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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季纯 宁公子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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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船舱狭小,自然无法铺开床榻。船舱内铺着厚厚的草垫,充作卧具使用。
顾亦初等在一边,神情期待,双眸闪亮,仿佛一只活泼的小猫,难得乖巧地守在一边,等着同伴与自己出门探险,让人特别想抱抱他。
宁思淮的手指动了动,心中悸动不已。他微微侧过头,以袖掩面,似乎迷蒙未醒。
“思淮兄?宁兄?”顾亦初伸出手,轻轻推着宁思淮。
“我醒了。”宁思淮无奈应声,手指在袖中缓缓握紧,按捺着悸动。
顾亦初去掀他的袖子:“你觉得怎么样?一起去吧!”宁思淮躲开了他的手,顾亦初不以为意,伸长了手臂,继续去掀宁思淮的袖子,口中絮絮叨叨,“我一个人去,她可能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担心自己迁怒,无法与她好好说话。”
宁思淮灵巧地避开顾亦初的手指,就是不让他把袖子掀开,他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无奈:“天还未亮,你我两个男子,就这么闯入姑娘家的闺房,她睡梦中醒来,不是备受惊吓吗?”
到底空间有限,宁思淮再怎么躲闪也无济于事。他挡在脸上的衣袖被顾亦初掀开了。
“思淮兄?”顾亦初惊讶地微微睁圆了眼,疑惑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闷到了吗?”
宁思淮并不回答。他索性坐起身,垂下眼眸,岔开话题道:“我们现在就去季府也行,天下巨贾的家,必然极大。我们打探好了,就守在季姑娘屋外,等她醒来,再去找她,如何?”
顾亦初不在意地应声,他刚刚还满心都是和宁思淮一起去见见季纯,现在全然忘在一边,只盯着宁思淮,稀奇地看个不停。
淡淡的红晕轻薄得如云如霞,从宁思淮玉白的脸上透出,仿佛玉雕的佛像忽然活了过来,染上了红尘情思,显得格外绮丽。这是顾亦初认识宁思淮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脸红。他先是惊奇,再是感叹,看着看着,心中却生出一丝羞涩,让他有些难为情。
他也垂下眼眸,不去看宁思淮,胡乱点头应声:“好,我们这就走吧。”
清晨的风带着冷意,吹散了脸上的热气。
天空灰蒙蒙的,只在天边有一点朦朦胧胧的白光,万宝城中却并不冷清。从空中俯瞰,早起奔波的行人像一只只勤勉的蚂蚁,忙忙碌碌地奔波生计。
高空之中,两道身影如清风,在晨雾中轻轻掠过。
季府极大,与一般富豪人家不同,这里不见金碧辉煌,反而似一座园林,园中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拥翠怀绿、碧柳丹颜、清雅至极,不像富商住处,倒似文豪府邸。大大小小的院落被东南西北四个花园环绕着,园名也颇有野趣,分别为西岩、清湘、欸乃、云相逐。
西岩园为假山园,奇石怪树,连绵成片,有柳暗花明的意境,是招待世交故友家小辈们的去处;清湘园遍植花木,又以竹林作墙,临近主人家院落,女眷们常在此聚集;欸乃园建在湖畔,碧波万顷,湖上有小舟楼船,据说可在水上开宴,深秋时节,还有半亩残荷,常有文人骚客流连其间;云相逐为高台,台下种着牡丹、梅花,登高远望时,群芳亭台、园外城廓尽收眼底,是季家开宴招待贵客的地方。
清晨的季府,仿佛一座微缩的万宝城。主人客人自然还在沉睡,园中仆从侍卫忙忙碌碌往来行走,人虽不少,却俱都轻手轻脚,园中除却鸟鸣流水之声,并无杂音扰人清梦。
宁思淮与顾亦初躲在幽静的竹林里,静静打量着林外小院。
小院粉墙黛瓦、精巧秀雅,院中墙下种着几竿碧玉般的翠竹、一棵凝翠的芭蕉,形状各异的花窗之下兰草丛生,更添几分清幽意境。
这里竟然是季纯的住处。没有想象中女儿家的温柔富贵气韵,连院中的匾额也不见柔和,笔画清峻挺拔,透出主人不同寻常的风骨。
宁思淮与顾亦初轻轻点在竹竿之上,随着清晨的风微微晃动。潇潇竹叶随着清风沙沙作响。
侍女提着食盒穿过院门,走进院中,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引人食指大动。
宁思淮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顾亦初。
顾亦初不明所以,伸手接过。打开盒子,淡淡的甜香扑鼻而来,油纸包着几块分毫无损的桂花糕。糕点色泽淡黄,小巧玲珑,上面细细地铺了一层糖霜,点缀着几朵糖渍桂花,十分精巧可爱。这是宁思淮自己做的,顾亦初在谷中时吃过几次,很是念念不忘。
顾亦初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轻声说道:“好香,思淮兄你吃不吃?”
