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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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垂下一个绘着玫瑰花的铁艺灯，烛火般温柔朦胧的灯光照亮了小小客厅，一桌一椅也因此带上了古典而温雅的气息。
客厅干干净净，只是物件有些凌乱，矮书架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沙发背上搭着未收起的薄被。落地窗前有一小片空地，铺着毛茸茸的地毯，上面胡乱摆着几个软软的抱枕。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新闻，而客厅里空无一人。
宁思淮和傅子衿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两人成为室友其实也并不算久，共同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大约是天生默契、脾性相投，住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公寓就越来越有家的味道。
宁思淮主厨，傅子衿负责洗碗洗菜以及备菜试菜，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宁思淮做好一道，便在起锅前往小碗里装一点，推给傅子衿。
傅子衿郑重其事地接过，很文雅秀气地小口小口珍惜吃完，眼睛弯弯，脸上带着满足又得意的笑，像个志得意满的小狐狸。
满足是当然，只是得意又从何而来？宁思淮想起傅子衿今日出力甚多，难道是觉得美味菜肴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力？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飞快地切丝，再做一个炒土豆丝，就足够了。已经做好了六道菜，作为晚餐仿佛有点多了。而且傅子衿表现矜持，但见识过他风卷残云的豪放作风，宁思淮根本不会被这假象所骗。
他一边炒菜，一边吩咐傅子衿：“吃完这一点就去摆桌吧！”
“唉！”傅子衿情绪高涨地应下，果然不再矜持，三两下解决干净，乐颠颠端着餐盘出去了。
宁思淮做好最后一道菜，傅子衿已经手脚麻利地放好了所有餐盘，还盛好了饭。他将小桌和沙发上的东西收到一边，又细致地将筷子摆的整整齐齐。两个盛着晶莹洁白米粒的素瓷碗，隔着一小段距离，并排放在桌上，连碗沿放着的筷子也互相平行。傅子衿看着这一幕，颇有些成就感。他心里像燃烧着一簇温暖的火苗，暖融融的。
宁思淮端着菜出来，就见傅子衿垂眼看着桌上餐盘，脸上带着宁静的笑。他脚步微微一顿，也被这静谧的情景感染，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春雪初融般的浅笑，仿佛雪下嫩芽颤巍巍探出头来。
晚餐后傅子衿洗碗，宁思淮负责将餐具擦干放进碗橱。两个人一时埋首专注手中工作，没有说话。房间里气氛平静，流动着一点温馨，有一点细水长流的意味。
放好最后一个餐盘，傅子衿洗着手，关了水。宁思淮递了一张擦手巾给他。傅子衿接过擦手，解下围裙，跟在宁思淮身后往外走去。
晚餐美味，他有些吃多了。傅子衿摸了摸自己鼓出来的小肚子，满足而遗憾地感叹道：“唉，真好吃，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啊！”
宁思淮回头笑笑，随口说道：“这只是家常小菜，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做大餐。”
“真的吗？！”傅子衿的双眼一瞬间如朝阳破云而出，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兀自开心着，沉入了对美好未来的无限畅想，嘴角挂着傻笑。
唉，宁思淮心中叹气，只好再接再厉，装作不经意道：“对了，忘了问你，你到底多大了？”
傅子衿沉浸在喜悦里，一点警惕也无，很是上道：“今年十二月一号就满十七了！”
所以你现在只有十六岁吗？宁思淮感到了来自作者的深深恶意。
月底的时候，宁思淮回了趟家。宁父和宁思涔都休假在家。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是他放心不下。每一次宁夫人怀孕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担心，每每在视频通话时看到他越来越高耸的腹部，他就胆战心惊。
