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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三班演什么？”蔡梦莎刚说完，钟馨就迅速做出反应。而之前她满脑子琢磨得都是放学后去批发市场买什么颜色的指甲油回家。南州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干得好，不愧是我姐们儿！
应该是早料到钟馨会这么问，蔡梦莎表情很淡定，甚至亲切友好，耸耸肩说：“耿旭告诉我的，中午食堂打饭我俩正好排一队，就聊起文化节的事。我说你们班出什么节目，本来以为他得藏着掖着，没想到——”
钟馨可没功夫听蔡梦莎怎么勾引耿旭，想知道的既然已经知道了，下面自然开始反击。她噢一声，不客气地打断道：“中午啊，我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就知道了。《Midsummer Night’s Dream》，他演精灵，很合适。”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大家说？”赵鑫这只猪突然插话进来。
此刻的钟馨也不是没想过杀人，一个白眼儿飞过去：“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
三班演了莎翁名剧，一班二班自然不能再演。经典话剧那么多，就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大家热烈讨论时，南州却稍稍走神，想那时还没有火爆全国的“开心麻花系列剧”。如果有，估计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表演那个吧？毕竟比起其他，《乌龙山伯爵》《夏洛特烦恼》离他们的生活更近一点。这时有人提出演《图兰朵》，可那是歌剧，换成话剧形式演出有点不伦不类。然后又是一番讨论，终于定出两个剧《茶馆》和《四世同堂》。
“你觉得哪个好？”匿名投票时，李萧白小声问南州。
“《茶馆》。经典中的经典。”
他微微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
“可您当初不是写《Midsummer Night’s Dream》吗？”南州表情冷淡，这时才来拍老舍先生马屁，晚了！
“那也是有原因的。”李萧白摸摸鼻子，看了眼杜雅文，见他正和二班班长聊着老舍，才又对南州说：“在我心里《茶馆》就是NO.1，可对咱们而言那出戏太难演了，毕竟是人艺镇店大剧，不是谁都敢碰的。《雷雨》是情感纠葛，《茶馆》是市井悲苦，无论哪一个，离咱们的生活都有点遥远。就拿常四爷这个人物说，你觉得咱们这些人里谁能演出那万人之上的精气神？还有茶馆掌柜王利发，你觉得谁能演？”
尽管都是经典剧目，但南州也觉《茶馆》更考验演员功力。还是三班人机灵啊，率先抢得先机，把难题甩给一班二班。话说扮演外国人小精灵啥的出点差错大家也能包容理解，可如果扮演自己人出错，闹不好要被扣上不尊重前辈侮/辱经典的罪名。可年轻不就该有勇气挑战高难度吗？
南州不怕挨骂，也不怕吃苦，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选上一定好好演。
“我觉得洛雨就挺适合演常四爷。”钟馨一边在随身带来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说。南州脑袋凑过来发现她已经按照人物列表选出演员了。杜老师扮茶馆掌柜王利发，李萧白扮秦忠义，洛雨演八旗子弟常四爷。
“他哪里适合？”南州略有不解。
“长得帅呗，那张脸和耿旭一样，天生就是做主角的料儿。”
有道理！
“那我呢，适合演什么？”南州指指自己。
钟馨不阴不阳瞥她一眼，煞有介事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看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就把女招待小丁宝给你吧。”
“哎哎哎我呢我呢！”这种时刻永远少不了赵鑫。
钟馨想都没想，说：“您当然演庞大爷合适了。”
“胖？胖大爷？”赵鑫没完整地看过《茶馆》，对里面人物相当陌生。
“是pang，读二声。”钟馨瞪起眼睛。
“那是谁，是主角吗？”赵鑫不敢惹姑娘了，转头去问李萧白。
“算是吧。”李萧白说。
“干嘛的？”
“嗯……太监。”不厚道勾起唇角，“确实，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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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二班最后全体投票通过就演《茶馆》了。但因时间限制只能演其中一幕。《茶馆》按时间节点“戊戌变法失败”“北洋军阀混战”“1945年后国/民/党掌管北平”分成三幕。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第一幕最具深意，一八九八戊戌变法失败，六君子在菜市口问斩。百日维新以失败告终，刚刚燃起的复兴希望被扼杀，华夏大地就这样失去了改变国运的机会。南州时常想，如果维新成功了，是否就可以让百姓躲过两年后的庚子之殇？但时间无法倒流，还是……好好演话剧吧。
