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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那个帝王无情的美男子(15) 风雨骤 ...

  •   “云满鸟行灭,池凉龙气腥。斜飘看棋簟,疏洒望山亭。细响鸣林叶,圆文破沼萍。秋阴杳无际,平野但冥冥。”

      屋外秋雨潇潇,秋风冥冥,凉风暮雨,最是凄凉。绵密雨滴敲击着屋檐瓦舍,四周阒寂无声,唯有雨声淅淅;更有秋风吹入窗棂,窗纸簌簌作响、烛火明灭摇曳。

      宁思淮正在关窗,一眼望去,窗外夜色沉昏。满山树影随风乱晃,如张牙舞爪的鬼魅一般,衬得这里犹如孤岛凄凉。

      小七换衣服去了。他不言不语地抱了宁思淮好一会,就不再沉重,仿佛恢复了些许精神力气似的,也不再抓着宁思淮不放。待得宁思淮去找换洗衣物,他就一直默默的、寸步不离地跟着。直到刚刚,小七换衣,宁思淮才避了出来。

      其实就他二人关系,宁思淮实在不必避开。但他自己清楚自己性向,自然不愿欺小七懵懂无知。

      身后卧室的门扉一声轻响,宁思淮回头,只见小七从暗幽幽的内室走了出来。他穿着宁思淮的旧衣,眉目宛然、气质温润,现下又不知因何受到打击,整个人显得有些萧瑟。乍看之下,与宁思淮愈发相似,都是春山寒雨、乍暖还寒。

      看到宁思淮看他,他习惯性地笑了一下。但因为脸色苍白,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可怜。

      但实际上,宁思淮已经看不出小七情绪了。若说刚刚相见之时,小七是夜色下无声湍急的暗流,现在则是云开月明、风平浪静了。小七脸上的神情平静至极,目光不再暗沉沉的,反而稚子一般纯澈。

      秋风秋雨愁煞人,眼前的小七更加愁人。

      宁思淮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害得小七如此伤怀。但看小七一幅无事样子,他反而更加担心。但他也不愿现在提起,小七看着恢复如初,但看他一直不言不语,便知道还没缓过来呢。

      他也不过于小心翼翼,只是更加体贴关怀,微微笑道:“喝点热茶,我给你熬点姜汤。”他想起这个时间,若小七从城中过来,大约是酉时之前出门,不说登山时天色暗危险,大约也来不及用晚餐。

      此时天色已晚,小厨房里大约还有些吃的。小七受了凉,又冷又累,用些清淡之物最好。他轻声问道:“你吃点米粥配点小菜好不好?”

      小七依旧不说话,只接过茶杯,默默点点头。他捧着茶杯也不喝,只依旧看着宁思淮。两个人呆立房中,一时相顾无言。

      宁思淮四处看了看,才想起自己将伞扔在了雨中。外面雨愈发大了,他从屋子里取出蓑衣,戴上斗笠,提着灯笼,准备去小厨房取些东西来。小七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他出门也想跟来。

      宁思淮拦住小七:“在屋里等我吧,外面雨太大了,我没有别的蓑衣,你跟去再淋了雨,生病了可怎么办?”他看见小七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月光下的潭水,流露出一点恳求。他心中怜惜,温柔地伸手揉揉小七的头。自从小七长大一些之后,他就再没有揉过小七头发了。

      宁思淮放柔了声音,耐心劝道:“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就等着小七,见小七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才关上门往外走去。将出竹篱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扉不知何时又被打开了,此时窗前立着个形单影只的人,正远远看着他。

      厨房灶上还留着小罐鸡汤,正用小火熬着,色泽清淡,香味飘飘。宁思淮取了一小罐鸡汤,又拿走一罐米粥、几碟小菜、一些葱姜。他向厨娘道过谢,才提着个大食盒原路返回。

      离着屋子越来越近,窗边的人影也越发清晰,小七似乎一直没动,在等着他回来。看到他走近,窗边的人影忽然动了,离开窗扉。屋中的灯光无所遮挡,静静照入雨帘之中,下一瞬,门扉从里打开,那个人影正等在门前。

