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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2) ...

  •   那日之后,两人相处就像忽然拉近了一步。虽未点明,但既然心动,那层窗户纸就变得半透微透,看得见对方隐隐绰绰的身影。

      他们像两只小兽,眼中燃着兴味的火光,却离得不远不近,谨慎地打量着对方。傅子衿是情窦初开,习惯使然;宁思淮则是顾虑傅子衿并未成年,想慎重一点。

      日子就在心照不宣地试探亲近里转瞬即逝,十二月,傅子衿的生日到了。

      是日天朗气清,长空万里无云。恰逢周末,傅子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应该是出门打工去了。他走得干脆,连宁思淮承诺的大餐都没有想起,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己生日一般。

      宁思淮起了个大早,却只能孤单冷清地在空旷的屋子里独自吃着早餐,心中郁卒可想而知。

      他早早为这一天做好了计划,甚至准备了三套应急方案,保证从晨光初现到月落星沉,傅子衿一整天都能过得无比舒心愉快。他考虑了各种突发情况,唯独没想到正主不在。满腔思虑没了去处,宁思淮只好沉默地收拾餐具,进了厨房准备大餐。

      食材早已经在昨日悄悄准备齐全。宁思淮处理好各色食材,已是日上三竿。他走出厨房,有些无所事事。特意空出一天,现在计划落空,他心下有些空落落的。

      手腕上的通讯器动了一下,宁思淮抬手,是傅子衿发来的讯息:[哈哈哈哈,今天boss给我发奖金了哦!]

      这没心没肺的开心语气,宁思淮都能想象到他得意地摇头晃脑的模样。独守空闺的宁公子茫然四顾,心中陡然横生恼怒。他面无表情、极快地忿忿回道:[这么开心,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子衿仿佛思索了许久,奈何仍然不得其解,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怯怯回复:[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

      宁思淮无奈地长叹出声,觉得自己过于幼稚。面对如此迷茫的傅子衿,他只觉可爱,莫名其妙的怨气也全数消失。他微微垂着头,看着光屏的目光近乎柔软,一字一句耐心回应:[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子衿这一次回复很快:[那就好^0^我大概晚上十一点回来吧。]

      [这么晚啊……]宁思淮有些失望。

      隔了一会,通讯器又亮了起来,傅子衿的头像下,一条新消息微微闪烁:[我刚刚去换了班,下午四点就能回来。]

      宁思淮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扬起。他手指微动,有些反常地追问:[不问问为什么就换了吗?]发送完成之后,他看着信息无奈至极,不由伸手捂住了额头。这问题平平常常,但依旧掩盖不了其下愉悦与得意夹杂的少女般的恋爱心理。

      傅子衿大约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久才发来一条信息,标点齐备、语气温柔:[你在等我,我也想早点回来。]近乎情话。

      宁思淮几乎立刻就体会到了那种独特而绵长的甜蜜感,他一时愣愣无言,呆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句短短的话语,心跳得有些急促。

      不要急,不要急。他深深地呼吸着,安抚着微微有些躁动的自己。耐心一点,等他长大,等他成年。

      可是即使如此克制,即使他们并未点明心意,这样默契的亲密依旧美好,甚至因其朦胧而更加如花蜜一般,清甜醉人。

      傅子衿回到公寓之时,还有些微喘。他一路狂奔,心跳急促,心中充满期待与想念。这种感情来得突然而激烈,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更想从心所愿。

      他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从容地刷开门。客厅里不知何时摆满了各色鲜花,挤挤挨挨地凑作一团,像是个迷你的室内花园。沙发的位置也变了,被挪到靠宁思淮房间的墙边,花朵簇拥着软软的沙发,好像童话里的小小床榻。

      原本放着沙发的地方搭着一张小木桌,好像是宁思淮放在房间露台上的那一张,他进去拿东西时无意间看到过。不过,他也不能确定,因为普普通通的小木桌上现在铺上了精致的印着暗花的白色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细长素雅的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朵高低错落的淡粉色的花。