宁思淮摇摇头,顾亦初偷笑一声,低头窸窸窣窣地拿出糕点,像只躲在角落里偷吃的小老鼠。
竹影婆娑,沙沙声响里,往来侍女低声细语,仿若莺语娇啼。时辰尚早,晨雾仍未散去,院中花窗却被侍女推开了。
竹影绿枝掩映之中,窗边突然出现了一位雪肤花貌、风姿绰约的少女,仿佛万绿丛中开出一点夺目的桃红。
少女一席青衣,身若春柳、色若春花,粉脸如玉、红唇涂朱。巴掌小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时若雪中清泉,清透见底,纯净至极;灵动时若满湖烟雨,楚楚动人,有种何处不可怜的娇娇风情。乍看之下,她似乎柳枝般柔若无骨,又仿佛云雾中最娇柔的花,难经风雨,只能生长在温柔富贵乡中,需要精心呵护。
她坐在窗边,捧起书卷时,沉静娴雅,与传闻何其相符。只有细细打量,才会发现她眉梢眼底,藏着一点锋锐,让她更似一枝雪中寒梅,经霜更艳、遇雪尤清。
顾亦初一时失语。他从未想过季纯是这样的。她确实如世间许多美人一般,花朵一样柔软美丽,然而那柔弱的皮囊却裹着隐隐风骨,让他一见之下也不由惊艳。
他忽然侧眸去看宁思淮。
宁思淮并没有看季纯,而是在看他。见顾亦初回头,他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一笑,调侃道:“教主大人看呆了?”
顾亦初心下一松,他觉得方才吃下的桂花糕似乎化作了仙露,从心底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涌向他四肢百骸。他不由笑道:“我只是意外,季纯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宁思淮从未想过季纯会是如何模样。在他心中,季纯就仿佛一张写着名字的白纸,如今见到了,这张白纸上就描上了季纯的画像。他不由好奇道:“你原本想象的季姑娘是什么样?”
难得的,顾亦初竟然有些羞赧。他垂下眼眸:“我原以为,她会是那种很妩媚娇柔的样子。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教养我的人告诉我,大户人家的后宅女子,都很有心计,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蛇蝎心肠……”
他飞快地瞥了宁思淮一眼,不等他开口便继续说道:“你昨夜说过,我已经知道自己想岔了。”
宁思淮不由好笑地伸手,扯着顾亦初的衣袖,温言道:“我知道,我方才并没有打算责备你。”
顾亦初抬起眼眸,一双乌晶晶的眼不作声地看着他。宁思淮只觉心中一片柔软,更加放缓了语气:“我不会的,方才真的只是想问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季姑娘。季姑娘起得太早,倒免去了我们许多麻烦。”他说完还摇了摇顾亦初的袖子,恳切地望着他。
顾亦初又垂下了眼眸,轻轻“嗯”了一声。他看着宁思淮拉着他袖子的手,脸上微微发热。
天光熹微,光点从疏落的竹叶间落下,照在顾亦初长长的睫毛上,反射着细微的幽光。睫毛乌黑细密,仿佛蝴蝶的翅膀,正微微颤动着。
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声响。宁思淮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轻轻遮住了顾亦初的眼眸。蝴蝶被被温柔地拢住,在宁思淮的手心里不安地颤动着翅膀。
宁思淮微微探身靠近顾亦初。温热的呼吸像暗自涌动的潮水,互相呼应,交融成一团热乎乎的雾气。竹影幽碧,一点微光落在眼前的红唇上,仿佛光泽盈盈的樱桃,他只需一低头,就能轻轻覆上。
眼前是一片温热的黑暗,顾亦初什么也看不见,其他感触愈发清晰。他的脸颊上忽然生出一抹桃花般的嫣红,红色由浅至深,极为迅速地在皮肤上蔓延开来,连耳后也不能幸免。
宁思淮似乎被这桃花般的薄红烫到,从迷蒙中惊醒。他轻轻地、缓缓地,将涌动在胸口的气息慢慢呼出。他的手仿佛怕惊动什么一般,极轻极慢地缓缓落下,垂在身侧,藏进袖中。
覆在眼上的手移开了,顾亦初随即睁开眼。纤长乌黑的睫毛微颤,脸上桃花般的红霞未散,一双眼雾蒙蒙的,迷茫地看着宁思淮。
宁思淮闭了闭眼,到底还是试探着将额头轻轻抵在顾亦初肩头,不去看那双让他悸动不已的眼睛。他的另一只手依旧牵着顾亦初的衣袖,嘴唇微抖,轻声道:“对不住,我太唐突了。”
顾亦初有点呆呆的,仿佛还沉浸在方才迷梦一般的氛围中。听到宁思淮这么说,他奇异的,心中并不觉失落,反而生出一种巨大的喜悦。方才那种是似而非的感觉已然退去,宁思淮的吻并没有落下。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极温柔极珍惜地,轻轻吻了一下。
宁思淮直起身,眸光柔软地落在顾亦初脸上,轻声问道:“我们去找季纯?”
