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36、恰似少年来 35

　　现在不只是脚步了，更还有人喊话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夜晚响得透彻。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给别人惹了很大麻烦。
　　如今越过大半个森林过来接他们的，有好几个大人，见到两人后刚才还很着急的脸色立刻间温怒起来，周浩依旧是惊心未定，看着眼前有些不敢相信。
　　只有警察擦了把汗，问了林然一些话，而周浩早已被同时赶过来的父母抱住了。
　　林然回答了那些问题，可心止不住抬眼朝后面望，这一片黑暗中，谁也没有了。
　　他微微失落。

　　在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格外沉默，孩子被大人护在中间，前后各有一个警察拿着手电照路，让他们不再那么害怕了。
　　出了山，周浩和林然在路边告别，对方的父母却向林然道歉，或许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太皮，拉着林然惹了事，林然想要解释，然而周浩断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妈，我们回去了。”
　　口中说着，动作推着父母，眼里眨着，朝林然做了暗示，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解释。待分别后，林然由警察送了回家。

　　今夜格外累，一躺进床上就呼噜声起，再醒过来时，天微微亮了。林然的生物钟一向很准，可脑袋还有些迷糊，他揉了揉眼睛，侧头看到自己昨晚扔在地上还来不及收拾的东西，方才反应过来，原先以为那场冒险，只不过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虚幻。当一切都变为真实的时候，再去回想，又为自己当时的胆大和愚蠢感到哭笑不得。
　　只是周浩回去后不知道怎么样了。两人惹出了那么大的事，挨批评肯定少不了。
　　他如今还是心有余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今天的气氛何止是奇怪，林然一进教室便被所有人盯得头皮发麻。
　　他环视了一圈，周浩不在里面，但桌位上放着书包。又有几个人进来了，见到林然就直直不动地看着。那些莫名其妙，却又滚烫的视线烧得他自己脸皮灼热。
　　林然尽量低头忙自己的事，装作不去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后，周浩也回来了，和另外的两个同学勾肩搭背，张嘴就来，吹起牛逼。
　　他把林然和自己塑造成无惧式的英雄，待讲到精彩处唾沫横飞。
　　林然听得都觉得假，奈何对方正可劲能扯着。
　　大都能让青春期男孩亢奋的，还是那些为了女孩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决心。
　　成败姑且不去论，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是虽败犹荣了。

　　他的话又好像特地是给某些人说的，徐嫣就被听得一愣一楞的，尤其提到上山寻人遇到“鬼火”时，更是为这个故事多添了一笔精彩。
　　徐嫣眼里满是感动，问到林然的话里已流露了一大半，
　　“你们真的遇到“鬼火了”？”
　　“对，还是藏在手电筒里的“鬼火”。”
　　“那你们当时怕不怕。”
　　“你去问周浩，他当时就吓尿了，问问他什么感觉。”
　　“噗嗤”徐嫣勾唇笑了。
　　“后来你们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林然依旧对有些事不太了解，他在徐嫣又开口前抢先着问道，
　　“你和林婷她们几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怕自己说得很模糊，多填上一句，
　　“周六武术馆你们三没来。”
　　“嗯，因为周六晚上我们就在山顶露营了。”
　　“喔，怪不得。”
　　是怪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乱惹事，还是对方没跟自己说明白？
　　难理，更难解。
　　这对话便停了下来，周浩却还在扯，他或许天生是个讲故事的人，直把周围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可真谓树大招风，被当做英雄赢得了一时的爽，之后的代价也不轻。
　　那些夸张的故事在数节课后，被传到了老班的耳朵里，班主任直接就在午休前把他们叫了过去。
　　周浩这时才焉了，一路只顾低头看脚尖，林然则盯着办公桌上某一份文件夹的一角，承受着老师的批评，
　　“林然，你上一回的“离家出走”才不到一个月，如今你又给我惹了事。你这是对我有不满么，还是觉得你自己的时间太多了？”
　　“没。”
　　不知是在反驳哪一句，他就只应了个“没”。
　　老班听到过故事的真实版本，就在刚刚，和周浩父母联系过。看来昨晚周浩是什么都说了。
　　“救人是好的，可你们也得量力而行，遇到这种事，以后先得报警，你们明白么。”
　　“明白。”
　　“明白！”
　　两人回答得很快，毕竟是为了自己好，也同时一开始就错了。林然怪他不该告诉周浩，周浩则怪那些听了自己故事的同学大嘴巴。
　　“好了，那回去吧。”
　　班主任理了理文件，对林然他们下了逐客令。
　　待出了办公室，还是一条汉子，周浩照旧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一改之前的颓废，变得乐呵呵，林然垂着眼帘，走得极快。

　　午休就要过去了，他刚进家扒了几口饭，电话又响了，松了筷子伸手拿过话筒贴在耳边，那头是林母的声音，有些责怪。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老是做些孩子般的事。”
　　从昨晚起，林然就已经失望，所以现在也没有好脸色，
　　“你是在说我么？那你们这两个大人又教给了我什么？”
　　他不愿再耗费精力去应付，匆匆挂了电话。而这一下后，连饭都吃不下了。

　　眼底下暗红色的油，何尝不是内心深处的幽怨，他该长大了，该试着去逃离。
　　林然想起童柔的话，去S市，那里会有人接纳他。如果等到自己有经济能力了，他又想去婺源。
　　这一个念头突然而起，确使得林然看得很遥远。
　　那也是一份希望，做梦一样的希望。

　　晚上，几个人照旧去练球，待打了十几盘比赛后，周浩和林然席地而坐。
　　他看着对方拿了一瓶水递过来，不知为何的没有去接，反而直取林然的下盘，连手都还没有碰到，便被对方一脚踹开了，周浩缩了后“嘿嘿”一笑，
　　“猴子捞月。”
　　林然又给了他一脚。
　　“找死是不。”

　　两人一静一动，好若彼此间的性格，如此之大的反差，却最终能够成为朋友，何尝不是缘。
　　说是林然“容忍”周浩，倒不如道明周浩“在意”着林然。
　　两个人互相包容，从小学就已经开始了。
　　林然性一直子太硬，唯独对周浩和徐嫣话多。
　　就好像这边的人，都是周浩的朋友，而林然却是兄弟。有些事，只能和彼此间说。依旧是在回去的路上。

　　今晚有几个人没来，更还有另外两个，告诉周浩以后可能也来不了了。他跟林然讲起那些事，有些唏嘘，
　　“看来当初定下的目标是无法达成了。”
　　“你得去理解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期末考试了，明年就是中考，谁都耗不起。”
　　“那你呢？你也会退出么？”
　　“不知道，可能会吧。”
　　林然侧身让过一辆车子，继续说着，
　　“我答应过我小姨，要考到T大附中去。”
　　“是S市的么？”
　　“嗯。”
　　“那分也不低啊。”
　　周浩伸出五根手指，
　　“听说得这个数。”
　　“没那么高。”对方摇了摇手，眼里也有些迷雾，“会有压力吧。”
　　林然刚结束上一句后，转而去问周浩，
　　“你呢，打算考哪边去？”
　　“我想去读专门打篮球的学校。”
　　“有么？”
　　“当然有了，不过在国外。”
　　他对一切都保持乐观，对未来含有期望，也许真的没准有一天能在世界级的篮球场上见到他的身影。
　　毕竟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连这天都说黑就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