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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个帝王无情的美男子(17) ...

  •   晋元和二十七年,党争愈剧、朝政愈乱。

      此前数年,朝中党附攻讦之风盛行,局势混乱,国政也因此频频事故。可惜朝中风气已成大势。圣上近年来愈发深不可测,观其行事,对儿子们、尤其是前几个皇子可谓若即若离,一时捧起这个,一时压下那个,叫人琢磨不透。

      圣上年老,待下宽容、精力不足,朝臣入局者过多,从上至下,均无力掌控、无心施展雷霆手段,以至无人节制。

      仅此一年,就有两位亲王遭削爵贬黜。

      年中之时,先是五王齐王落马。

      三年之前,齐王督修黄河大堤,期间贪渎官银、以次充好。二十七年七月,黄河大水,沃土千里、皆成沼泽,饿殍载道、柴尸枕籍,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如此天灾人祸,竟被齐王门下河南巡抚一手压下。更有甚者,为瞒报灾情,此人竟派人沿路拦截驱逐灾民。

      待得侥幸躲过的流民到了京郊,这件瞒下整整一月的案子才算上达天听。

      彼时流民聚集京郊,皆四肢细瘦如柴、面含菜蔬之色,流离失所、蜷聚城外,其惨不忍赌之状,见者皆悲从中来。

      这消息骇人听闻,一时朝野剧震、物议沸腾。

      圣上大怒,当即谕旨削五皇子王爵,责其幽闭府中思过,无旨不得擅出。随后降旨户部拨发钱银赈灾,交由监管皇子——户部赵王、兵部韩王坐镇,既保证银粮不被贪渎,又防止流民聚变。

      二王离京之后,绕道而行,沿路密查暗访,竟发现数地府衙、多方县令,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仅卖官鬻爵、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就足以让这些人万劫不复。

      甚至当此水灾之时,父母官不思庇佑,反为豪族买卖良民、兼并土地大开方便之门。更有人做出种种恶事以求速成,土地奴仆以奉豪、金银财帛以媚上。

      此案一出,无意又起波折、雪上加霜。因牵连甚广,赵韩二人上报之后,交刑部彻查。

      魏王掌刑部,亲自督查,层层上延、殚精竭虑,终于于千头万绪之中,揪出一点线索。顺藤摸瓜,愈往下查,事态愈发不可收拾。所牵所涉,关系网错综复杂。落马官吏,攀咬污蔑所行皆由燕王指使、是为敛财上供者越来越多。

      本也不过一桩贪渎之案,仅凭这些官员一面之词并不可信,既无印信、又无账册,空口白牙,算不得证据确凿。

      燕王上折自辩,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后又有几个末流小官,供词作假,言曰燕王殿下亲自出马、威逼利诱,他们不得已做了走狗。这话听来未免太过可笑,堂堂亲王之尊,哪会为几个庸人折节下交,反而显得证据荒谬、不足取信。

      燕王的反击不可谓不漂亮,不仅含冤蒙屈、挽回名声,更是倒打一耙,将此事归入党争。只是不过几日,便有流言,从河南传回京中:赵王、韩王胜券在握,似乎在当地找到颇多确凿证据。京中一时流言纷纷,传闻详尽、言之凿凿,仿佛燕王罪证已定。

      就在朝堂之上争辩不休、屏息等待二王返京之时,忽然有刺客刺杀二王。韩王勇武,奋力缠斗,仅伤手臂;赵王文弱,节节败退、险些命丧。待得护军就位,刺客皆饮恨自尽。事后查证,这些人心口之上,都有一处隐秘刺青,而这刺青,正是燕王门人内兄族徽。

      消息传入京中,燕王当庭高呼此事乃他人栽赃。只可惜,刑部陆续搜出罪证,将此事做成铁证,燕王之败,已是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原本如日中天的赵王、燕王竟接连失势,一个重伤难好、不良于行,一个削爵贬黜、声名狼藉。