      宁思淮缓缓走近,心中有一点触动。在山上住了这么久,他其实早已习惯独居。但现在山中寂寂,雨夜凄凄,冷风时袭,这样的雨夜里有人等着,他心中不禁温暖温柔起来。

      小七接过食盒,宁思淮在门边脱着蓑衣。小七将食盒放在桌上,又立即过来帮宁思淮取斗笠。

      滴着水的蓑衣被挂在了门外,门扉严严实实关上,只透出一线温暖灯光,照亮了蓑衣上细细的雨滴。

      小火炉上的水烧开了,咕噜噜翻卷着嫩黄姜片,青青葱段在其间沉浮。小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温柔地不时将一小碗汤、一小碗粥推到身边人的面前;另一个明明胃口不佳,依旧乖乖地一点点吃下。

      清香的鸡汤、熬出厚厚米油的粥一点点减少,小七手脚也不再冰凉。他看着宁思淮温和的神情,看着宁思淮带着淡淡笑意与关切的眼睛,心中也暖暖的。

      他带着满身冷清来到这里,只求大雨滂沱里一根浮木、一点偎依。但现在,他又觉得好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想道:思淮如此温柔贤良,劝茶布菜,好像我的小媳妇。他如此自得,仿佛刚刚那个守在窗口殷殷张望、急急忙忙接过食盒蓑衣的人不是他一样。

      吃完了晚餐,姜汤也熬好了。尽管味道冲鼻,小七依旧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一小碗姜汤下肚,他只觉身体更加暖和。

      小七帮着宁思淮收好碗碟,两人共同坐在榻上。门窗将风雨挡在屋外,他依偎在宁思淮身边,感觉不到丝毫萧瑟秋意。

      宁思淮只觉得靠在自己肩上的小七越凑越近、越靠越紧,几乎将他挤下榻去。他知道这是小七不安,索性伸手将人按进怀里。小七像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兔子,受了惊吓,立刻一动不动了。

      宁思淮轻轻地拍着小七。果然,一会儿,手下绷紧的肩背渐渐重新放松下来。小七微微扬了扬脑袋,鼻尖碰到了宁思淮脖颈,顺势轻轻蹭了蹭。宁思淮有些痒,又觉得好笑,这简直与宁思渺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温馨,静静靠在一起,忘记了窗外的凄风苦雨。

      过了好一会,小七糯糯开口道:“我晚上可以和你睡吗?”他声音很小,似乎有些胆怯,但又抱着一种明知不可得却依旧期待的情绪。

      宁思淮心中轻轻叹了声气。他待人温和,但其实并不亲密,这一世更是愈发冷清。他不排斥交际,但尤爱独处,更很少与人有太多身体接触。但这一世,相伴这么多年,他几乎看着小七长大。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将小七放进心里了。

      “好。”他温声应道。然后他感到,小七似乎笑了一下。他其实没有听见笑声,更没有感到动静,但他这一刻忽然与小七分外心有灵犀一般,心中就是知道小七在笑。

      他也不由自主地无声笑了。

      小七今日一定疲惫非常,早些休息才好。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就要洗漱睡下了。

      宁思淮带着小七起身,走入卧房,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在床上铺好。

      床并不大,两个被窝靠得很近,圆滚滚的,看起来非常暖和。

      小七看了一眼被窝,又抬头瞟了宁思淮一眼。见那个人正忙着铺床,他又默默低了下头。宁思淮走到外间熄灯,他便脱掉鞋子和外衣,爬上床,钻进靠里的被子里,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宁思淮关上门,回头就看见小七躲在被窝里静静看着他,眼睛在屋中灯火的映照下,水润清亮,乖巧非常。

      宁思淮微微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背着小七脱着外衣。他总觉得身后一束目光定在他背脊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小七立即心虚地闭上眼,眼睫蝴蝶翅膀般乱颤。

      宁思淮心下觉得好笑,他想起宁思渺要他陪睡时,也总是怕他偷偷跑掉,会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他慢慢转回头,果然那束目光又悄悄回来了。

      上&床之前,宁思淮俯身吹熄了烛火,屋子里立即昏暗下来。他打开被子,慢慢躺下,听见小七的呼吸轻轻的、缓缓的,仿佛已经睡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潇潇雨声。冷雨落在窗外芭蕉叶上,更添一份静谧。两道轻轻的呼吸声在雨声中低低交错着。

      过了好久,宁思淮忽然轻声开口:“你还没睡。”

      身边静了好一会,一个声音才低低应道:“嗯。”

      “小七。”宁思淮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风柔波。他清润的声音是温暖的、带着芳香的春风,静静地将小七包裹:“小七,我不问你,也不会逼着你说,你想说时再告诉我就好。所以,你别想那么多。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好好睡一觉便好。”

      “嗯。”他感到小七轻轻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大约正看着他。小七小声说道:“我可以抱着你吗?”

