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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南州爸从深圳回来了。
准确讲是青岛。正好是周六，一大早南州就和妈妈去西客站接老爸。10点一刻火车轰隆隆开进站，沈志新肩扛手提满面红光走下火车，像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迫不及待给南州娘俩讲起这次在青岛的见闻。
“那厂子虽然是民企，可大得不得了！”本来8月回家时沈志新说再回来就要春节了，但9月初服装厂接了一笔大单，就是这个青岛民企，主做韩式泡菜。因有韩资入股，比其他民企出手阔绰，一件员工服比其他订货商出价高出三分钱，也没怎么砍价，基本沈志新说多少，他们就同意了。
当然如此好说话人家也不是冤大头，他们对服装质量要求很高，用什么质地的缝衣线和纽扣都要写进合同中。之前他家已经在珠海，东莞，广东，深圳跑了不少厂，都不满意。最后定下沈志新的服装厂，看中的就是质量和那股子在老工厂培养出的认真劲儿。“不是我吹，想在我做的衣服上找毛病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想想啊，我师傅可是当年的北京劳模，五一奖章三八红旗手先进人物都拿过，那手艺能是其他小作坊比的么。”
沈志新滔滔不绝，南州妈坐在副驾驶回头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快歇会吧，让你回北京作报告来了。”回家了怎么贫无所谓，这边上还有出租车司机呢，说得天花乱坠一点不稳重，让人听了笑话。
被媳妇一说，沈志新立马老实，看闺女正对自己笑，眼神充满深意，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刚才我那样儿特别让人烦吧？”当初一起来深圳建厂几个北京老哥们的孩子都陆陆续续长大了。孩子一大，有了自己的生活圈，便与父母有了隔阂。每次从北京探亲回来，几个老哥们聊得最多的就是怎么不被自家孩子嫌弃。因为一年才回家两趟，所以看见孩子吧，恨不得把一年的话都在这几天说完了，可孩子却不爱听，不是跑出去玩，就一个人关起房门也不知忙活啥。
沈志新怕南州也烦他。做父母最怕这一天到来。
知父莫如女。南州明白老爸心里琢磨什么呢，笑眯眯地说：“爸，我不烦您，刚才讲的我都爱听，不过咱回家再将行么……”您看，司机叔叔的嘴角还一抽一抽呢。回了家，南州妈便去厨房准备晚饭。北方这边家里有喜事得吃面条，今儿南州妈做炸酱面。一碗酱，一头蒜，几个时令菜码，简单却是家的味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顿午饭，沈志新又活跃起来。把在云南和广西买的土特产从大旅行箱里拿出来。普洱茶，桂圆，罗汉果，桂林腐乳……沈志新每拿出一件，客厅里就爆发出妻子和闺女高倍欢呼声，翘首以盼的样子仿佛观看魔术表演。
在没有淘宝和快递的年代，能在北京吃到价格便宜的边疆特产，只能靠自家人力背。去商场买宰死你。
“哎呦买什么桂圆啊，超市里有的是。”南州妈心疼丈夫，也是小五十岁的人了，胳膊腿不比年轻时，要注意保养。
沈志新剥着桂圆皮说：“味道不一样，这还是在火车上耽误了几天，如果刚摘下来吃，味道更好。对了，我们在丽江还吃了一种甜点，叫鲜花饼。跟稻香村的山楂酥饼差不多，只不过里面的馅儿掺了花瓣儿，特好吃。还是纯手工做的，南南一定喜欢，只可惜保质时间短，没法带回来，等明年吧，南南也大了，咱们仨一起去云南玩一趟，你们可不知道，丽江特美，天空蓝极了。”
听到父亲说鲜花饼，南州心下一动：“爸，如果把这些制作鲜花饼的家庭作坊合成一家工厂，或者高薪请他们到工厂来，还是手工制作鲜花饼，但要附和国家卫生标准，出厂时也按照标准包装好，就像——月饼那样每一个都独立真空包装，这样不但可以延长保质期也方便运输。中国那么大，像鲜花饼这样好吃又有特色的食品，一定能够大卖。”
南州妈撇了女儿一眼：“你怎么知道鲜花饼好吃？又没去过云南。”
“......”南州汗汗。隐瞒身份真是太痛苦了，重生果然不如穿越，胡诌也没人怀疑。“我……听爸爸说的啊，他说好吃就一定好吃。”
“他要说石头好吃你也信？”
“那……信呗，老爸肯定不会骗我。”
南州妈哭笑不得，沈志新则是内心爽歪歪，从小他就比妻子更疼女儿，果然没有白付出。这几年聚少离多，他本来还担心与进入青春期的女儿疏远，现在看来真是庸人自扰。看来当初国家说得对，只生一个好！家里真若有两三个孩子，兴许就没这么和谐了。做父母的总会有偏有向，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一碗水端平只是一种理想，不现实。比如他们老沈家，就没一天消停过。父亲向着大哥，而母亲向着他，结果父母去世后，兄弟俩立马反目。
但沈志新也就感叹了一会儿，思想就从回忆里拔出来了。人得朝前看，日子那么长，谁还往回过？