      细细想来,事发齐王,却一波三折,连折三位皇子,要说其中没有党争牵扯,那是绝无可能。惜乎天潢贵胄、文臣武将,为此折损甚多。

      好在圣上怜子,疼惜赵王,令太医院左院判亲自诊治、居于王府、不得擅离。燕王则被幽禁府中,但一应供奉比照从前、不得怠慢。对于臣下,更是宽和,首恶伏诛,从者皆或贬或黜,罪不至死者流放蛮荒之地即可。

      一年之间,朝野风云,波及三位参政亲王,牵连无数大臣,实在惨烈。朝中众臣一时心有余悸,倒也安静了几年。

      后人推断这一时期,因为细节不全,只能依靠当时势力分布、各方姿态、最终得利略做推测。

      齐王是自毁长城,但其贪腐之数应当并非如此骇人听闻;更有流民虽遭阻拦,但尽能一月之内、千里迢迢、顺利入京,实在奇怪。赵王、韩王督办赈灾事宜,却好巧不巧、清查吏治,牵涉燕王。燕王之罪,应该不乏趁机攻讦构陷,以致后世骂名。至于赵王韩王遇刺一事,只看赵王因此再无登基可能,便知韩王掌兵部、与赵王同行、却只受了轻伤,很是可疑。

      夺嫡之争肮脏血腥,手段下作也并非罕见之事。后世不乏阴谋论者,对黄河决堤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颇为犹疑。堤坝不堪一击,到底是因为以次充好,还是暗手拨弄也未可知。

      不论怎样,无可否认,五王争斗,起于党争,波及苍生,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也。

      元和二十九年夏,与往年并无不同。小七依旧是朝野称颂、不慕权名的贤王,宁思淮也因擅书俊雅名满天下。

      “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山中夏日,树木苍翠、山风清凉。难得休沐,小七上东山小住。山中不觉尘世近,蝉鸣清风月淡淡。他在山中很是快活,以至出山之后,愈发不耐天气酷热。

      好在早朝时辰尚早,天气还算清凉。

      下了早朝,小七踏出殿门,就见到圣上身边的小内侍等在门边,见他看过去,立即行了个礼。小七立刻明了,这是圣上传召。

      果然,不待小七走近,小内侍便上前再礼,笑道:“圣上请七殿下去紫宸宫。”紫宸宫是帝王寝宫。小内侍是紫宸宫大总管的小徒弟,会看眼色、很是机灵。譬如称呼小七,“楚王”听着虽更显尊贵,但难免会稍显生分。七殿下乃陛下爱子,此时传召,又非书房面见,必是家事。

      小七踏入广明殿时,不待行礼,便听见桌案之后的天子抬手随意道:“免了,过来坐。”

      小七笑笑,也不非要跪下,只略略揖礼,便依言坐到天子桌边。他刚刚坐好,圣上便随手一推,将一盘鲜果推到了小七面前。

      圣上看着书,小七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地吃着果子。两人虽是君臣,但相处融洽,如平常人家,父慈子孝。

      圣上御极已久,龙威日盛,如今能在他面前自在之人已少之又少了。皇子们除开几个幼童,均已学会察言观色,面圣之时,或甜言蜜语、或战战兢兢。唯有小七依旧故我,既不乏尊敬,更不失亲近,让圣上愈发喜爱。

      圣上看完一章,徐徐掩卷;小七也吃完了一小串葡萄,正在净手。

      圣上微微侧头,看着小七轻叹:“你也好久不进宫了,每日下朝便走,也不知来看看朕。”语气颇有些既慈且怨。

      小七无奈笑笑:“儿臣自然想常伴父皇左右。可朝堂之上,打得乌鸡眼一般,我能够避嫌已是万幸。若再多进宫两次,韩王兄和魏王兄只怕要好好招待我一番。”他说完觉得好笑,竟有些促狭地冲皇帝眨眨眼睛,显是父子亲密,常说些玩笑话。

      圣上果然开怀,用手指点点小七,才玩笑一般回应:“怕什么,小四小六若敢找你麻烦,来找父皇便是。”

      小七谢过父皇撑腰,又无趣叹道:“我可不愿与他们相争,没意思。”

      圣上摇头轻笑。小七天性天真,虽说这些年成熟不少,走出去也颇有威仪,但偶尔总是在小处,透出一点天真。他看了小七一眼,见他满脸不以为意,不由打趣道:“那什么有意思?说来你都满二十七了,早年是顾惜你身体单薄,可这几年也渐渐好了,为何还拖着不肯成亲?要不要父皇给你选个王妃?”

