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37、恰似少年来 36

　　人生的目标暂时固定在这里，周浩更在意着他的另一件事，却又好像难以启口，直到快要分别前，他才贴近林然的耳边问，
　　“你说实话，那天晚上，手电筒灭了后，我当时摸索时，是不是捏了你的。”
　　话是当玩笑开的，可落了音，周浩还是有些脸红。林然不回答，依旧是踹着他。
　　“好了好了，我就不问了。”

　　两边都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只能听到各自的声音，林然已经在转身了，周浩又喊了一句，
　　“林然，我们是朋友吧！”
　　“不，”他用一个字来强调，带出后面的半句轻语，“我们是兄弟。”
　　“是！一辈子的兄弟！”
　　周浩冲他握了握拳头，
　　“明天再见！”
　　“明天见。”
　　背影被声音裹进黑暗，那些光线不透明的地方，有一个正从现实与梦想中初醒过来的影子，他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这一切遐想才开始展开，所有的陪伴才多了温度。

　　周浩拼命朝前看，一路奔跑，林然就在他身侧，替他看着路。如今要有些失去了，心总是微微疼。

　　回家的时候，周浩走得很慢，抬眼不过数步的路程，对他而言格外艰难。
　　因为有些事还在等着自己，无论他接受与否，都得咽下去。

　　那么的麻烦，都是之后一句句的话。
　　虽说周父是在用商量的口气告诉周浩，可话里容不得他辩驳。
　　末了，他只也能木木地听到一个结果，既去不点头，更不摇头。
　　周父说，“等他处理好后，就让周浩转到别的学校去。”
　　他不知道在哪儿，直觉告诉自己应该去拒绝。父亲似乎也知道，再一句把他堵死。
　　“那个林然是你的同学吧，他妈妈中午打电话给我，要你别去打扰他了。”
　　说起这个事，一旁的周母捏了捏眉头，满脸色的疲惫，父亲依旧说着，
　　“你班主任也提起过，他成绩也不错，最近降得特别厉害，听说是因为你拉着他打什么篮球，参加什么比赛，还有昨晚。”
　　“爸，”
　　“小浩，你听我说完。”
　　“爸，你不用说了，我同意。”
　　一切都太平静，没有很大的波澜。他答应得很突然，更是断了话头。
　　周浩在父母复杂的视线里，转身消失在房门背后。
　　中午他就已经有预感了，因为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难堪，被电话另一头的人，说得被迫低三下四替自己道歉。
　　那一刻里，他突然恨过林然。
　　可直到现在才发掘，长久以来都是因为自己的自私，让身边的人总是先为他去考虑。
　　父母也是，林然更是。

　　周浩靠着椅子沉默地想，那些过去的难事，如今反嚼起来更像是对自己的批判。
　　曾有过好，也有过争吵。
　　现在心里所有的结，都化作只留在空间的一段话，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没有用上疑问，一个句号代表周浩的肯定。说说存在不过几秒后，就被自己删了。
　　好若与之前不变过的一样，时间再一个轮回，照旧一脸云淡风轻。

　　周浩把曾给予过厚望的球队人员召集到一起，他想笑，脸上也是如此笑着，
　　“快要中考了，我们还是以学业为主吧，以后大家都别来了。”
　　“为什么？”
　　“怎么了？”
　　他还得一个个去编造理由。
　　“读书要紧呗。”
　　“不对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在身侧的队友用手肘捅了捅的周浩胸膛。
　　他“嘿嘿”一声，
　　“我妈说如果考上重高就给我买个新电脑。”
　　周围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周浩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分纠缠下去，他换上了另一句，
　　“你们有什么打算，想去哪个学校。”
　　“安啦，随便一个普高就得了。反正我学习那么差，考了重点也只能读个大专。”
　　“我也是，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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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里，就林然一个人拧着脸不说话，
　　“林然，那你呢？”
　　“啊？什么？”
　　他显然是走了神，周浩把刚才的问题重新复述了遍，林然抬手摸起下巴，
　　“我会去T大附中。”
　　“S市的么？”
　　“对！”
　　“那分也不低啊。”
　　另一个同伴伸出五根手指，对着大家伙比划。迎得对面一阵唏嘘，他们却都忘了，林然的回答用了“会”，而非是想。
　　如今谁都不会去取笑他，毕竟书里说过，莫欺少年时，之后还不一定呢。
　　这些不确定的事，才推着大家朝未来看。

　　展望过去后，依旧会回到现实中。第二夜，林然跟童柔聊起刚刚发生的，带了点看透人生般的沧桑语气。
　　“小柔，是不是一个人去做决定时，必须要考虑到所有的情况。”
　　童柔应了个“是。”
　　“可那样不累么？”
　　“那如果你不去考虑，一味随心所欲，待做了决定后，你就不会后悔么？更不会累么。”
　　似乎句句在理，林然咬着指甲，表情有些纠结。童柔又回过来一段，
　　“还是那句话，我以前也讲过的，去做你自己认为不会后悔的事。”
　　“难呐。”他心里说着，手下又是另一种的徘徊。
　　“我想去你那边。”
　　“好！我会等你的。”
　　对方的诉求有了答案，她再回复过来的话里都藏不住地愉悦。可能一直以来，童柔对林然有种特别的关心，这已是在她的话里就体现了一大半，
　　“小然，我是不会害你的，如果你真要离开就来我这边，我会一直会帮你。”
　　“我知道，因为你是我小姨。”
　　林然想起她的面容，如此温和的笑意，曾爱过自己的语言，话下的当初，一切才有了活着的意义。
　　她让所有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思绪慢慢随着林然压下笔记本的后盖后合拢，推了推桌面上一摊的试卷。那有些和灯光一样“惨白”的颜色，印着与自己眸子同样漆黑的字体，其中一道道有解的题，却是当下最难分的无奈。
　　他看着这些，哀叹了口气，揉了揉肩膀又拿起笔来写写划划。
　　黑夜，在这一刻格外漫长。

　　又一阵斗转星移后，日子逐渐沉淀为平静。从那一夜起的体育馆，也少了他们几个人的影子。
　　以后在灯下奋笔疾书的日子，把一些记忆压到心底。
　　林然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他跟冉玉说起，“我最近很乱，老是做一些不好的梦。。”
　　“是你太爱胡思乱想了。”
　　他拍了拍额头。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梦是相反的，也许醒来后一切如故。
　　做完了不被在意的茧，解不开一件件的难事，索性就去忘记，把它们冰在旧时光中。不只是思想，连温度也是一样。
　　这里的冬天已然到了，天时短了，才不过六七点钟，就已经黑成一片。
　　林然从书堆里抬起眼的时候，突兀地正对上桌边的台灯，灼热的光线烧痛了他的眼。
　　他伸手遮了遮。
　　被掌心挡住的视线有些迷糊，肚子空得直扯着食道疼，林然一下午都没有进过食，现在突然间一起来，什么都酸痛得很。
　　他边打着哈切边简单洗漱了一下，待脸上沾了水时，那阵迷糊劲清醒过来。整个人都爽快多了，林然擦干后走到大厅里接了一杯热水，手捧着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照下树的影子，平铺在路面上，有几个人走过，影子和树重叠，一瞬间丢掉了视野。
　　脚步来去匆匆，和时间同样急促。只有缓缓喝下去的热水，才能给自己一点暖和，而仍浮在杯子里的，照旧被时间凉去了雾气。
　　他长久不动弹的身体，在这之后大幅度的动作下“咯咯”直响。
　　林然感到饿了，收拾完东西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