      宁思淮轻叹口气,无奈地掀开被子一角,小七飞快地踢掉自己的被子,圆球般滚了进来。他靠着宁思淮肩膀,手臂搭在宁思淮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被窝里愈发暖和。

      不一会儿,宁思淮就听见小七的呼吸真正平稳悠长起来——小七睡熟了。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不习惯,说不定会失眠,但大约是身边人睡得太香,宁思淮不知不觉也沉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宁思淮醒来之时,竟已日上三竿。他睁开眼睛,正对上小七恬静睡颜。昨晚梦沉,不知何时,两人皆已侧躺,对面相拥。小七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他,脸颊红扑扑的,呼吸的暖风拂在他下巴之上。

      小七抱得太紧,宁思淮动弹不得,只好奋力转头看了一眼床帐之外。秋日澄净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屋子外鸟声啁啾。雨后初晴,空气也十分清新,微风顺着窗棂溜了进来,浮动一室暖香交织。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初冬,山中初雪未降,但已十分寒冷。早晚雾浓、呵气成霜。

      小七裹着毛茸茸的狐狸毯子,正半躺在竹榻上晒太阳。冬阳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榻边的小火炉上温着一罐鲜汤,奶白色的汤汁在小罐子里翻卷着,飘着诱人浓香。

      他懒懒地趴在窗框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在院中忙碌的宁思淮。

      难得冬日晴朗,宁思淮正忙着将被子抱出来晾晒。今年入秋以来,雨水连绵不绝,前几日又落了场雨,他总觉得被子里有些轻微潮气。他一个人尚可忍受,但小七正抱病,又是孤零零一个人睡在卧室里,被子潮乎乎的可不行。

      小七从那天上山之后,就再也没回去。翌日他早起之时看着还好,到了下午就发起烧来。好在山上大夫医术超群,又有宁思淮从旁辅助,小七好歹没大病一场。只是小七好几日总是半夜发烧,宁思淮守在一边,连着熬了几夜。

      不过立冬之后,小七就再也没发热了。他本就身体不好,平时看不大出来,只觉与常人无异,但一旦病了,差异就十分明显。普通人三五天就好的小病,在他这里就得八九天;这次碰上风寒,他半月才见起色。

      宁思淮将被子搭上竹架,回头就见小七又趴在窗上看他。小火炉上熬着汤,香气已经飘到院子里来了。宁思淮看小七依旧懒懒不动,扬声道:“把汤喝了。”

      “哦。”小七乖乖地应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起身喝汤去了。他喝着宁思淮亲自烹调的汤,嘴里香香的、胃里暖暖的,幸福想道:思淮真是宜室宜家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捧着汤碗,挪回窗边,看宁思淮忙忙碌碌,在心中偷偷补充:像我的小媳妇一样。

      已是十一月中旬,初雪还未落下,小七的病也没好利索,但他却必须得离开了。小七想着昨日属下递来的消息,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这大半月来,可说是他十岁至今,过得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在宁思淮身边,他总觉得安心舒适,仿佛不论外面如何风雨大作,依旧打扰不了这里。这里就像他的桃花源一般。

      可是,桃花源再美,他也不得不走了。小七想:武陵人为什么要离开那里呢?大约和他一样,桃花源外,尚有他割舍不下的亲人,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吧。

      武陵人再寻之时,不复得路,不知他年风云既定,他与思淮,又是哪般境况?