      傅子衿梦游般地走进公寓,大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他站在花丛里,有些手足无措。

      落地窗前的地毯和抱枕还在,宁思淮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屋子里,照得一屋的花朵如梦似幻。在弥漫着的淡淡的芳香里,花丛中的那个人更显得如诗如画。他抱着花束,迈步向他走来,淡红的唇像一朵清美的花,缓缓绽开:“子衿,生日快乐。”

      啊,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傅子衿有些恍惚,随即恍然大悟。好多年独自一人、忙忙碌碌,早忘记要庆祝自己生日了。他下意识地盯着宁思淮,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像是一条心甘情愿咬勾的小鱼,隔着水面,眷恋地注视着那个垂钓的人。

      “谢谢你,我很开心。”他说,语气诚恳真挚,却并非客气。他的眼睛那么亮,燃着火热的火苗,照亮了清而黑的眼。

      宁思淮心中忽然溢满了柔情,他克制而珍惜地看着少年,像是看着碧浪清波之下,透明海水之中,蕴然生光的珍珠。

      他没有走近,反而后退几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下午的阳光照亮了整间卧室,衬得他身后的房间像是流光溢彩的宝库,储藏着无数熠熠生辉的宝石。

      “要进来看看吗?”他略微让出空间,有些冲动地邀请道。

      如果说今天下午的一切都是宁思淮给他的惊喜,那么这一刻,傅子衿感到出乎意料的惊讶了。他和宁思淮共处一室这么久,双方都有一种不必言说默契——他们的卧室,是他们的私人领地。

      他和宁思淮,除非必要,从未进过对方房间,即使进去,也不会刻意打量。傅子衿将之看作一种安全距离,宁思淮的缘由他不知道,但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很久,久到他们中的一个,愿意敞开自己,完全接纳对方的靠近。

      他惊讶地看着宁思淮,脸上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心中也涌动着许许多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各种各样的情绪纠葛成一团混沌,又和最初的欢乐浪潮夹杂在一起,涌涌澎湃,让他甚至生出一丝胆怯。

      “好。”他辨不清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一刻,尽管胆怯,尽管无措,他心中依旧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进去看一看。仿佛应下了这个邀约,他就会真正走进宁思淮心间的千山万水里。他想知道,宁思淮的个人世界,会是怎样广阔而宁静。是一条寒冰将化的河流,还是一座积雪初融的高山?

      宁思淮又笑了,笑得温雅温暖温柔。他的眼睛很亮,充溢着欢乐与期待,兴致勃勃地侧过身,微微弯腰,作出邀请的姿势:“请。”

      傅子衿走了几步,又因为这个笑容微微顿住。他重新迈步之时,带上了一点急切,在这个微笑消失之前,他一定要走到宁思淮面前。

      宁思淮的笑容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傅子衿的靠近而愈发明显。他笑意深深,也不由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强烈的时候了,多年来他一直温温和和,仿佛平静的河流,静水微澜。

      他微微垂眸,睫毛长而直,像温柔收敛的羽翼。他转身引着傅子衿往室内走,脸上明显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朵浅色的临水之花,在唇角半开半闭,但一直没有散去。

      “需要脱鞋吗?”傅子衿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触感不同。他不待宁思淮问答,就脱下脚上的室内鞋拎在手中,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束花。

      “不用。”宁思淮将鞋子从傅子衿手中抽走,俯身放在门口,回头笑道,“但是你看,”他示范着踩了踩地毯,脚趾在长长的绒毛里动了动,“赤脚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触感。”

      “嗯。”傅子衿走了两步,抱着花,笑得很开心,“我其实也喜欢赤脚。”

      宁思淮点点头:“我记得。”他又看了傅子衿一眼,“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就是。”

      那其实并不是他的家。傅子衿望着宁思淮,默默想道。他一直觉得,家不仅仅是居住的房子,应该有温暖的灯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等着他回家的人。就像他住在这里时一样。有的时候,他看着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头发也不那么整齐的宁思淮,就会有“这是我的家”的错觉。

      尤其是宁思淮待在厨房里时,他会分外着迷,觉得这个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性感。

      想起这些,傅子衿微微有些羞涩。他和宁思淮越来越亲近,也一向不惧表露心声。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却不愿说出声来。他有些逃避地移开视线,胡乱回道:“那么久了你还记得。”

      “当然会记得。”宁思淮理所当然,他回想起当时情形,记忆依旧清晰无比,“那是我难得的心情特别好的一天。”他笑眯眯地看着傅子衿,“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朋友。”

      傅子衿心中无奈,也不能孩童般地辩驳“我不是小朋友”,他的注意力也不在此。他就像忽然开窍一般,从这样一句普通的描述里,敏锐地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想问,你是因为遇到我所以心情很好,还是因为心情好所以顺手帮忙?