顾亦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任由宁思淮牵着他的衣袖,随着他往下坠落。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季纯的房间里。季纯仍旧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宁思淮站在一边,正轻声说:“对不住。季姑娘,我们并无恶意,也不愿伤害你。我身边这位顾公子有些话想和你说,你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便解开你的穴道,如何?”
季纯面容沉静,被突然点住穴道也不见惊慌。她无法出声,只好轻轻眨眼,一双翦水秋瞳灵动得仿佛会说话,示意自己同意。
解开穴道后,她并不出声呼救,反而离开窗边,到屋中桌边坐下,遮蔽了屋外的视线。她冲宁思淮微微颔首,转而目视顾亦初,落落大方道:“两位公子请坐。”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美丽,如黄莺出谷,轻柔明丽。
顾亦初强行收束心神,走到桌边坐下。他看向季纯,心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尽量温和道:“季姑娘,在下顾惜时,曾与方均仪相恋。年初,方均仪出手暗伤我,寂剑派随即联络众多高手围攻追杀。我历经九死一生,与寂剑派已结下死仇,不得不报。”
季纯微微睁大了眼,她沉思一刻,抬起眼诚恳问道:“顾公子,恕小女子冒昧,正道围杀之事我略有耳闻,已猜出您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您来找我,应该并不是旧情难忘,要找我这个未婚妻的麻烦?”
顾亦初以为面对季纯的试探,自己会有些羞赧。实际上,此时此刻他居然很放松,心平气和到自己都觉得惊讶。他甚至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曾经是想找你麻烦。只是有人告诉我,无论你知不知情,身在其中都很无辜。所以我要报仇,还是应该找正主就好。”
他顿了一下,有些歉疚:“季姑娘,我听说季老爷为你,挑了许久才选中了方均仪。”
季纯闻言并不惊慌,她目光灼灼,含着些看不懂的情绪,追问道:“顾公子,你打算杀了他吗?”
顾亦初摇摇头:“我已不打算结下死仇。我虽九死一生,但到底还活着,当时伤我之人,我一一双倍奉还就好。其实这些人重伤未死,比死了还好用。经此一遭,他们只会更加惧怕我,若是死了,门派上下悲愤报复,会给我增添无尽麻烦。”
季纯闻言,居然极轻地笑了笑。她笑起来自然更美,像一朵花徐徐绽放。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放松地倚在桌边,以手支颐,轻快道:“顾公子,你既不打算杀了他,我也没什么为难之处了。不如我们来合计合计,如何在婚宴上将你的仇人一网打尽?”
顾亦初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季老爷有桩心病。这心病并不是外人揣测的子嗣单薄,而是出在唯一的女儿身上。他对女儿爱若珍宝,什么都愿意捧到女儿面前,哄她展颜一笑。寻常人家的女儿家,无非好些华服美食,期盼着嫁个如意郎君,季纯却格外不同。她从读书开始,不爱风花雪月,就喜欢拨弄算盘,最爱跟着爹爹巡视商铺、盘点账簿。到了十岁上下,季纯已经展现出过人的经商天赋,季老爷既欢喜,又忧愁。欢喜的自然是女儿天资聪颖,自己后继有人。愁的则是这万贯家财,觊觎的豺狼虎豹太多,他若一去,小女儿如何保全自己。
季纯身体康健,并不像其他闺阁小姐一样体弱多病。她自小也学些拳脚功夫,大约在这一点上也继承了季老爷,没什么天赋,难以凭借武力保全自己,只能强身健体。
季纯一天天长大,求亲的人越来越多,季老爷也越发忧愁。季老爷思来想去,地方豪强势力盘根错杂、人心诡谲,只有江湖武林,算得上一方势力,又相对简单。名门大派弟子众多,衣冠禽兽虽有,但到底要讲些脸面,与武林联姻,算得上互惠互利。
季纯眨眨眼,狡黠道:“我爹爹为我挑了方均仪,看中的就是他为人正派又优柔寡断。这样的人,难以生出谋财害命的心思,也好拿捏,不会让我将来掣肘。”
顾亦初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郎才女貌的风花雪月之下,是这样现实的权衡计量。
他犹豫道:“你见过方均仪吗?你对他,一点儿女情思都没有?”
