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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14 ...

  •   周末真的下雪了,但南州没去成故宫看雪景。周六去美术班,周日排练话剧。还有十天比赛,杜雅文和于老师加大了排练力度,原先只上午排练,但那天因为服装在中午到了,于是两位老师决定下午带妆再排练一次。

      之前南州他们一直穿校服表演,尽管很卖力,也忠于原著,但效果始终差强人意。怎么说,驴唇不对马嘴。哦不,东施效颦。总之不忍直视。这让不少同学产生了是否选对剧本的自我疑惑。杜雅文倒没那么悲观,他们本就不是专业演员,演不好属正常。其次服装也限制了学生们融入角色,如果换上专业行头儿,效果一定大有改观。

      中午吃过饭,大家纷纷换上演出服。这批衣服都是从话剧团租来,不新但很干净。其实之前这活南州挺想揽下来,98年《还珠格格》收视爆红带火了清宫戏,沈志新的厂子接了好几笔剧组订单。不过这些戏有的开拍了有的则因为各种原因提前流产,好在剧组都不缺钱,没拖欠服装厂费用,但货他们就不要了。沈志新也舍不得扔,捐贫困山区人家也不要这种衣服啊,于是便一直囤在库房里。本来南州想帮老爸清清库存,但杜雅文最后还是决定去更专业的话剧团租服装。

      《茶馆》第一幕剧发生在清末戊戌变法后。那时男人们还留着鞑子辫儿。杜雅文有亲戚在这话剧团工作,格外给了许多福利,工作特别尽心尽力,专门找了垂有假辫子的小帽借给他们。而且每个角色的衣服都用白色塑料袋里单独包装好,外面贴了纸条注清姓名,谁是谁的一目了然。

      南州换好衣服,正把自个儿的马尾辫往帽子里塞,洛雨走过来说:“我帮你。”他长指挽起她的发,顺时针拧成一个发髻塞进帽子中,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还垂了几丝碎发,他尝试了许多遍把它们塞进帽子里,却都没成功,“你平时用什么洗发水?”

      “飘柔啊。”

      “我以为你用蜂花。”他指尖绕着那几缕发丝。松开,绕上,又松开,“真滑溜,跟抹了香油似的。”

      “是,蚊子落上面腿都劈叉。”南州认真地说。洛雨指尖微凉,偶尔碰到她脖颈上的肌肤,让她忍不住有点痉挛。

      洛雨哈哈笑几声。见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排练教室,便有点舍不得放开了那几缕头发。窗外又飘起雪花,他看着被白雪覆盖的校园仿佛听到老狼那略带忧郁的歌声从时空的另一头传来:“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了嫁衣…….”

      “听过《同桌的你》么?”他终是没忍住小声问她,又尽量装作不经意。

      南州背靠暖气管手里翻着剧本,抓紧最后时间熟悉台词,所以答得也是漫不经心:“当然听过,那么老的歌,小学的时候了。”

      洛雨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那你觉得‘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这句里,那个‘谁’指的是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担心她根本没听懂。

      又担心她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更深层的意思。

      于是洛雨就有点慌乱,见南州视线从台词本移到他脸上,他刚要说“算了,赶紧背台词吧”,却听见她认真地回答道:“长辈吧。母亲或父亲,哥哥或姐姐。”

      洛雨差点发飙,想沈南洲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这首歌我都听懂了,你居然没听懂?“怎么能是长辈?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南州很奇怪他忽然的情绪激动,眨眨眼睛。见洛雨不说话,催促两声:“说呀,那个‘谁’是谁?”

      “我——”洛雨难得语塞,叉着腰运了运气,最后脸转向窗外,也不知对谁发脾气:“我他妈哪儿知道,问高晓松去吧。”

      “听说高晓松很花耶。”南州忽然转移话题讲起八卦。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那样的么,会弹琴,会写歌,会吹牛。” 洛雨不屑地哼哼两声

      “他才不是吹牛,高晓松的才华是实打实的,清华高材生。”

      庸俗!洛雨翻白眼儿时,却又听姑娘轻声叹气:“可惜长相实在不敢恭维,但真是满腹经纶。这样的男人大概只能做普通朋友吧。”

      洛雨呵呵呵:“快闭嘴吧你,说的好像高晓松能看上你一样。”

      南州挺起胸膛:“我也看不上他!”

      洛雨的故作严肃被南州这忽然爆发的宇宙级自信击成渣渣,他抖索着肩膀扭头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小声嘀咕:“胸那么小,再挺也是A罩杯。”

      但是——

      高晓松真看上她,他还不干呢!

      ——

      话剧团这些行头儿都是成年演员穿的,套在他们几个未成年身上难免显得肥大。南州扮演的庞太监因在宫里吃香喝辣所以体型偏胖,但南州瘦得像麻杆儿,于是那衣服就像个面口袋套在她身上,一走路便晃晃悠悠的,特别滑稽。

      排练开始前南州又去了趟卫生间,每次大姨妈光临前她都有点控制不住的尿频。

      厕所挨着楼梯,南州出来时无意中听到拐角那里有两个人正低声说话——

      李萧白:“你们班排练的怎么样了?”

      耿旭:“还算顺利,你们呢?”