      小七摆摆手,敬谢不敏:“我还是再养养吧,身体底子弱,不好透了,我怕孩子也病怏怏的。”他声音有些轻,仿佛闷闷不乐。圣上想起小七少时,动辄生病发烧,也不由轻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小七瘦弱肩膀。

      小七出宫之时,已是栖霞漫天。天色暗了下来,厚重绚丽的云彩堆积在天边,更衬得整座皇宫雄伟壮丽、如巨兽蹲踞。高大沉重的宫门是巨兽大张的嘴。宫门内廊光线幽暗,兽嘴黑洞洞张开,像是要将晚霞吞噬了一般。

      小七从这张黑漆漆的嘴里慢慢走了出来,引路的内侍们都弓着腰、举着灯。楚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正静静等在宫门旁边。

      小七脸上未笑,神态却很柔和,对着送自己出来的内侍点点头,便踏上马车。

      素雅的车帘缓缓垂下,小七的脸色也不再温雅。车内帘幕低垂、灯火如豆,照亮他一双眼睛,犹如秋夜月下、一池碧波,光华天成、既美且凉。

      四周护卫策马跟随,马蹄哒哒,一时不闻人声。马车辚辚,楚王殿下排场不大,只前后跟随护卫二十许。街上喧闹未歇,但取道之地,两边少有百姓,拐进权贵所聚之处,更是寂静。

      正是夏末,傍晚时分,道旁树木繁盛,绿盖如云。晚风柔柔吹来,两边乔木绿叶层叠、哗哗作响。

      小七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四下除却他们一行,再无旁人。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出来,轻轻落在车帘之外,恭敬跪下道:“殿下。”

      小七慢慢坐直,轻声道:“进来吧。”这是蒋家豢养的影卫,如今朝中上下,除了蒋家这样绵延数百年、历经几朝的家族,已经罕见如此影卫了。

      据传这是蒋家祖上近千年前得到的功法,应该是上古时期传说中的修仙法门。可惜残卷不全,蒋氏一族曾隐居数百年,依旧不能求得长生,只是身体康健罢了。即使如此,这功法也不是人人学得,十分挑剔天赋。蒋氏一族,近百年才能出一个,但就是这一个,大约有血脉加成缘故,也胜过他人许多。只是这个人必须淡泊宁静、不慕权利、不能轻易入世,常常需要闭关。如今这一代,是小七高祖——在世人眼中早已逝世之人。

      蒋家有此秘法、身怀异宝,一直低调隐秘。修行之人可出世逍遥,余下众人却不得不入世求存。换句话说,就是真到了被人发现、遭人觊觎之时,位高权重的世家大族总能提早听闻风声,比无力庇佑自身的平民百姓要好得多。

      蒋家将此法用于培养影卫:寻流民乞儿,缔结心誓、传授功法。耗费多年心血,如今所成所存,也不过寥寥七人。他身边的周深算一个,跪在他面前的蒋一,是外祖为他备下的另外一个。余下五人散入九州,为盟友之间串联互通。因非蒋家血脉,这些影卫武功不见得高,但轻功卓绝,算得上来无影去无踪了。

      养出来的人虽不多,但行踪隐秘、不易觉察,若是用作下毒、暗杀,可谓防不胜防。蒋家心术极正,不屑下作手段,仅将影卫用作暗中保护、传递消息罢了。

      新月初上,晚风微微吹开门帘,蒋一闪身进来。跪地垂首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有人给陛下下毒。”

      “哦,”小七好奇地挑了挑眉:“谁做的?”