对于南州建鲜花饼制作工厂的假设，他给予了肯定。心想不愧是他沈志新的闺女，就是有商业头脑。人对钱又渴望，才能激励自己往上走。在深圳风霜雪雨这些年，沈志新胆子也磨练大了。他知道许多赚钱的路就是拼出来的。而且，想赚钱就必须走到别人前头。拿这次工作服事件说吧，那泡菜老总除了看重他们制作服装工艺先进，质量好，同时还看中他们厂有自己的服装设计师。
那老总说啦，就凭这点，你家比别家就显得专业。还说以后会帮他家在山东做宣传，让更多的工厂来他家订货。
不过“鲜花饼”属于食品，建一所食品厂可不像服装厂那么简单。光卫生消毒这一项便是一笔不小的投入。眼下服装厂只是略有规模，离真正的民营大企业还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沈志新不急，倒是女儿的未来更重要。
“南南，最近美术学得怎么样了？”
“您看看。”南州跑回屋取出最近画的几张素描让老爸查阅。
沈志新不懂美术，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嗯，画的比上次好多了。这是灯，那是桌子，桌子上还有一些文具，不错，进步了很多。原先啊我都看不出你画的是什么。记得再接再厉，争取考上B大设计系。”
南州嘿嘿笑，“那会儿刚开始学嘛肯定画得不好。您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
南州妈不喜欢丈夫给女儿太大压力，“不要把目标定那么高，万一考不上B大呢？”世界上那么多工作，南州也不一定非要做服装设计师。建筑设计师珠宝设计师也可以呀。南州妈原先看过一部纪录片，讲林徽因的故事，人家就是建筑设计师，同时涉及多个领域，建国后还参与设计过国徽和东北大学的校徽。未来那么长，女儿又还小，对职业不要太早定下来。
沈志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没关系，南南如果考不上B大，我就送她出国。欧洲，美国，日本，这些国家都有蜚声国际的设计学院。到时候让南南自己挑到底想学什么。”呷口茶，他又说：“但无论学哪一种，只要和设计相关，美术就是基础，所以南南你要好好学习美术，一定要在这三年打下一个牢固的基础。每天练习，别怕辛苦，什么事啊都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有了量才能有质变。但主要功课也别落下，万一高三时想改行，有实力啥也不怕。”
这次回家沈志新还给南州妈买了不少首饰。云南的翡翠玉镯，广西北海的珍珠项链。闹得南州都像问他爸是不是在外面做啥对不起老妈的事了。
“爹地，没有我的吗？”南州舔着脸伸出两只手。结果被老爸打了手板。沈志新教训道：“清水出芙蓉，女孩子家家戴什么首饰。对了，平时你也不要化妆，什么口红啊眼影啊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用的，朴素美懂吗，有那功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以后在社会生存，脸能值几个钱，靠得还是硬实力。”
才不是！南州真想告诉老爸，今后长得好看也能当饭吃！
虽然没有得到赏赐，但南州还是很臭美地戴上这只质地通透的玉镯子过过富太太瘾。
嘿嘿嘿，如果此时有微信就好了，一定放进朋友圈晒瞎他们的眼。
话说这镯子真漂亮，灯光下淡淡泛着透明饱满的水绿，很像《家有仙妻》里女主角林以真戴的那个，只可惜没有魔力。
——
与从前一样，沈志新又没在家待几天就返回深圳了。时间很快划到十二月，如果不是同学们每天叽叽喳喳地议论，南州都忘了即将到来的2000年还有一个千禧年的身份。所以说他们是跨世纪的一代，承前启后。
“有规划吗，千禧年到来那天做什么？”一天午间休息，南州和洛雨在小卖部偶遇。等待热牛奶时，洛雨漫不经心地问道。
“写卷子，做习题，然后……睡觉。”南州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昨天晚上挑战了一下1996年北京市高考英语试卷，结果死了许多脑细胞，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这么没创意迎接千禧年的活动让洛雨忍不住翻白眼儿。牛奶热好，两人各捧一个握在手心里，嘴里叼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窗外天空阴沉，看着似乎又要下雪，“今年雪真多。”洛雨喝着牛奶说。
南州点点头，想着如果下雪周末排练完话剧就去故宫看雪景。
过了会儿，洛雨说：“南南。”
“……干嘛呀……味儿弄的这么酸，又不是喝醋！”有时她真受不了他故意弄出的小奶声，不要学权志龙说话好吗。对那个我真没抵抗力耶。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1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