女子怀孕就足够让人担忧不已，而换做男子时，那情形更加惊心。因为胸部平坦，吹气球一般鼓起来的腹部在男子身上就显得愈发明显。胎儿越长越大，怀孕的男子整个人越发单薄，侧面看去，就像一顶直立行走的帽子。
宁思淮提前给周玘珩通了电话，周玘珩要来D1区接他。他一出站，就看到了玻璃墙外站着等人的好友。周玘珩正放松地靠在那辆奇特的车上，一手插兜，故作忧愁地抬头望天。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宁思淮一时停下了脚步。他收回将要出口的招呼，默不作声向周玘珩走去。
其实忽略那辆品味堪忧的车，周玘珩忧伤望天的画面具有电影画报一般的美感。青年身高腿长，眉清目秀，此时略微皱着眉头，眼神忧郁，看上去有一点孤独，让人心生不由心生呵护。当然，前提是，忽略掉那辆车。有那辆存在感极强的车大力加持，周玘珩整个人的忧郁画风都扭曲成了杀马特少年的“我的世界你不懂”。
短短一段路，宁思淮看着周玘珩，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弹幕，满屏“爱情那么伤，谁刺痛了谁的心”、“其实硪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硪只是喜欢逞强”、“沵跟皒不一样。皒只是个小孩子，被太多规矩所束缚”。
宁思淮快走几步，默默站到了周玘珩身边。经过的乘客都忍不住诧异地打量着他们两人，又礼貌地克制住，快步离开。
周玘珩被身边忽然靠近的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宁思淮，一脸惊喜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宁思淮拍了拍周玘珩的背，周玘珩立即戏很足地呜呜假哭：“你好狠的心，假期也不回来看人家一眼，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他蹭了蹭宁思淮的肩膀，含泪扬起一抹纯净的笑，用梦幻般的声音深情道：“阿淮，你回来了，真好……”
宁思淮被这一声“阿淮”惊得一个哆嗦，他毫不留情地伸手，狠狠将周玘珩撕了下来，绕过车身，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砰”的甩上了门。
原地只留下还未回神的周玘珩，孤零零站在车外，带着一脸还未消散的深情。那句未说出口的“呐，可以请你多爱我一点点吗”，被噎在了嗓子里。
周玘珩讪讪地摸摸鼻子，不再作妖，乖乖地上了车。宁思淮面色严肃，正静静地打量着他。
周玘珩虽然深知好友大度，但刚才的情形，他好像真的生了气，不然也不会不顾风度，狠狠甩上车门。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没有锁上门，不然宁思淮盛怒之下，却拉不开车，该是何等尴尬？
他瞟了宁思淮一眼，立刻有些惴惴。宁思淮毕竟正值青年，心思细腻、血气方刚，又总是压抑着欲望，这次回来还正面撞上宁思涔，简直雪上加霜，指不定本来就默默运着气呢。
宁思淮故意板着脸，冷冷地看着周玘珩，见他一脸愧疚地低下头，有些不安地做着小动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玘珩知道自己上了当，心底一松，立即扬眉吐气。他挺直腰杆，从眼角不屑地看着宁思淮，不满道：“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忽然活泼起来了？”宁思淮从小一幅出尘样，很少调皮捣蛋，连青春期都没有叛逆暴躁过得安安静静。
宁思淮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啧啧，”周玘珩摇头晃脑，他忽然灵光一闪，滴溜溜转着眼睛不怀好意道，“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宁思淮微微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他自己正不能确定，所以无法给出答案，只好沉默以对。
周玘珩新奇地看了他一眼，气焰立即更加嚣张，仿佛握住了什么惊天把柄一般。他斜眼看着宁思淮，挤眉弄眼、怪腔怪调：“哦哦哦哦——”
宁思淮拍了他一巴掌：“好好开车，好好说话。”
周玘珩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神情分外得意，像是屡战屡败终于不战而胜的大公鸡，精神抖擞地抖着尾巴。
路过D5区边界时，前面道路忽然紧急封锁，光轨也改变行径，绕开了稍远处那一片闹哄哄的地方。
周玘珩换了自动驾驶，自己则降下窗扉，好奇地往外看去。
远远的打斗声、惊呼声、警笛声传来，还有一种浓烈甜腻的信息素味道无比霸道地涌进车内。周玘珩立即收回头，眼疾手快地关上车窗。他身体蠢蠢欲动，眼神有些飘忽，还挣扎着瞟了宁思淮一眼。宁思淮情形还好，只是也并非毫无影响，与周玘珩一道绷紧了身子。
