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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噩梦开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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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开始生根发芽。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这个家就要粉碎了。
然而,就在那一天,这个家就真的这么粉碎了。
从那天看见母亲与那个陌生男人并肩依偎着走出宾馆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面对这件事情的准备,当真正面临的时候,就像汹涌的洪水冲垮堤岸,淹没了一整个村庄,她的世界轰然倒塌成一片废墟。
那天傍晚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母亲拉着行李箱抱着我,只说了句“茉儿,好好照顾自己”,独自一人走出那条阴暗的小路。
隔壁家的古大爷拉起了二泉映月,悲伤的旋律扩散到每一个角落,漫天飞舞的白雪落在屋顶上,地面上,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就像是一整个世纪的盛大葬礼。
我从后面追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妈妈……妈妈……你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夜沉沉地压了下来,悲怆的呐喊声刺破苍穹。
母亲上了一台小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瘫坐在雪地上,刺骨的寒冷遍布全身,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泛滥不已,泛白的嘴唇里挤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我求你,求你不要走……
父亲颤抖着站在小巷里,漫天飞舞的白雪飘落在头上,就像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
那一刻,父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段时间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我躲在昏暗的的小房间里,感觉这样的冬天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就像母亲永远也不会回来一样。
记忆里总是断断续续飘着雪,世界一片苍白,孤寂了整个冬天。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依然不着腔调地找林丽的茬,她倒是心挺大,不管怎么为难她就是不生气。只是林志淮瞪着眼睛做无谓的反抗,我也毫不示弱瞪回他,一个小屁孩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考上大学意味着成为父亲更沉重的负担。即使这样,除了蓝百合,我不知道应该跟谁分享。
蓝百合扑上来抱着我,比我还开心,“恭喜你啊!终于如愿考上大学了!”
那你呢?
“我啊?”百合拍拍我的肩膀说,“放心好了,我那个超级厉害的老爸早已给我安排好了一切,根本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我真的好羡慕你哎!有个了不起的爸爸,一生都不会用愁了。”
蓝百合一脸忧郁,一点也不开心,“你知道我不喜欢念书,可是他希望我跟我的哥哥一样,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上帝是很公平的,给一个家庭里一个学霸,必然会给一个学渣!”我耸耸肩说,“只是很不凑巧的,你成了那个学渣。
“你听说了吗?李丹丹也考上A大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处处与我们作对的李丹丹,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其实我很佩服她,不过初中毕业后她去了另一座城市念高中,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许多年不见,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果然没让人失望,”我一点也不意外,“从小她就是个上进心特别强的女孩子。”
当天下午李丹丹考上大学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庄,她父亲就跟操办大喜事似的在镇上最好的酒店里风风光光地摆了十几桌,全村人都跑去祝贺她。
我们一起去赶集,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李丹丹露出个脑袋跟我们打招呼:“嘿!好久不见。”
我木讷地回了她同样的微笑:“好久不见。”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多年不见,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我爸特地在镇上的酒店里摆了宴席,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蓝百合看都不看她一眼,表情抑郁得很。
“不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我毫无防备地说。
“哦!那就算了!”李丹丹收住笑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车子刚走,蓝百合满脸不爽地对着李丹丹丢白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看看她,神气个什么劲!不就是考上个破大学吗?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行啦行啦!人家确实有这能力呀!A大可不是谁都能考得上的!”
回到家里,我特意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个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就在我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的时候,爷爷病倒了。
前一秒我还看到林志淮低头闷不吭声地吃着饭,我在餐桌上与林丽据理力争厨房角落里那个被摔碎的碗,说到底我就是故意找茬让她难堪,不用脑子我就可以知道一定是他宝贝儿子干的好事,就在下一秒爷爷就突然捂住心脏倒在地上,他倒地的那一刻我一慌张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我去扶爷爷,林志淮把我往边上一推,背起爷爷放到床上。
我背靠在桌子旁边慢慢滑下,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破壳而出,黑暗中就像一只有魔爪朝自己伸了过来。
“发什么愣?打120啊!”
“哦!”我猛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手一哆嗦又掉到地上。
“人命关天,你倒是快点啊!”我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她见我手脚都在啰嗦一把夺过手机拨通了120。
急救车赶到我家直接把爷爷拉上救护车急驰而去。
那时候正值黄昏,我坐急救车里路过胡同老人家里的时候,老人拉起了二泉映月,那幽怨的弦音铺天盖地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座被人下了诅咒的小城,永远透着淡淡的悲伤。
送到医院后我和我爸站在急救室门外心急如焚,“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语无伦次,站都站不稳了。
医生出来后我揪住他的白大褂,还没来及开口说话,他摇摇头说:“他病得太重了,这里的医学设备不完善,必须马上把他转到城里的大医院去。”
几经周折才把爷爷送到城里大医院里,医生已经下达病危通知书,他慢吞吞地推了推眼镜,跟我们说了了一大堆我完全听不懂的医学名词:“急性心肌梗塞是常见的老年病,急性心肌梗塞是心肌缺血性坏死,可发生心律失常、休克或心衰,属急性冠脉综合征的严重类型。死亡多发生在第一周内,尤其是数小时内,你们应该到正规医院及早治疗的!”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就像一个没有支撑点的气球,我自言自语: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狠狠地抽自己的脸,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爷爷还是会在家里为我准备饭菜,会站在村口送我上车,那种期盼的眼神是我最大的动力,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完,我说过要努力赚钱给他买大房子住的。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去实现这一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急救室的灯啪的一下全关了,医护人员推着爷爷出来父亲一个踉跄跌坐在凳子上,白色的床单就像一面旗帜在向我耀武扬威,我的世界瞬就像山体滑坡一般轰然倒塌,视线被黑暗笼罩着,我站黑暗中只看到了绝望在向我招手。
所幸的是,虚惊一场,经过抢救爷爷醒来了。
我一直守在爷爷身边,父亲回家四处跟人借钱。
爷爷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我们回了家,此时家里已经负债累累。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黄昏,隔壁老人又拉起二胡,断断续续,真的很难听!越听心情越糟糕。
我没有心情再继续欣赏黄昏,关上了窗户。尽管我把窗户关得死死的,还是可以依稀呼到二胡的声音,悲怆到令人快要崩溃了。
一连好几天,老人没有再拉二胡,我在心里窃喜六根清静,终于可以六根清静了!
一定没有人能理解我,每天黄昏听着二胡焦虑心情。我烦躁得快连开窗的勇气都给扼杀掉了,一整个暑期我都忍受着这种音乐的折磨。
爷爷告诉我,那个拉二胡的古大爷已经不在了。
“怎么可能?前几天我还听到他在拉二胡。”我诧异极了。
“生命无常!”爷爷叹了一口气,眼里噙满了泪水,“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咯。”
“爷爷你又在胡说了,”我挽着爷爷的胳膊心疼地责备他,“你啊,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再经过古大爷住的别墅时那里已经上了锁。
听说,古大爷去世了好几天,邻居去看望他时才发现的,那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老人远赴国外的儿子收到消息回来一看到他抱头痛哭。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才来装孝子早干嘛去了!听到这些我觉得他们很虚伪!我握紧拳头,心里的怒气上蹿下跳。
我还是依稀记得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坐在门口拉二胡,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他盯着车站的方向,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