      “韩王用了‘梦呓’,魏王用了‘极乐’。”“梦呓”、“极乐”,均是奇毒,加上“碧落”,并称天下三大奇毒,失传数百年,现世已罕为人知。三种毒均无色无味,能令人缓慢衰弱而脉象无异,即使宫中太医也不能诊出。

      “有意思。”小七不由轻笑一声,真是太有意思了。两种毒药都几乎失传,极其隐秘,世上少有人知。有趣的是,韩王用的,乃是魏地的毒,魏王用的,乃是韩地的毒。更有趣的是,这两种毒分开使用,就是不动声色取人性命的暗招;混在一起,却是虎狼之药。

      大约是兄弟搏杀养大了胆子,三王倒下之后,这两人在朝中呼风唤雨,竟已等不及弑君了。

      两方各怀诡谲心思,却互不相知。如此混食半年,依旧毫无异状,但只要时日一到,便来势汹汹,令人吐血、夺人生机,脉象混乱至极,即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

      小七收了笑,轻声道:“别干涉,顺其自然吧。证据线索断断续续最好。”既要有证可查,又要查得不那么顺利,千辛万苦求出的证据,才是取信帝王的事情真相。

      暗影静静退出,倏忽不见踪迹。明月愈升愈高,清光幽幽、凝光滟滟,映照道上行人。月色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晋元和三十年,圣上御极已久、海内承平,加之年老体衰,进取之意渐失;诸皇子日渐长成,身边群臣汇聚,导致圣上忌惮。所以圣上优容上老臣,又纵容诸子相争,文争武斗、内耗多年,以至朝□□败、世风日下,国力日衰。

      就在这一年,爆发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将格局全数颠覆,结束了长达三十年的元和纪年,开启了新的盛世。

      三十年春,鸩毒案发。

      先是圣上于早朝之时、众目睽睽,忽然口吐黑血,猝然倒下;后有御林军封禁宫廷,将一朝臣子悉数扣下。待得太医诊脉、战战兢兢,圣上醒来、下令严查,一切风起云涌,不过半日之间。

      刑部交由帝王心腹接手,三王、重臣悉数分居前朝,防止串供。最初线索隐隐指向三王,但渐渐深查,迷雾散开,真相令人心惊。

      春末,花草清华,暖风柔柔。

      春风吹入窗棂,绿纱窗下,坐着一个年轻秀雅的公子。公子眉眼俊秀、风神绝丽,眼角眉梢蕴含一段温润、一丝风流、一点冷清,既似有情又恍若无情,正是小七。

      月初鸩毒案发之后,他便被软禁在这座小楼里,活动自如、并无怠慢,只是不得远走。楼下守着御林军,宫禁森严,连侍候的人手也被悉数更换。

      窗外花枝斜斜,日已近午,小七坐在窗边,远远看着内侍数人,提着食盒,正低头疾走而来。

      小七放下手中书卷,慢慢起身,走到外间书房坐下。不多时,小内侍们轻手轻脚上了楼,几个走到圆桌边布置餐具,几个守在楼梯口,一个低着头转过博古架,走到小七静静面前跪下。

      室内一时静寂极,小七不慌不忙,喝完手中清茶,这才轻轻放下茶盏,开口道:“情形如何?”他其实早从蒋一那里得知,此时再问,不过为两相印证。

      “回禀殿下,已经水落石出。陛下圈禁了两位皇子,将身后爪牙一一斩断;贤妃德妃褫夺封号、贬为宫人、没入掖庭。”

      外面春光正好,小七只觉大松口气、浑身轻盈。内侍们静静退下,他起身走到桌边,斟满酒杯,举杯敬天,一饮而尽。

      三日后,圣上立七王为太子。当年所封亲王,数年来折损殆尽,唯有楚王硕果仅存。楚王虽贤,却并无党羽,朝堂清洗之后,竟是将他显出来了。楚王明面上没什么势力,但毕竟贤名远播,更持身清正、从未涉入党争,一时朝野称颂、共盼明主圣君。