车内那一缕omega发情时甜腻无比的信息素随着新风系统替换出去，再无一丝遗留。悬浮车加速离开了事发地。红蓝交错的警灯在晴空白日下显得那么黯淡，却给两人心头迅速蒙上了一层阴影。
终于远离了那片区域，周玘珩劫后余生般地长叹出声，宁思淮也默不作声地放松了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两人静默良久，周玘珩终于出声问询，他神情严肃，声音也很低，没了先前的活泼玩笑：“刚才那是有omega……”他顿了顿，将“发情”二字咽了下去，“引起alpha暴动了么？”
“看情形是。”宁思淮也觉得沉重。他侧过头看着窗外，不发一语。
周玘珩张了张嘴，又觉得无话可说，只好盯着前方出神。在大街之上，又不是什么僻静地方，那个omega的命运可想而知。
风吹来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天空暗沉沉的，稍后有一场短暂小雨。
回到家时，正值晚餐时分。宁思淮推开院门，年过半百的管家先生就立即出现在门边，满脸慈爱地看着他走近。
宁思淮尊敬地叫了一声“林叔叔”。管家先生的年纪放在现在，一点也不老，他容貌俊雅，发丝乌黑，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但他早就来了宁家，宁思淮这一代的小辈，都是他看顾着长大的，所以都将他视作自家长辈。
管家先生点点头，低声说道：“二公子，快到晚餐时间了，大家都在呢。”他亲手推开大门，引着宁思淮踏入，就见客厅沙发上围坐了一圈人，听见声响，都转头向宁思淮看来。
长沙发上坐着宁夫人和弟弟妹妹们，父亲和大哥坐在两端的独座上。见到宁思淮，宁思涔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宁父不苟言笑，正严肃地望着他。
宁思淮走近几步，垂下眼，恭敬道：“父亲。”宁父沉默地点点头，他便继续往前走。宁思淮走到长沙发旁，被宁夫人拉着坐在自己身边，他温柔一笑：“母亲。”
宁夫人靠在宁思淮身上，微微笑了笑，低声道：“怎么回来晚了？”宁思淮不想让他担心，只无奈笑道：“周玘珩非要带着我兜风。”
宁夫人不再追究，只笑着摇摇头：“那孩子，还是这么活泼。”方才一瞬凝滞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小孩子们也蠢蠢欲动。他们推推搡搡，都往宁思淮背上挤。宁思淮伸出一只手护着宁夫人，一手点了点几个小淘气的鼻子，手转到最小的小豆丁宁小宝身上，还捏了捏他豆腐一般白嫩的脸蛋。
小家伙们愈发活泼。宁思淼行三，已经是个十四岁的美少年，他和思怡、思伶几个年纪大一些的alpha不好撒娇，只能冲着宁思淮摇头晃脑。思绮是这一代目前唯一的omega，刚满九岁，年纪还小，是个漂亮安静的小姑娘，受到牵连，被二哥点了鼻头，她也只是微微害羞浅笑。
余下的小萝卜头一二三四，大一点的思哲八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正对着宁思淮不满地皱鼻子；小一点的思钧、思玖是双胞胎，还是天真烂漫的五岁小童，凑作一堆嘻嘻哈哈，其中一个机灵鬼在撒娇：“二哥好坏，我的鼻子好疼呀！”；只有宁小宝最小，刚过了两岁生日，还是个乖乖的小宝贝，什么也不懂，软萌萌地看着他。
欢乐的气氛一直没有消散，小家伙们吵吵闹闹到睡觉才停歇。三四五六懂事一些，向大人们道了晚安，便乖乖去睡觉了；宁小宝精力不济，早就在保姆怀里睡着了，被抱回了小屋；只有七八九最调皮，又精力旺盛，聚在一起洗澡也不停歇，打起了水战，弄得监军的宁思淮浑身湿透。
宁思淮拎着捣蛋的七八九洗漱完毕，又将他们押回房间，这才抽空去换了身干爽衣物。
他松了口气，只觉比连熬几天夜还要疲惫。他沿着楼梯往下走，父亲和大哥进了书房，客厅里只有宁夫人一人。
宁思淮走到宁夫人身边坐下，看着他困倦的眉眼，微微责怪道：“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还不睡？”刚过了十点，但宁夫人现在身体负担很重，实不该如此强撑。
宁夫人摸了摸宁思淮的脸，温柔笑道：“小家伙们没少折腾你吧？”宁思淮摇摇头，宁夫人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宁思淮小心地侧了侧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宁夫人靠在宁思淮怀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们一晚上跑来跳去，我都没顾上和你说话。”他语气慈爱，又含着点埋怨。
