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针线盒 就连作为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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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昏暗的。
窗帘，房间，桌椅，床垫。
还有苏晓晓此时的脸色。
窝在被子里，鸵鸟一样地埋着头，眼睛却像昆虫一样依赖着手机的光亮。
尽管对方是这种难得颓废的有趣样子，于暹罗来说，嘲笑的话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抱着臂飘在房间天花板上的一角，俯瞰着整个房间凌乱的全貌，不做声。
那天离别的情景暹罗还记得清清楚楚，苏晓晓别扭地学着以前的样子跟梓玫道别；梓玫抱了她；苏晓晓僵硬了；对方身后的男人跟她点头握手；小孩则在一家子转身后依然蹦蹦跳跳道着别；苏晓晓难得全程微笑，直到他们走远了还一直在摆手。
然而，为什么……
“飞机在空中由于不明原因解体，吗……”
暹罗小小声自言自语着，随后叹了口气。
敲门声响了起来，是妈妈的声音。
“晓晓…如果好一些的话就出来吃饭吧。”
你不去吗，暹罗看向门的方向，悄悄跟苏晓晓示意。
而对方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后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看来你妈妈还没有意识到最近柜子里的速食少了这么多的事实哦。”
暹罗指了指从纸篓里堆叠得快要满出来的塑料盒，打趣道。
她并不求回应的。
换来的自然是更沉重的无言。
现在苏晓晓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变成了远古生物一样，连头都不露了。
“……好啦我出去一下。”暹罗一挥手开了个门缝，从室内飘飘然穿进客厅里。
餐桌上自然放着比泡面更丰盛的食物，摆了三双碗筷，只是桌子上只坐着两个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愁苦”算不上，只是眉毛皱了一些，叹气多了几声而已。
“你说这事儿啊……怎么就发生到小梅身上了呢？”爸爸把报纸抖了几下，背面是已经连续报告三天的空难事件报告。
“全机都遇难了唉，谁知道呢，大概就是检修不仔细了吧。”妈妈推推老花镜，动筷子把离自己最近的西红柿夹到碗里。
“老天对这孩子真是不公平，也不知道她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
“我们已经一年没联系啦，这事儿…我想直接提起来也不好，但是自从她搬家后已经很少有见到的时候了，我觉得…已经有很多人问候她了吧，也不缺我一个是不是？”
绕来绕去不就是怕麻烦嘛，您能圆回来还真是辛苦了。暹罗伸出小指掏耳朵，看着苏晓晓的妈妈在弯弯绕绕说完一大通后佯装很需要一样喝下一大口汤的动作。
不过既然这两位都在餐桌前吃饭，那大概是无暇顾及客厅茶几上的水果怎么样了，顺几个走也是正好。
这么想着，暹罗飘到茶几前，手一挥，几个苹果悬了空。
动静并不大，特别是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悄咪咪就溜了一大段路。
“今天就补充点维生素好了。”
红色的苹果移到苏晓晓眼前，带着特有的清甜香气。
苏晓晓见到这黑暗中突兀的鲜艳，先是呆了几秒；再是从被窝里腾出手把它按住，定定地打量了几下。
暹罗见状有点高兴：
“哇你终于像人的行为出现啦。”
“我之前…都不像吗？”苏晓晓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因为干涩而沙哑了。
“不像，像一个废人。”暹罗也是不怕得罪，耿直回应。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电话不接也不出去报个平安，不熟的人大概都以为你死了吧。”
“才几天而已，至于吗……”
苏晓晓想坐起身，却一个重心不稳，又跌回床垫上。
“看吧看吧，肌肉萎缩了。”暹罗指着她不留情面地嘲道。
苏晓晓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意图只是通过让自己回嘴来证明一切还好而已，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回了一句闭嘴。
“先去刷牙洗脸，还有不要在床上吃，会招蟑螂的。”
暹罗更来劲了，手一挥把窗帘向两边唰一声拉开，阳光大肆泼洒进来刺得苏晓晓眼有点花。
“顺便跟你乐队的成员报个平安！这么多天了主唱都不出现他们肯定急坏了吧？小样都不知道寄不寄到唱片公司去……”
“我们独立乐队是不签公司的谢谢。”
留下这句话后苏晓晓开了门，出到外面去。
本来想在浴室整理下自己就回去的，却没想到父母的关注比自己的脚步更为迅捷。
盘腿坐在床上静听外面突然爆发出的唠叨声音在好久之后渐渐平息，直到一点都没声音的时候，暹罗才听到门外渐渐走近的声音。
苏晓晓终是回了房间，只是这次，脚上穿了袜子和拖鞋；衣服也被换了一套；湿发乱糟糟的，身上更是多了沐浴露的香气。
“苏晓晓你给我吹头发去！”外面传来妇人不满的声音。
“……来了！”
门又被嘭一声关了起来。
过了大概又半个小时，苏晓晓顶着一头被吹风机弄得蓬松的短发回到房间，带上门后很疲惫一样的倒回床上。
“你看看，爱你的人这么多。”暹罗指指门外。
“是是，爱她的人还真多。”苏晓晓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嘟囔。