每年春节后人艺都会演出《茶馆》，但票太抢手，许多人都是连夜排队购买，这还不一定能买到。话剧的票不便宜，上一世南州也是工作后才去抢票，尽管那时很多老艺术家已经退居二线，但新版《茶馆》依旧经典。但在1999年看话剧还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班里看过剧场版《茶馆》的只有李萧白和左敏。
介于大部分同学都没看过，杜雅文特意找来1982年由于是之和蓝天野两位老艺术家主演的电影版《茶馆》放给大家欣赏。结束后，又让有意愿参演的同学将自己的姓名和想要扮演的角色写在纸条上交给他。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最开始大家聊得挺热闹什么“我演什么啊你演什么啊”却没人付之于行动。南州看着周围这帮只图个嘴爽的小崽子们，心想还是太年轻啊，那么看重脸皮，想阿姨我就不要脸，顺便告诉你们，这世界狼多肉少，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勇于争取，赶早不赶晚。
南州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杜雅文很欣慰，偷偷给了她一个大福利，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为师我一定给你留个重要角色。”
你看，就说赶早不赶晚吧。
李萧白是第二个交纸条的人，第三个是赵鑫，然后左敏，然后蔡梦莎以及更多同学递交了纸条。坐回位子大家还是挺不好意思，仿佛刚才纸条上写的是自己暗恋的人。李萧白指尖点点南州劲窝：“你想演谁？”
“第一幕女性角色少，我选了卖闺女的农妇。”南州说。
“你演农妇不合适。”李萧白望着眼前这张白嫩嫩的小脸，想着哪怕涂上一层煤灰，也还是会很好看，“你适合演小妞儿，农妇应该给王老师。”
南州扑哧一笑：“小妞儿十岁，我一米六八比王老师高一头，她卖我不合适吧？”
李萧白也笑了，确实不合适。
这时又听南州问：“你写的谁？”
“松二爷。”
“为什么不是秦仲义？”南州觉得像李萧白这么自信的主儿，除了常四爷和秦仲义，其他角色绝不考虑。爷生下来就不是给别人捧场的！
“我适合吗？”李萧白手掌抵着太阳穴，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
“当然适合。他是阔少，你也是，演起来一定得心应手。只不过他是资本家，你是高干子弟。”
看着南州嘴巴一张一合，李萧白很想用手捂住，别瞎BB了行吗。但一念间又想，那样算不算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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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一，角色分配出炉。杜雅文以老师之威严霸得“王掌柜”，洛雨如愿（如女生们的愿）出演常四爷，李萧白演秦仲义，赵鑫扮宝媒拉纤的刘麻子，这是一个反面角色，心肠狠毒，给太监说媳妇，赵鑫不想演，可当钟馨说很想看时，赵鑫便义无反顾地朝反叛堕落而去。
米斯达演松二爷，左敏演康顺子。杜雅文没有食言，南州想演“农妇”，他便把“农妇”给了她。让南州感到特别酸爽的是，蔡梦莎扮演她闺女小妞儿。哈哈哈哈！快叫妈妈！有糖吃。
角色一一分配好，惟独在“庞太监”这里遇了坎儿，接连找了几位男生都扭扭捏捏不愿意演。
确实啊，演太监好丧气。万一以后真那啥早X了呢……
杜雅文愁眉苦脸时，一只纤细的手臂从人群中慢慢举起，嗓音糯糯：“杜老师，我演庞太监您看行么？”
同学们内心集体咯噔，谁这么大气凛然啊？目光齐齐对准说话人——
南州单手捂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学徐怀钰：“你们不用这么崇拜地看着我，一个角色而已。”既然男生不愿意演，那就女生来呗。她还真不在乎这个。舞台那么大，谁认识她是谁？退一步讲，认出来也无所谓，权当为艺术献身。
但李萧白不同意：“沈南洲你别闹啊。”这丫头疯了。
“谁说我闹了。”南州转身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家大班长，“为了这出戏之前大家已经准备了一个星期，台词本都印好了，就因为一个角色换剧本，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咱们累不累啊。不是没人愿意演吗，我演呗。杜老师，行吗？”