宁思淮一直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只余呼吸。
宁夫人睡着了。宁思淮小心翼翼地托着宁夫人，慢慢将人放在沙发上，好在沙发足够舒适宽敞。他站起身，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宁夫人睡着更舒服一些。临近的客房里放着干净暖和的被子。宁思淮抱了一床出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宁夫人身上。
客厅的灯全都被关上了，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宁思淮拿着个人面板，坐在一边守着，浏览着新闻。
下午D5区的那件事果然上了D区头条，只是有些语焉不详。大约涉入其中的人员不少，出于隐·私保护，只说有数名alpha受伤。至于那个不幸的omega，新闻里用了“万幸”这样的字眼，来庆幸第一个占有Ta的alpha足够强大，使Ta免受蹂·躏。
在幽暗的光线里，宁思淮闭了闭眼睛，静默无言，心中涌上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都是被强迫，还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只因为没有被一群人强迫，所以被一个人强迫就该知足了吗？
他心中有一丝愤懑，可惜这样的现实他如今无力更改，只好沉默地观看，将情绪悉数收敛。
手环微震，将他从这种情绪里惊醒。宁思淮点开讯息：[你睡了吗？]——傅子衿
宁思淮：[还没有。怎么了？睡不着吗？]
傅子衿：[我种的种子发芽了！]
大概有些兴奋，傅子衿的新消息很快追了过来：[给你看图片！]
宁思淮将正在输入的“恭喜”删掉，点开了图片。照片是在客厅小桌上拍的，大约傅子衿特意将花搬了进来。温柔的灯光下，黑黝黝的泥土中探出了一点小米粒般的柔嫩浅绿的芽。
构图很简单，也没什么特别技巧，但就是让人感到了一种新生的愉悦，一种努力成长的坚定。
[真好看。]宁思淮回道。
那边立即回了消息，有些得意：[是吧是吧！它总不发芽，我还以为它不会发芽了呢！]
傅子衿又传了几张多角度的图过来，宁思淮一一点开看了。
傅子衿：[我天都到这个点了！！]宁思淮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傅子衿：[我明天还要打工，我先睡了。晚安。]
宁思淮看着信息，手指微动。他神情温柔，慢慢打出一条回复：[晚安。]
手环的光暗了下去，个人面板被扔在一边，宁思淮也没有再拿起，只静静地坐在黯淡的光线里，心情却很平静。
过了一会，长沙发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宁思淮立即起身走近。“怎么了？”他问。
昏暗的光线里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不小心睡着了。”他往后撑了一下，想要起身，宁思淮立即托着他的背将人慢慢扶了起来。宁夫人略略歇了歇，就着宁思淮的手艰难站起来。他一手撑着后腰，宁思淮护着他往卧室走去。
经过书房时，门扉刚好从里面打开，宁思涔走了出来，对宁夫人恭敬颔首，轻声叫了声“叶姨”，没看宁思淮一眼。
宁父随后走了出来，从宁思淮手里接过宁夫人，两人一同返回卧室。
宁思淮转身上楼，宁思涔则走了另一道楼梯。他们都住在三楼，却不约而同地选了走廊最两端的房间，刚好处在两道楼梯边，即使住在一起，也很少能够碰面。
阳光灿烂，远处的海面像是铺着碎钻的蓝色绸带，发着闪闪烁烁的光，与天空连成一片。宁思淮被一个女人抱着，坐在阳台上的秋千上。阳台边种了许多五彩缤纷的花，挤挤挨挨地开着。宁思淮被女人柔柔的手臂环绕着，依偎在女人怀里，他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馨香，有些昏昏欲睡。
她在讲故事，声音很轻，像温柔流过的溪水。她咬字有点慢，并没有故意带上夸张的语气，就只是平平静静，仿佛一个长途跋涉、历经风雨的旅人，淡然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教堂门口有一个残废的老兵，拄着一根拐杖站着。他留着一把很奇怪的长胡子……‘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老兵说，‘你在跳舞的时候穿它最合适！’……珈伦经不起这番赞美：她要跳几个步子。她一开始，一双腿就不停地跳起来。这双鞋好像控制住了她的腿似的……她舞着，而且不得不舞，一直舞到黑森林里去。树林中有一道光。她想这一定是月亮了，因为她看到一个面孔。不过这是那个有红胡子的老兵。他坐着，点着头，同时说：‘多么美丽的舞鞋啊！’……”