季纯轻笑一声:“我自然见过,确实是个翩翩公子。”她并不在意,话音一转,“顾公子,都说江湖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可我见你爱恨自主,又有些羡慕。江湖中只要武功绝顶,便永远有选择有后路,而我处在这富贵乡中,却是一步也不能走错。方均仪美也好,丑也罢,我尚且在担忧自身能不能保全,又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倾慕他?”
他们交谈不过数息,季纯却多次出人意料。她这么清醒理智,浑不似闺阁待嫁的娇娘,好似个身在局外的看客。顾亦初心下无奈,暗嘲自己多思多情,缓了缓,方才问道:“既然如此,方均仪算得上你极合适的人选,你又为何希望我报复于他?”
季纯笑道:“顾公子,你方才说到报仇还极通透,怎么到了感情之上就有些呆呢?”
顾亦初不服气地挑眉,被她看见,她也不遮掩,索性以手掩唇,笑得眉眼弯弯:“联姻夫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本来得花上不知多少水磨功夫,才能促成想要的局面。你若是将他打伤,他自然势弱,心也变得脆弱。我众目睽睽之下得知前情,必然难堪悲伤,他心中旧情未忘,自然会对我更加愧疚,心防更弱。”她目光幽幽,语气不疾不徐,像她这个人一般从容不迫,“这时,我只要当一朵娇弱可怜的解语花,方均仪必定会选择对我负责。他这样的人,一旦将我视作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了。正道众人在我婚宴上元气大伤,若是抓不住顾公子,多半会迁怒寂剑派。从此之后,不是季家与寂剑派互惠互利,而是寂剑派为我季家助力。”
她确实娇柔,说起这些计量之时,神情依旧一派天真烂漫,眼眸中含着柔和的波光,仿佛这世上最娇弱的花、最纯洁的雪,让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将她护在怀中。然而这娇柔只是她的武器,是她隐藏自身锋芒的表象。就像垂落的藤蔓,只让人看到了它的柔软,却忘记了再柔软的藤蔓,也能够绞杀参天大树。
她托腮浅笑,清亮的目光落在顾亦初脸上,唇角笑涡隐隐:“顾公子,听了我这一番剖白,可有感受到我的诚意?可愿与我联手?”
顾亦初哭笑不得,又觉得心下畅快,他如今只有一点疑问:“季老爷……”
季纯笑意盈盈,仍是娇娇柔柔的样子,话语却斩钉截铁:“顾公子不必担心,我做下承诺,便是季家做下承诺。”
离开季府,回到雁回湖边,顾亦初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宁思淮将他牵入船中坐好,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忙碌着,任由他在一边发呆。
食物的香气从船头的小泥炉上飘来,惊醒了顾亦初。天光大亮,照得船舱外的湖面如洒金碎玉,闪闪烁烁。
“回过神了?” 宁思淮坐在炉子边,正笑着看他。
“嗯。”顾亦初点点头,忍不住笑了,“我真没想到,季纯竟然是这样的。”
“哪样?”宁思淮逗他,“面若桃李,心如蛇蝎?”
顾亦初笑叹:“思淮兄,你又调侃我。”他起身坐到船头,望着浩荡湖面,心胸开阔畅快,仿佛碧宇晴空,再不见半点阴霾。
他唇角带笑,话语中也不乏欣赏:“她确实富有心计,但并不教人讨厌。生死存亡相关,她也不过因势利导,没有用什么下作手段。”他笑一笑,真心感叹,“真是个聪慧狡黠的女子。”
宁思淮不言不语,含笑看着他。波光粼粼的湖水环绕着他,照亮了他脸上格外生动的神情。
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盈满快活的星光,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思淮兄,宁兄,多谢你!若没有你,我必不会走这一遭,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季纯是这般模样!”
宁思淮掩唇轻咳,笑道:“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