      宁思淮目送小七离开,相伴近一月,现在小七要走,他心中微有不舍。

      人与人之间,当真十分奇妙。从几年前就是,那时小七还小,就能与他畅谈;这一月两人相伴,更是相知相得、相谈甚欢。他不爱热闹,却并非孤僻,小七于他,也算知己。

      只是新年之前,他大约都见不到小七了。小七临别前特意嘱咐,说近来京中大约会有大事,届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汲汲营营之辈大约会在京中四处奔走,宁思淮还是远着点、不要沾惹才好。

      宁思淮远离朝堂,但也并非闭目塞听,大约知道小七指的是年底圣上极可能会分封诸王。封王一事已经吵吵嚷嚷了好几年,朝堂上下、皇子人臣均蠢蠢欲动,圣上也压不久了。

      宁思淮不知小七赶不赶得上。依照功绩、历练来说,小七上面的几个哥哥出宫做事要早得多,朝堂上根基更是深厚;小七虽近两年声名鹊起,但比起兄长,依旧算得上势单力薄。所以若能封王,小七大约会得个郡王。至于其他几位,劳苦功高,依理应封亲王。

      不过直到年底,朝堂之上也没有消息。宁思淮不太在意,毕竟十一还小,离今上驾崩还有好些年呢。

      元和二十二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本以为铁板钉钉的事却没了下文,京中诸人年过得也不大称心。

      宁思淮倒不在意这个,父亲闭口不谈,只说并无大碍,他就更不关心了。

      元宵佳节,他送了小七一块美玉,是他前几年搜罗到手的一块羊脂白玉。玉是好玉,白璧无瑕、莹透纯净,触手温润、腻如凝脂。

      他一年间细细雕琢,亲手制成玉牌,送于小七,望他一生平安顺遂。

      当日小七加冠,礼仪在宫中举行。今年宫中并无为小七大办之意,反倒只是宫中小宴,大约是因为并未封王之故。圣上乾纲独断,小七冠礼只邀宗亲、并无臣子,宁思淮不能亲至,前一晚就将礼物送到了小七府上。

      本以为圣上爱子,必会将小七留在宫中。谁知将近亥时,宁思淮刚刚将宁思渺哄睡,就有下人来报,七殿下来访。

      他匆匆进门,就见小七坐在待客的花厅里,正捧着一盏热茶,笑盈盈地望着他。

      “思淮。”他说,脸上带着一抹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仰头冲着宁思淮笑。

      宁思淮看小七脸色情状,就知道他有些醉了。他一边笑着,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七从他进门,就没移开过目光。宁思淮知道他醉了,也不计较。

      此时听见问话,小七又开心地笑了一下:“我想来就来了。”其实他想说,我好想你,我想见你。他从去年十一月至今,终日忙碌,已经两月未见宁思淮了。可他只是微醉,心中知道不可乱说,只好勉强克制住一腔思念之情。

      他想抱抱宁思淮,甚至想吻他,可是他不能,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思淮。

      宁思淮听见这样稚气得近乎蛮不讲理又直白非常、单纯至极的话,不由失笑。他起身微微弯腰,轻轻抱了小七一下,贺道:“贺喜及冠成年,小七长大了。”

      小七借机在他怀里撒娇般蹭了一蹭,宁思淮想到少年长成,大约过后再少见到如此情态,更是纵容。他由着小七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好一会,才听小七闷闷道:“昨日送的礼不算,你再送我一件吧。”

      宁思淮觉得好笑:“你就是为这个,专程追到我家里来?”

      当然不是,小七仰起头看着他,却不敢说,只好胡搅蛮缠道:“就是,思淮当今日送我,才算生辰贺礼。”

      宁思淮让小七松开他,走到椅子上坐下。他优哉游哉地倒了杯茶,这才慢悠悠道:“我就备了那一份礼,现在也想不出来再送你什么好。不如你说说想要什么?”

      小七真的认真地想了起来,宁思淮也不催促。他喝着茶,等了好一会,才听小七说道:“要不你把你雕的那方白玉小印送我吧。”

      “哪一个?”宁思淮雕的白玉小印太多。

      “上面有个小狮子狗的那个。”

      “……那不是狮子狗,就是只小狮子。早年拙作,丑得很,不如我把新雕的青田冻送你?”