      宣旨之后,圣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挥退臣属,唯要太子守候。

      春末,花香里带着一丝飞红零落的颓靡气息。

      小七再次踏入了帝王寝宫。天子所居,寝殿深深,门窗紧闭、光线幽暗,气息沉闷,混合着药的苦味、血的腥气,透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烂气息。

      圣上正躺在床榻之上,远远看着小七走近。

      小七不疾不徐,走到床边,终于借着灯光,看清了圣上。不过一月时光,床上的人却苍老许多,头发花白、骨瘦如柴,无力病倒被中。看着小七走近,他灰暗的眼睛带上一点亮光,枯瘦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

      将死的帝王轻轻喘了好一会气,才勉力开口道:“朕知道你身体不好,天下重担压于肩头,辛苦我儿了。但若不将你推上来,将来朕一走,若是其他皇子登基,朕之爱子小七,既嫡且贤,大约会被幽禁一生。”他咳嗽了一声,喃喃道:“朕舍不得,舍不得小七委屈。”

      小七静静地坐在床边,面容隐在灯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幽静,若寒潭、若清泉。他一言不发,听着帝王说话,面色平静。

      大约是人之将死,圣上反而比从前真切许多,似乎忘记了自己追逐了一生的权力。他此时字字句句,听来暖心,情意不假。

      只是,圣上所言,也不过言之未尽罢了。封小七太子,除了不忍,更因他别无选择。现下局面,晋国已经不起党争乱局,唯有小七贤王,最能平稳朝局。不立小七,就得他亲自出手,将这个孩子彻底打压下去,他既不忍,也无时间了。

      帝王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由难受地咳嗽几声。可以往贴心的小七似是吓得呆愣了一般,木偶般一动不动。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可时间紧迫,要赶紧将要事交代完毕。说过朝政之后,天子忽然低声道:“你登基之后,就将长生放出宫廷。不要封爵,最好改名换姓,给些财帛,让他远离庙堂,做个富贵闲人。”

      小七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忽然出声讽笑道:“为何,难道圣上即使身死,也不敢面对太孙?可您忘了,到了地下,还有哥哥娘亲等着看您下场呢。”

      圣上瞳孔微缩,就听小七轻笑:“圣上可知,您为何中毒至此?”

      行将就木的帝王目眦欲裂,他干瘦的手掌上青筋毕露,脸涨得通红,恨声道:“竟然是你,逆子、逆子!”他全力喝骂,可惜身体衰弱,即使震怒,声音也微不可闻。

      小七并不惧怕,莫说躺着的帝王声音微弱,即使声如洪钟,守在寝宫外的御林军也依旧不会进来查看。无他,只因外面守将均为小七麾下,经由冯云崧牵线,早已是楚王家臣。现下小七已封太子,最是名正言顺,自己追随的明主登基在望,自然不会让此事功败垂成。

      小七心平气和,温声道:“圣上误会了。我并未下毒,只是袖手旁观罢了。”他垂下眼眸,轻轻道:“就和您当年一样。”

      帝王听闻此言,不再暴怒,反而微微哆嗦了起来。他惧怕慌张地看着小七,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流下,又仿佛愧疚不已、悔恨非常。他苍白的嘴唇不断开合,却几乎发不出声来,呜呜咽咽,小七听不清。

      他只见到,年老的帝王殷切恳求地看着他,要他俯身一听,仿佛有无数苦衷。小七早已反复查证数十次,也不再想听什么开脱之言,早在他得知真相之时,他们便父子缘尽。他只微微摇头,缓缓站起,往紧闭的殿门走去。

      身后的帝王似乎挣扎呜咽了一下,就再无声息。

      小七顿了一步,没有回头,伸手缓缓推开殿门。寝殿之中太过昏暗,他推开门时,只觉春光明亮,不由闭了闭眼睛。大约是阳光刺目,小七眼中,一点泪光一闪而逝。

      春日柔丽,春风暖酥,春光烂漫。小七立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微微仰头,天空澄碧如洗、万里无云。

      远远近近,立着御林军士,身上甲胄若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文臣武将拜服阶下,失声痛哭,齐齐高呼:“先帝已逝,还请圣上节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那个帝王无情的美男子(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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