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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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后，气温骤降，偶有小雪飘零，更多冷雨天气。
宁思淮临睡前关了玻璃除雾功能，早起之时，窗上便经常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有时候是雪花图样，有时候像鲤鱼的尾巴，有时候聚成球形花团锦簇，有时候像是一棵棵任意生长的柏树，在窗户上长出了一片袖珍的茂盛森林。
窗上的霜，千姿百态、变化多端，谁人妙手丹青，作画累日。
今日窗上长出了一片羽状叶，层层叠叠，间错着一簇簇细小的霜花，仿佛槐树开了花。
宁思淮起床之后，就一直站在窗前，观看好久才回去洗漱。他记得很久以前，忘记了到底是哪一年，他大约还在读书，穿着麻布袋一般的校服，在一棵开花的槐树之下驻足。
大约是春末，他还穿着春秋季的校服，仰头看那一株歪歪扭扭的老槐树。老槐树枝干虬结，树皮石刻一般凹凸不平，带着淡雅墨色。树冠却繁茂无比，重重叠叠的羽状叶里，垂下一条条白色的小瀑布。独特的清幽的芬芳逸散在空气里，久久徘徊在他心底。
宁思淮刷着牙，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俊秀温雅，即使发丝凌乱也难掩风采。他鼓着腮，漱漱口，将水吐出。
最近愈来愈频繁想起从前了。宁思淮整理好头发，转身进了更衣室。他一边挑选着衣服，一边想着事情。想起的时候不多，往往只会有一个忽如其来的画面呈现脑海，就比如方才想起的老槐树。他穿着衣服，偶尔从更衣镜中看到自己，也会顺势打量一番。
他以前从未注意过，或者说从未在意过，他与现世相比，其实变化很大了。沉沦在欢愉与悲痛中时，他无暇顾影自怜，现在心平气和，才有机会细看。确实不一样了，古风熏陶而成的气息沉进了他的骨子里，暗香盈盈。
宁思淮换好衣物，走进房间收拾着上课的东西。室内温暖，他没穿外套。他一边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心境，一边作出结论：他是有些寂寞了，然后又有些不甘寂寞、蠢蠢欲动。就像冬天到来，白雪皑皑，到处一片白茫茫的干净寂静，只有新的生命，在雪下暗暗生长，等待春暖花开。
老树要发芽了呀，他有些无聊地自我调侃。不过这些情绪不深，更像是闲来无事时的一两句感慨，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
他拎着包和外套打开房间门，静寂的房间忽然就涌入了各种细小的声音。傅子衿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客厅的灯光铺展在房间里，照亮了蒙蒙晨光。
宁思淮将包和外套扔在沙发上，挨着傅子衿的背包，转身进了厨房。
傅子衿围着围裙，正在煎蛋。他独自生活多年，动手能力其实很强，只是常年使用营养剂，少有机会自己做饭，所以有些手忙脚乱。
宁思淮靠在门框上，看着傅子衿忙碌的背影。那背影有些小慌张，很是可爱。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傅子衿匆忙给了他一瞥，又不放心地立即转回头看着锅里：“不不不，你坐着就就好，本来也很简单，看了这么多天早该会了。”
傅子衿熟练地将鸡蛋在碗沿一磕，一手端碗将蛋液倒入锅中。“刺啦”一声，烧热的油花微微溅开，香气四溢。
宁思淮没有动，抽了抽鼻子，陶醉地吸了口气。饥肠辘辘的早晨，闻到这样平常美味的香气，让人特别满足。
“怎么样？”傅子衿关小火力，轻手轻脚地将煎蛋翻了个面。他笑着回头，微微得意地挑挑眉，看着宁思淮：“是不是可以顺利出师了？”
“嗯，孺子可教也。”宁思淮斜靠在门框之上，姿态放松、眼中带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灯光之中，他微微歪着头，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整个人好像发着朦胧的光。那笑容浅浅淡淡，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像旋涡一般，勾住了傅子衿的目光，带着无形的魔力，引人沉沦。
好像春风吹来，春花忽然盛开。
傅子衿不由自主地沉迷。他呆愣了一瞬，飞快地转回头，专心致志地盯着锅，好像生怕锅糊了一般。他补救一般胡说八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面色如常，只是耳朵有些微微红了。
哦，被撩到了。宁思淮伸手掩唇，遮住了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傅子衿反应很快，但那一瞬间的失神，他看见了。他有些无辜地想：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无声地笑着，眼睛里似有星辰闪烁，眼波流转间，又像是月光下无声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河。
早饭过后，宁思淮和傅子衿一同出门。走廊里此起彼伏着关门上锁的“滴滴”声，八部升降梯同时运行。
两人走出公寓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校园上空忙碌穿梭着往来的悬浮车，校内的空客车站前也等着许多人。
自己开车上学的学生一般不会从升降梯走，他们可以从房间外的平台上直接驾车离开，因此与他们两人同行的几乎都是需要一同乘车的人。
临近上课时间，人有点多，好在站台很大，并不拥挤。宁思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空客正绕过一栋宿舍楼，快速接近。
零散的人群渐渐往入口聚集，宁思淮拉拉傅子衿，一手推着他的肩往前走：“上车再看吧，空客马上就到了。”
“嗯嗯。”傅子衿下意识地应着，顺着宁思淮的力道往前走，依旧头也不抬。
宁思淮垂眼看了一眼傅子衿拿着的个人面板，上面写着些关键词，大约是需要做战略阐述。第一军校经常有这样的作业，布置不同课题，交于学生自主发挥。傅子衿他们系就常有作战模拟。不过考虑到傅子衿入学没多久，这次的作业肯定不是什么临场对阵。
宁思淮也不出声打扰，手臂轻轻搭在傅子衿肩上，隐隐稳着他，侧头看着窗外风景。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照耀在大地上，远处的高楼反射着亮光。