      可是,他莫名地,依旧没有问出口。他往窗外看去,露台上铺着木板,反射着阳光,一片暖融融的。

      他毫不留情揭穿真相,轻松调侃道:“你是觉得我打架有意思吧。”

      宁思淮并不反驳,只打开窗站到了露台上。一阵风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子忽然微微哆嗦了一下,温润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他一时心情太好,忘记了这是寒冬时节,尽管天气晴朗,室内外温差依旧很大。

      宁思淮有些尴尬地退了回来,傅子衿早已靠着书桌哈哈大笑。

      “你要看看我假期去旅行的照片吗?”宁思淮带着傅子衿参观房间。两间卧室布局一致,只是根据个人喜好习惯有不同布置。

      “好啊。”傅子衿笑眯眯的。他今天特别好说话,几乎从不反驳宁思淮的话。

      宁思淮拿过个人面板,招呼着傅子衿坐下。卧室里没有沙发,两人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凑在一起看着各种各样的风景人物图片。宁思淮很少拍摄自己,更多的是风景与人物。

      这些星球,有的奇幻,有的缥缈,有的单调,有的轻灵若仙境。翻到了一张伯牙星的照片,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画面中只有一方木窗,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远近的景物都隐约在雾中,只留下淡淡的影子,看不清楚。

      宁思淮的手指眷恋地在图片上徘徊。他自语般放轻了声音,向往道:“这是我在伯牙的第一天,清晨醒来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很常见也很普通。”

      他的音色清润,此时有些微沉,透出一种深潭之底的沉静。傅子衿被吸引住,有些着迷地愈发靠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很喜欢这个地方,甚至想留下来。”宁思淮将照片放大,指着雾气中一个小小的黑影子,“这其实是一只小鸟,离我的窗口很远。但它的声音又清又亮,在树枝上得意而欢快地唱着小调,很好听。”

      他触上另一个细长条:“这是一颗小树,长得很奇怪。”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形容道,“你知道海葵吗?”

      傅子衿点点头,他便继续道:“它枝干长得细细长长,叶子的形状就像海葵一样。”

      “也是明亮多彩的吗?”傅子衿想象了一下,比起叶子,那更像花。有很多植物开花的时候是没有叶子的,他看了宁思淮一眼,有些怀疑他可能将花当作了叶子。

      宁思淮轻轻点了点傅子衿的额头,笑叹道:“真的是叶子,我问过当地人了。这种树开的花反而比较像常见的树叶。”

      在宁思淮温柔悦耳的声音里,傅子衿仿佛也去到了那个地方,站在质朴的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气。

      “这是一条船吗?”他点了点一团奇怪的影子,好奇问道。

      宁思淮有些意外:“确实是船,你怎么看出来的?”影子太过模糊,样子是乌篷船的形式,在如今已经极少见到了,更少有人知。如果不是去了伯牙,宁思淮甚至不知道如今还有人在使用它。

      傅子衿也有些困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应该是一条船。”他一猜即中,难免求知欲更加旺盛,很快忘了疑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条船到底是什么样?”

      宁思淮切换了界面,搜到了乌篷船的图片给傅子衿看。他想到了过往,于是语气也带上了一点怀念:“古地球时期,江南水乡,到处都是这样的小船。坐上去晃晃悠悠的,像是摇篮一般,航行在河道里,一路穿花拂柳。”

      宁思淮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临近日落,天空一片绚丽。在许许多多个日子里,他曾看过江南的无数日落。摇橹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还有水波有节奏的轻响,与伯牙的山山水水重叠在一起,隔着时空与他遥遥相望。

      “江南真的很美啊。”他有些微微怅惘。

      “你去过吗?”傅子衿忍不住问道。这句话有些傻气,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人类早已经忘记了来路,宁思淮怎么可能去过江南,更何况还得是古地球时期的江南。经历战火,那里应该早已是一片荒芜了吧。

      宁思淮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我……”他却不想否认,只好玩笑般说道,“也许是前世去过呢?不过伯牙倒是有一点古画中江南的味道……”

      傅子衿罕见地打断他:“前世是什么?”