“不行。”赵鑫在边上说，看了李萧白一眼，对南州说：“你是女的。演庞太监不适合。”
南州不爱听这话，“女孩怎么了，这叫反串，孟小冬知道吗，京剧界有名的须生。叶童也知道吧，女扮男装演许仙，有人说演得不好吗？合不合适只有演出来才知道。”
赵鑫不说话了，南州又小声嘀咕句：“再说太监也不是男人，谁演都一样。”李萧白听见倒笑了：“年纪不大懂得还真多。”心里琢磨着沈南洲对太监了解程度有多深？想着想着脸不由得开始发烫。
杜雅文倒是没反对南州扮演庞太监，生怕过了这村再没这店。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何况南州说的也在理。谁说这些角色只能让男生演？刚才杜雅文还琢磨，如果真没人愿意演，就只能委屈于老师出马了。
南州演了“庞太监”，“农妇”换成了蔡梦莎——这让钟馨不爽了一阵，本想着让她多叫几声南州“娘”的，虽然只是嘴上占便宜，那也是便宜啊，不占白不占！南州倒是想得开，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次暂且放蔡梦莎一马。何况人家也没那么傻，知道自己扮演“小妞”后，蔡梦莎就挺不高兴的，对左敏抱怨了好几次不想演了。而换角后她也终于消停。南州想，家和万事兴，还是集体荣誉最重要，这次不跟蔡梦莎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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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风风火火地开始了。
文化节固然重要，但对学生来说学习才是正经事。所以排练放到了每天放学后。别看只有一幕剧，但之前大家都没有表演经验，又是和朝夕相处的同学一起演。面儿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尤其扮演反叛的同学，比如赵鑫，一念台词就笑场，南州倒是不笑，但左敏总笑，她扮演的康顺子被刘麻子卖给了庞太监，按照剧情，再进入茶馆后，当看见自己要嫁的人是太监时，她应该晕倒，可左敏不好意思当这么多人的面晕倒，每次都站在那儿捂脸傻笑。有一次南州实在受不了了，临时改了台词：“刘麻子，虽然我是太监，但我也是有审美的，你不能随便从大街拽个女人就往我怀里塞。告诉你，这傻妞儿我不要了，你自个留着吧！”
同学们笑成一团。
“那庞大总管看我行么？”洛雨已经看了半天好戏，翘着二郎腿台词本卷成筒敲了南州脑袋一下。那眉毛微挑的不忿样儿，真有点八旗子弟的潇洒劲儿。
“不要。”南州嫌弃脸。
“为什么不要？”洛雨凑近她，像开玩笑又像没开。
直到这时南州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从一个少女的角度去看洛雨了。站在哥们的角度，她会忽略他作为男孩的特征，比如霸道，比如张狂，比如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当然学生是不应该抽烟的，南州之前数落过他好几次，但每次洛雨都是一边抽烟，一边点头“嗯嗯嗯”。然后，再来一根。
叛逆中的少年，其实很帅呢！
“傻啦。”见南州一直不说话，洛雨笑着又敲她脑袋一下。
“你把她迷傻了。沈南洲，色鬼！”米斯达趁机复仇。洛雨还是那么淡淡地笑着，似乎没往心里去。微微眯起眼盯着南州的脸看了片刻，也不等答案了，忽然起身往教室外走。南州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问他去哪儿，洛雨也不说话，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动了动。
“又去抽烟，还要不要自个儿的肺了。”南州盯着那道不羁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转头时，发现李萧白坐在对面一瞬不动地看着她，大概是光线的原因，明暗交叠间，他的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一点严肃。
休息时间，周围乱哄哄的，参加排练的同学在他们俩中间鬼魅一样穿来穿去嬉笑打闹。南州扬起嘴角对李萧白笑了笑，作为班长和这次排练的负责人，这几天他真的很辛苦，去校外饭馆给大家买晚饭都亲力亲为。
然而左敏和蔡梦莎却正好在这时从中间走过，那抹带着敬佩的笑容没有传递过去。待她们走过，南州看见李萧白已经低下了头，膝上摊着剧本，一手托腮，白亮灯光勾勒着他，轮廓与周围格格不入，每一处反光点都写着：庸人勿扰。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1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