      李萧白:“哎,乱死了,一锅粥一样。还是你们明智,抢先占了莎翁的名剧,搞得我们很被动。”

      耿旭笑声爽朗:“老舍先生的戏确实不好演,说话得有老一辈儿的京腔京韵。哪怕专业演员年龄不超过五十岁也不敢碰《茶馆》。你们胆子真大,当初还不如选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

      这时,有人把耿旭叫走了,南州歪头向下看时,只瞥到耿旭校服的一角。刚要收回目光,却被抬起头来的李萧白逮个正着。他坐在二楼通往三楼的台阶上,右手正准备把白色耳机塞、进耳洞。

      看见南州,他右手又放下了,似笑非笑地扬着脸庞:“偷听我们聊天小沈同学居心何在?”

      哎呦呵!穿上清朝的衣服说话也变得文绉绉了。

      南州几步走到他身旁,笑道:“看你是不是叛徒。”

      “叛徒?你觉得咱们那水平有什么需要保密的?自知之明告诉我,现在应该就此放弃才是良策。有那功夫,不如多看看书,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

      由远及近,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映着窗外翻飞的白雪显得格外明亮。

      大概是楼道太安静的缘故,让人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南州看着换装后的李萧白,忽然脑筋秀逗想他是不是穿越时空而来。就像……她一样。也许在100年前,四九城中真有这么一位面如白玉的公子,身着体面的锦缎长衫从灰扑扑的胡同里迎着风雪前行。

      “哇,你终于猜出我的身份了,下一步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拼命忍住笑,跟真事儿似的。

      南州受不了地“切“一声,李萧白问:“排练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十分钟。”

      他对她摇摇手里的银色索尼CD机,诚挚邀请:“这么长时间还能听两首歌,要听吗?新买的专辑。”

      “谁的?”她一屁股坐在他右边。

      他笑笑,把耳机塞过去,“朴树,《我去2000年》。知道这歌手吗?新人,但很有才,专辑词曲都是他一手包办。”

      南州当然知道朴树,那是她男神。

      李萧白塞得耳机有点浅,她抬起右手调整了两下,CD机转动起来,第一首歌是《那些花儿》。

      “这首歌好听。”南州笑了笑,像个孩子。说实话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只是喜欢那温暖清新的旋律和朗朗上口的歌词,而且它没有像其他流行歌曲那样拘泥与爱情,这让南州觉得朴树是一个特立独行又高雅脱俗的音乐人。

      当年十五岁的她也只能听懂这么多,至于那句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则是十年后才领悟出时光回不去的忧伤。

      南州陷入回忆时,发现声音调大了一些。

      撇过头去,李萧白正笑得露出一口整齐地白牙,很温暖,就像朴树此刻的歌声。这是专属于青春的符号。

      “我也喜欢这首歌。”他指肚摩/挲着CD机“sony”的那个“s”,“歌词抄了好几遍,朴树太有才了,歌词写得像顾城的诗。行云流水,真美。以后他的专辑我都买。”

      “《newboy》也超好听。”南州说。

      “对!还有《白桦林》!苏联风格,有点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旅途》也不错。我喜欢中间那句:这是个旅途,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

      李萧白眼睛完成月牙,“我还喜欢《火车开往冬天》。”

      “其实《九月》也不错!”

      “你什么时候听的?”他好奇地问。

      她认真作答:“上辈子。”

      “喂喂喂,说正经的……”

      这样很好。一人一只耳机,不耽误听歌不耽误说话。音乐代替了时间,慢慢流逝。

      歌曲结束,她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走吧,快到排练时间了。”

      他抬手看表,依旧慢悠悠地:“还有五六分钟呢,着什么急。回去也是等,不如再听首歌。”

      “我想再熟悉一遍台词。你不用吗?”说话间她已经站了起来,整理着长衫。面如水莲,眉眼都清清秀秀的,哪里像个奸猾狠毒的大总管。

      “总共也没几句词,早背得滚瓜烂熟了。”他目光从她脸转向窗外飘飘荡荡的白色雪花,忽然就有点生气,“当初真是见了鬼才来参加这话剧表演,浪费时间又不讨好,好不容易下雪了还要被关在教室里,这个时候应该去后海滑冰才对。”

      南州看着李萧白扭转过去的侧颜,似乎能够理解他忽然迸发的愤怒。他玩耍的时间比同龄人少太多太多,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遥远的属于父母期望中的未来牵引着往前走。南州很想问问他,这是你自己想走的路么?你愿意走吗?如果现在放弃你甘心么?可转念又想,十几岁的时候大概没有人清楚自己究竟想走什么路。一切都是茫然的,仿佛雾里看花。何况父母给他的安排不一定就是错的。

      “这些日子班长大人辛苦了。”南州忽然学日本妞儿毕恭毕敬地说。

      玻璃窗印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却又格外透亮,与外面的雪花融为一体,像突然恍入冬日湖泊中一抹倒映。

      李萧白慢慢转回头,望着南州的笑容很不客气地“哼”一声。

      嫌弃我啊?南南呵呵笑,她也觉得自己有点酸。“那——不打扰你听歌了,记得排练别迟到。会儿见大班长!”她燕子一样“嗖”地消失在楼道里。李萧白独自怔了几秒,重新戴上耳机,白色棉布上还有一点点属于她的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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