      宁思淮彻底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捂住脸,好笑地长叹出声。他都忘记了,科技越发达,人们就越相信科学,早不流行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了。大约在故纸堆里,还记着些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不过大约也被当作古人的哲学思想,让今人百般难以理解。

      “前世啊……”宁思淮沉吟道,这一刻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沧桑,“从生到死,这便算作一世。古人认为人死之后灵魂去往地府,喝下孟婆汤,便忘记了生前一切,然后进入轮回,再次转世为人。那被忘记的一生,就叫做前世。”

      傅子衿恍然大悟:“就是平行空间理论的古代版吧?”

      宁思淮大笑出声,也忘记了那一丝惆怅:“这不一样。”他认真道,“平行空间没有特定的时间先后,往往同时推进。而前世今生有的。有前世,才有今生。”

      “所以人到底有前世吗?”傅子衿越发疑惑了。

      宁思淮又静了下来,他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却仿佛看到了比方才更加遥远的地方。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肯定:“没有。”没有前世,也没有轮回,每一个灵魂,都是诞生于生命之始,消失于生命之末,投入渺渺河汉,忘记一切,再不是当年故人。

      他强迫自己从过往的记忆里挣扎出来,微微释然:“就算有前世今生,灵魂既已忘记一切,那么也不算是以前的那个人了吧。”

      傅子衿点点头,赞同地分析道:“一个人的人格是由多种因素形成的,这个就应该算作灵魂了吧?”

      宁思淮点点头,他便继续往下推论:“既然忘记了一切,转世重来,必然也在不同的环境里成长。这样新形成的记忆、经历,哪怕只有细微的差别,也极可能形成不同的人格,也就是不同的灵魂。”他做了个结论,“所以,转世重来的人就是不同的人,既是不同的人,那么也就没有前世今生一说了。这是个悖论。”

      宁思淮再次愣住。这样的讨论过去不曾有,他也逃避一般从未深想。他自己不再相信,却未必愿意看清。他看着活力四射的傅子衿,心中如闻暮鼓晨钟,有些钝痛。他被这推论说服,哪怕有些不甘,也依旧找不到论据反驳。

      他情绪略微低落,又不愿傅子衿察觉,只好掩饰般地伸出手,揉乱了少年的头发。傅子衿奋力躲避,教他忘记了那张忽然出现在脑海的久远的模糊笑脸。

      傅子衿一向敏锐,今日大约是心情大好,并未察觉宁思淮方才转瞬即逝的情绪。他只知道宁思淮说起前世之时,很有些怅惘怀念。那样的情绪很淡,却让他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于是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前世,不希望宁思淮的注意力在上面稍加停留。

      他笑倒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地躲避着宁思淮的魔爪,一边回击,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提议:“以后我有了钱,咱俩一块去旅行吧!”

      宁思淮伸长手臂,笑盈盈地从容出击。傅子衿笑容灿烂,他也随之心情大好,嘴里轻快应道:“好啊。”

      傅子衿躺在地毯上,仰视着他:“寒假我们系有外出实训,免费旅行,你去不去?”

      “我怎么去……”宁思淮忽然想了起来,“我都忘了,是野外生存训练吧?医学系倒是可以申请同去,我从前没想起参加……”

      “那你去不去?”傅子衿不依不饶。

      “去啊。”趁着傅子衿停下追问,宁思淮终于摸到了傅子衿的头发。他揉了揉少年乱蓬蓬的发丝,温柔笑道:“傅学弟,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傅子衿呆了呆,忽然背过身,将脸埋进臂弯。他遮住眼,闷声闷气道:“你既然这么想去,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又学了新成语?”宁思淮语音带笑。

      “……”傅子衿埋着头,气得脸颊通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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