过了一会，快到教学楼了，傅子衿终于收好面板，抬起了头。
“记好了？”宁思淮迅速低头问道。
“嗯。”傅子衿笑笑，微微有些羞赧，“其实早做好准备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想再看看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宁思淮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他微微收紧胳膊，晃了晃傅子衿，宽慰道：“这样很好啊，开始之前，理清思路、反复确认，再小心都不为过。”
车到站了，宁思淮圈着傅子衿顺着人流往外走去。
傅子衿下意识跟着宁思淮走，侧头有些疑惑地问：“不觉得这样有些……”他想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贬义词，“胆怯？”
宁思淮没有低头，只带着傅子衿往教室走。他心中了然：“是有人这么说过？”
傅子衿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宁思淮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笑叹道：“真是越来越傻了。你那么厉害，又那么自信，没有其他人说，哪里会觉得自己胆怯？”
傅子衿懊恼地拍了下额头，面对宁思淮真是越来越放松了，这种问题都脱口而出，分毫不加思索。他微微辩解道：“我也没有觉得自己胆怯。”他其实也没觉得这样不对，只是别人的建议也并非毫无道理，“就是上次小组作业时有同学好心提醒我，不必这么求全责备，思虑过多，容易显得优柔寡断。”他客观道：“反复思虑、精益求精固然好，但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根本没时间让我找到万无一失的方案。”
“你今天用了好多成语……”宁思淮不由思维发散，又在傅子衿的瞪视下微笑讨饶。
其实宁思淮只是一时没想到傅子衿想到了那么远。但自谦自省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傅子衿将来还会进入军队，更可能会去往前线。怕给他误导，宁思淮想了想，才斟酌道：“我不擅长军事，也不能评判对错，只能给你一点看法作参考。”他接着傅子衿的话头往下说，“战场瞬息万变，当然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果断决定，但怎么才能保证仓促之下的决定是正确的呢？”
宁思淮看着傅子衿若有所思的脸：“我认为平时尽力做到十全十美，反复思考试验过无数方案，才会有战场上的灵光一现。”
傅子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忙不迭地点着头，有些兴奋：“我隐隐约约有过这种想法，就是没抓住，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宁思淮放下了带着傅子衿的手臂，顺势摸了摸他的头：“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并不是什么金科玉律。你时间还多着呢，不要被这些局限住，尽力去探索自己、发掘自己，然后找到最适合你自己的方法。”原文里没写，他也不知适合傅子衿的方法是什么，但傅子衿既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打破固有阶级，至少天分上并不缺乏，他只要让傅子衿尽情成长就好。
傅子衿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宁思淮弹了他额头一下：“听见了吗？”
“听见了！”傅子衿摸着额头笑。他往前跨了几步，转身倒退着走，一瞬不瞬地看着宁思淮，有些傻乎乎的。
宁思淮快走几步，追上少年，又伸手摸了摸傅子衿的头发。少年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盖住了耳朵。到了傅子衿教室门前，宁思淮推了推他：“快进去吧，要上课了。”
傅子衿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眼睛静静地看着宁思淮。他的眼睛很黑很清，不笑的时候像是冬季的夜空，寂静冷清、锋锐无匹，闪烁着寥寥冷星。此时那双眼却温柔无比，像是皓月当空，照亮了远远近近的云絮。他的眼眸里似乎含着无声的话语，欲语还休，教人不舍稍离。
气氛因这目光变得格外沉静。宁思淮沐浴在这样纯净的目光之中，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心动，这心动并非忽如其来，而像是数声春雷过后，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带着点了然惊喜。
终于来了。他毫不避讳地回视，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冬天，以至于再次感到萌动的心意之时，失去了最初一往无前的勇气，变得举棋不定。好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终于无比清晰地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依旧不知情由何起，但在这一刻，隐隐约约收到回应之时、感受到自己欢呼雀跃的心跳之时，他由衷感激。
两人站在人群之中，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在不经意间，心底有什么东西，如花朵绽放一般忽然。它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哪怕它到来之时，足够平静，足够悄无声息。
傅子衿看了宁思淮一会，举手靠眉，行了个帅气的军礼，转身轻快地跑走了。
宁思淮面色如常，只目光随着傅子衿移动。少年身高腿长，有些清瘦，像是正在急速抽条生长的白杨，带着蓬勃的生机。他收回目光，平静地穿过走廊，停在了拐角的楼梯旁。
周围没什么人，宁思淮轻呼口气，这才伸出手，捂上胸膛，压住了砰砰乱跳的心脏。
“真是的。”他低声叹道，“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被小朋友撩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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