“刚你妈妈进来，看到床上的苹果和地板上的垃圾，很不满；然后就帮你收拾好了。”暹罗看向书桌那一带。
纸篓里早就空了，被换了新的垃圾袋；书桌也干净了，碎了屏幕的手机和小盘子里的苹果片并排摆着；在阳光里仿佛获得新生。
“还有被套，她也拿去洗了…你应该知道的。”暹罗微笑，“阿姨真爱你呢。”
“应该是‘真爱她’才对。”
苏晓晓心情本身也没有变得多好，坐到书桌前面，吃起苹果。
“我知道，她的离去本身是让你伤心的。”暹罗飘到苏晓晓的椅背后面，“还是因为意外，突然就没了；要是因为一些病痛的话好歹还有一些临终前的矫情让你们把话说清楚是不是…”
欠打是不是，暹罗的话直戳到苏晓晓现在最敏感的一块上，让她顿时觉得不爽。
可无奈的是事实就是如此，跟暹罗描述的一样残忍。
“不过我想如果是伤心难受的戏码的话，你也够了吧，周围的人可是一样受折腾的啊。”暹罗见苏晓晓没有顶嘴，胆子肥了一点；更有底气地把话说下去。
“反正她是怎么都回不来的了，那还不如以另一个形式圆满吧，比如找出这次空难的真正黑手……”
听到这里，苏晓晓本来耷拉着的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暹罗。
“黑手……？”
“嗯，周围的同类有提供给我情报。”暹罗趁机直视对方的眼睛，认真道。
“他们说，虽然对外统一说辞都是因为飞机内部故障而导致的解体；但事实却是，当时是有怪物附身到了空乘人员和乘客身上…”
附身？这不是跟那天节目上看到的……
“你是想到那个节目了吧？”暹罗有点得意，像看破了一样地挑挑眉。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能是它们又分支进化了吧，至于为什么会出现空难；可能是它们需要飞机上的什么东西，也可能是……”
“这只是它们的第一步？”
那事情就远没有那么简单了，苏晓晓意识到。
“恐怕…拥有智慧的物种已经在它们中出现了。”
话音刚落，暹罗便轻蔑地笑道。
“不过这也不是太聪明，用这种方法也太引人注目了不是吗，就等于给所有我们这样的人下战书吧。”
但就怕这算不上高明的第一步；也是它们意料之中的……
这句话，暹罗摁着没说；因为她想聪明如苏晓晓也是能明白的。
“虽然你不喜欢，但我想我们还是到‘总部’去看一看吧。”
苏晓晓皱眉。
他们这种特殊身份的人才不会有什么特别官方的组织在，要说能聚集到一块的，也只是每个地区几个同行会合在一起弄的被各自称为“总部”的机构而已——没什么特别硬性的条件，仅仅是在有新的状况的时候为了交换情报而存在……然而在本质上也还是各人单独行动，所谓能发展到“战术”抑或“团队作战”的也只有少数。
“大概能看到我们的人，大多都不那么喜欢在群体里面吧。”
“所谓‘怪咖’是吗？”
暹罗听到苏晓晓的疑问之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耸肩。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啦。”
一周后，苏晓晓循着记忆中烂熟的方向；出了地铁站，在一片生活区中顺着再熟悉不过的路线，终是到了目的地门前。。
——是一栋略微陈旧的公寓，爬山虎在围墙上疯长；锈迹在铁门上撒欢；空气中蔓延着让人怀念到流泪的气味。
老款的对讲机上有几个键已经按不了了，苏晓晓便索性不按——因为门本身就没关牢，稍微使点力就开了。
还记得去年冬天，自己提着从面包店买的蛋糕，和梓玫一起上楼来着……
当时因为都是雪，所以看着这有些年份的旧楼和对面的新楼盘没什么区别；可一旦融化，就……
原形毕露了吧。
苏晓晓这么想着，进了电梯，想按下“17”的数字；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收回手。
然后往前踏了一步，出了去。
“怎么，你不是说有首歌要唱给她听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小区外等着的暹罗不解，因为自苏晓晓进去到出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苏晓晓兀自走远了一段距离，过了半晌才回头，目不转睛地凝视了公寓的方向一会；又是半晌才开口：
“只是突然觉得今天事情好多，要是我太留恋的话会误事而已。”
暹罗自然不笨，听出了她话里有话的意思，说了句明白便跟到苏晓晓身边。
“是先去练团再去‘总部’是吧？”
“是的，有几个音乐节邀请我们，先看看时间再说。”
“这么说，”暹罗忽然感到有点欣慰，“终于不用为了生活而去驻唱或者给别人暖场了吗？”
“别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好不好，去年我们乐队的单曲碟还是卖得不错的。”一谈到乐队，苏晓晓就好像被触摸到了自尊骄傲一样，话语中都带上了点不服的情绪。
“嗯，那就祝你们今年的第一张专辑成功吧，哈哈哈哈。”
暹罗蹦蹦跳跳地走到跟苏晓晓同行的位置，笑得无害又欠打。
后者一如既往地没理她，只是扯了扯肩上的挎包带子，里面的乐谱纸张沙沙作响。
她大概永远不会发行这首歌了。
别说唱出来了，就算是拿出来把伴奏弹一遍，都好像在经历当时的整个过程。
就连作为纪念缅怀而唱出来，都是不敢。
就好像是针线盒掉到地上，里面的纽扣和针线全洒光了一样——在一刹那间看似碎裂了，但其实还放得回去，但是怎么都不可能回到原来那个摆放的状态。
用这个来比喻苏晓晓的人生轨迹，貌似是再适合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针线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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