍儿大，跟赵薇似的，“左敏啊，如果康顺子真长成你这样，一进茶馆，哪儿还轮的上庞太监买你啊，我就把你给买了！”
“李萧白！”左敏羞得脸红，作势去捶他胸口。李萧白笑着躲过，转身朝楼道另一头跑去了。
“恭喜啊左小姐。”作为围观群众，刘咏文显得异常激动。这事有戏啊，搂着左敏微微发抖的肩膀开始咬耳朵，姑娘，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什么月明，只是一句玩笑而已。”左敏瞪她一眼，但心口里像融了一颗牛奶糖。她没那么贪心，非要李萧白成为自己的谁谁谁，只要…以后多像刚才那样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点，逗逗贫嘴，就已经很满足了。
——
《茶馆》安排在第八个出场表演。直到前一个节目开演，南州才看见洛雨。“跑哪儿去了？”
“跟小然在那边儿聊了会儿天。”他背靠墙壁，垂眸带着点笑意看她。今天小然也有表演，与四班几个男生吉他合唱《外面的世界》和《那些花儿》。这个节目出场早，小然已经去候场了。
“你刚才抽烟了吧？”南州狐狸似的眯起眼睛，用力盯着洛雨的嘴唇。洛雨不想承认，可又忍不住心里那份好奇，呵呵笑两声：“嗯，抽烟去了，闻到烟味了吧？”南州切一声：“才不是，那多low啊，我火眼晶晶，从其他地方看出来的。”
“Low？”洛雨注意力被这个新词吸引。
“就是太低端太土太没技术含量的意思。”南州现在已经不害怕说新词儿了。因为同学们接受能力都很强，也没人刨根问底这词原产地到底在哪儿。至于以后网络再出现这些词语嘛......南州就不管了。
南州是从洛雨嘴唇口红褪色的弧度猜出他刚刚去抽烟了。
“我去！眼睛这么毒。”他有点崩溃。更崩溃的是，这丫头居然拿着口红要他再涂一遍。这不是要命嘛！他推开她的手，佯装发怒：“去，那边儿玩去。”但南州很执着，高举着口红非让他涂上。洛雨说，又不是上电视拍特写，化那么精细干什么？说真的，他同意涂口红，已经突破男儿下线了。
“反正也涂过了，就再涂一遍呗，做艺术得认真。”
洛雨无奈，他演《茶馆》可不是为了艺术，而是赶鸭子上架，但又真拗不过南州。最后只好出了个下策反将她一军：“要涂也成，你给我涂，不然就算了。”
“行啊，我给你涂。”
“……”
南州拔下口红帽儿，转出口红，指尖抹了一点，抬起手时对他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眼睛闭上，不用担心，很快就涂完了。”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乖乖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嘴唇很快覆上一层柔软，她指尖的螺旋纹轻轻摩擦着他有些干燥的唇纹。洛雨觉得全世界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了，他也不存在了，身体，灵魂，全部像气球一样轻到飘起来。唯有那柔软带着温度的指尖是唯一的存在，连着他混乱但又坚定的心跳。
咔嚓！
一道白光猛地闪现。
南州和洛雨均是一愣，转过头去时，李萧白正放下手中莱卡相机。他对他们笑着，友好而温和：“打扰了啊，二位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11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