      “不要,反正我就要那个。”

      “好吧……真不知怎么偏偏喜欢那个。”

      宁思淮苦劝,奈何小七充耳不闻。他听见宁思淮感叹,便抬眼偷偷看了宁思淮一眼。其实他更想要宁思淮的玉佩。那一块是宁思淮及冠宁父所赐,佩戴至今、温养多年,光泽细腻、犹如琼脂。抚玉之时,便如抚过这个人一般。但他不敢要,宁思淮也不会给,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一方宁思淮时常把玩的白玉小印。

      元宵之后,年节尽了,宁思淮返回东山。

      他本来早已将封王之事忘在脑后,只是有一次,师生围炉夜话之时,先生提起了朝中封王。

      宁思淮这才知道,去岁十二月时,圣上着了凉,本以为不过小事,可大约是年纪大了,竟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拖了一月才好。圣上因此决意延后封王。只是消息被瞒得紧,到了如今,才有风声略略透出。

      说道这里时,谢厘颇觉好笑:“今上这是觉察自己老了,病中惶惶不可终日,哪敢封五六个亲王。”

      谢厘抿了一口温酒,淡淡道:“不过也拖不了多久了。压了这么多年,再不封,就该群臣沸议、天下犹疑了。”

      果然,三月之时,开朝不过一月,圣上终于松口,封了前面几个皇子亲王。只是教宁思淮惊讶的是,小七也在其中。

      封王的皇子一共六人,小七最小,功绩也最轻。本应该是好事,宁思淮却觉得有些古怪。按理说现下局势,封小七郡王最好,既不会让他人看轻,也不会过于显眼。更何况,圣上若有心封他,过几年岂不更好?

      小七再来时,宁思淮直接问了。

      对此小七倒没什么犹疑,只说圣上说既然封王,一开始就要给他最好,若是封个郡王,难道要他低人一等吗?

      小七不太上心,宁思淮却有些担心。他担心前面几个皇子针对小七。虽说小七病弱,人人都知小七并非威胁。但这几人连年斗争不断,打得都红了眼,实在不能以常理断之。更何况,有时候人的不忿、嫉妒,本就不讲道理。出宫没几年的小弟弟与他们品级相等,不知这些人会不会心中暗恨。

      不过直到八月,朝中一直不见有人攻讦,宁思淮也算放下大半的心,大约真是他自己想多了罢。

      元和二十三年,八月之初,天气酷热,灼浪滚滚。已近傍晚,天地之间依旧热气蒸腾、闷热的如同蒸笼一般,炙烤着其间众生。

      小七站在书房窗前,身后是一座白烟袅袅的冰山。窗前植着几丛翠竹、一棵花树,此时绿荫如云、幽竹碧莹,他只觉心静如水、分外清凉。

      他仰头看了看天边,慢慢踱回桌前,点上烛火,又拿起桌上的密信细细看了起来。

      不一会,外面忽然狂风大作,天边暗云低垂、汹涌如潮。

      天色一瞬间暗了下来,开着的窗户被风啪的一声关上,风声立即小了几分。小七头也未抬,将信凑近烛火,慢慢点燃。他专注地看着几页记载着惊天秘密的信纸化作黑灰、落入水中,再看不出原本形样来。

      天色愈发昏暗,屋中烛火愈发明亮。小七沉思了几息,缓缓笑了。

      他再次走到窗边,推开窗扉。狂风席卷而来,屋中烛火暗影、皆摇曳不定,投在小七身后墙上,仿佛影子伸出了无数古怪诡秘的手,张牙舞爪、无声挥舞着。

      半天阴云,振天蔽日,将京城笼罩在汹涌翻卷的暗云之下。小七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隔着重重亭台楼阁,他什么也看不到,却仿佛透过重重阻挡看到了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一样。

      天色欲晚,他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杂糅着讽刺、恶意、兴奋:父皇,你养的小狗没能如你所愿,冲上来咬我,是不是很失望呢?真蠢,他们已经察觉你老了,再不会被小打小闹转移注意力了,都盯着你身&下宝座呢。怎么办呢,现在你最“疼爱”、最不应该背叛的小儿子要变成毒蛇、躲在暗处咬你了,怎么办呢?

      真可怜啊!小七想,真可怜。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远近房屋,也照亮了小七背着光的脸颊。不多时,空中响起一声惊雷,闷沉沉在阴云里滚动。

      小七不再笑了,脸上神情冰冷,眼中毫无感情。他轻轻抬手,一道暗影便静静跪在了他身后。他的声音平稳,但也毫无情绪:“告诉舅舅,我要见他。”多年筹备,几番犹豫,如今,终于可无所顾忌了。

      雨终于刷刷落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那个帝王无情的美男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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