半夜里，宁思淮被梦惊醒，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窗帘忘了拉上，老房子也依照传统，没选用变色玻璃。仿古的方格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冷清的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照亮了小露台和窗前的一小片地面。
宁思淮半坐起来，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慢慢将一杯清水喝完。他靠着床头发了会呆，身体有些困倦，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露台上的月光，白而冷，像是铺着一层雪。风顺着窗缝吹进来，轻拂着他的头发，他站在月光里，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合着洁白的肌肤、隽永的眉眼，一分一毫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美，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
宁思淮站了一会，又慢慢走开。他赤脚踩在地上。临近十一月，天气有些冷，即使是木地板也变得冰凉。宁思淮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桌边，翻着自己带回的包。
找了好一会，将所有地方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烟盒。他这才想起，他根本就没有记得要带上。
这样说来，他好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抽烟了。大约是开学之后，公寓里有了新室友，他和傅子衿投契，所以好久没有抽烟了，他忘记了。
宁思淮愣愣地看了一会自己空荡荡的手，又回到窗前，推开门走了出去。大约是受白天的事件影响，他又做了这个梦，梦到了他早逝的生母，在给幼小的他讲童话故事。
其实她精神好的时候，给他讲了许多故事，他多半记不清了。唯有这一个，从小到大，像是影子一般，极偶尔时，会被他忽然想起。
他做过许多关于这个故事的梦。
有时梦里只有他一个人，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外面好像有一个女人走来走去，独角戏一般忘我地跳着舞，自言自语地讲着那个故事。有时是她抱着他，他太小了，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得见她用极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述说。这些场景会更换，有时是在楼梯上，有时是在海滩边，有时会走过很多山丘，有时剧情曲折无厘头，但总会回到她用温柔的声音讲着故事上来。
小时候她刚离去的时，他频繁地做着这个梦，也是这样半夜醒来，无声地看一会天花板，又静静睡去。他并不害怕，也没什么担忧，过了三个月后，他就几乎不再做这个梦。
他四岁以后的十几年间，只做过两次，今夜，是第三次。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昏昏欲睡。明月高悬，照亮了老宅这一面的墙壁还有墙壁下连着的花园。景物沉浸在月色里，所有一切都在月光下显得圣洁而美丽，仿佛童话故事里，有着夜莺唱歌的仙境。
宁思淮静静呼吸着深夜冷冽而清鲜的空气。
女孩穿着红舞鞋，怎么也停不下来，她一直跳啊跳啊，不分白昼黑夜、阳光雨雪。故事的结局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她在黑夜里默默死去，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安静地躺在一片草地上，双脚又红又肿，身边散落着那双永远不知疲倦的红舞鞋。
宁思淮往屋子里走去，将窗关好，只为风留了一条细细的通道。另一个版本，是女孩砍掉了双脚，终于得到了安宁，她不再害怕，然后去见了上帝。
在风琴的合奏里，在孩子们的歌声里，她披着明朗而温暖的阳光，像是披着一件华美的金纱。她的灵魂轻盈而纯洁，伴着太阳的光线飞进了天国，再也没有人问她那双红舞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那个可攻可受的美男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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