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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无聊透顶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睡不着的时候就跑到楼顶上看星星,失眠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数绵羊,时不时跟那个女人吵吵架消遣消遣。
      吃饭时林丽又对她的宝贝儿子说教了,听听,她说得比先师孔子还心怀大仁,不知道又在演给谁看,我敲了敲桌子,她看到我脸色不好就打住了。
      只要你不喜欢的人,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所以对于林丽,除了对她有深深的厌恶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情愫。
      后妈的恶毒形象就像一根刺长在心里,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将她和好人划分到一块。
      突然有一天我快到家的时候林志准拦住我的去路,“你以后不准欺负我妈!”
      “你这是在警告我吗?”我扯扯嘴角,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很不屑的表情看着他,“可以啊!带着你妈滚出我家,老实说我多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恶心!我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们!”
      “你以为我不恨你们吗?”他反问我,视线转向远处,“我妈是为了我才改嫁的!在我心中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如果不是为了我妈,我根本不会呆在这里。”
      我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林志准,这个安静的少年居然眼底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尽的悲伤。
      “看来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如果你们想走,随时,我会准备礼炮欢送你们。”
      我知道,林丽是为了他才嫁给父亲,只要他走了,赶走林丽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心机沉重,企图在他失落的时候刺激他,让他一走了之,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如此歹毒,居然会对一个初中生说话也咄咄逼人。
      “放心吧!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波澜不惊的语调,好像这是他很早就策划好的一场逃亡。
      没过多久,父亲进了我的房间,他闷闷地抽了一口烟,问我:“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仰起头看着他:“是我闹吗?自始至终你从来没询问过我的意见,直接就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了。”
      他跟我下了最后通牒:“不管怎样,我们已经结婚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是你妈的事实!”
      “那你改变得了我是你女儿的事实吗?”我坚定地咬着牙,迎上他发怒的双眼,“我是不会承认她的!除非……我死了!”
      “要死你就去啊!没人拦着你!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个没人疼没人爱!这是永远也没法改变的事实!”
      我真是疯了,居然企图用死来要挟我的父亲,他根本就不在乎。
      坐在镜子前中胸腔爆发出沉默的力量,用右手紧紧地捂住左胸口,真心是离心脏最近的距离,哪怕只是轻微的呼吸也可以连接着脉络扯起一阵揪心的痛楚。
      他无情的话回荡在耳边:没人疼没人爱,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每一个字扎在心脏表面,静静地淌着血液。
      即使不说心里也明白,为何还要在伤口再撒一把盐,让疼痛更痛?
      我怀疑我一定不是他亲生的!
      林丽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拉着我爸往外拽:“突然多了两个人,孩子需要时间慢慢适应的,你不能逼着她一下子接受我们母子俩。”
      我心底蹿出一腔怒火,在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刹那,终于彻底爆发了,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将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门外持续不断地爆发出女人的声音,一股怒气回荡在胸腔。我掀起被子从头顶盖了下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对!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让我自生自灭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黑暗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充斥着本来就面积不大的空间。
      我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空气被大幅度地抽走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像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口,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猛地从梦中惊醒,第一句话是:妈,你不要走!
      眼角残留着晶莹的泪花。
      同样的梦境,就像一个无限循环小数,永无休止地循环着。
      梦里全是父亲与母亲争吵的声音,还有母亲身后拉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无边无际的夜幕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打开台灯,掀起被子下了床。
      梦魇折磨了一夜,镜子里反射出一张苍白无力的脸庞,凌乱的头发垂在额前,只露出两只棕色的眸子,像个女鬼般狰狞。
      拉开抽屉,翻开斑驳的笔记本,一张泛白的相片安静地躺在笔记本里。
      父亲与母亲紧紧依偎在一起,怀中是自己五岁那年纯真的笑脸。
      原来曾经这样灿烂笑过?这种单纯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总有一天会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最后彻底被现实打败。
      记忆中,父亲与母亲以前是一对恩爱小夫妻,自从父亲染上赌博后一切都变了。哪怕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也可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他们争吵就好像家常便饭,一天都不会消停。
      看到父母争吵白茉莉就会号啕大哭,他们心疼了就会停下来哄她别哭,后来这种伎俩用得多了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效果,有时候甚至起反效果,让自己成为父母亲争吵过后的出气筒。
      就是在这样摇摇欲坠的家庭里一天又一天倔强地成长起来,变得越来越寡言少语。
      梦境里曾经无数次萦绕着同样的一个画面:父亲与母亲在狭小的客厅里吵得面红耳赤,桌椅、杯子摔得七零八落,她懦弱地蜷缩在角落里,透过门缝看着客厅里上演的一切,咬得嘴唇发白。
      梦里,母亲的最后一句话是:白伟强,我要跟你离婚!
      每天生活在父亲与母亲离婚的恐惧中,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几乎要穿破胸膛,硬生生地扯出一道鲜血淋淋的口子来。
      这样的日子似乎无休无止了。
      每次从梦中醒来枕头都湿了一大片,我躲在黑暗里哭得声嘶力竭。
      时常在想,这样的恶梦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我是真真切切地想着:如果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那该有多好!书上说,天国没有战争,没争吵,那里一定很美吧?
      隐隐约约中,总感觉有一位美丽的天使浮现在半空,头顶泛着荧色的光晕,洁白无暇的羽毛,手上拄着一根像天使羽翼一样的魔法棒,天使伸出手对她说,跟我走,跟我走你就可以解脱了。当手伸向天使,天使就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无数次梦见这样的画面,就在那年冬天终于还是发生了,所有的希望瞬间瓦解,连碎片也没有留下。
      仿佛世界没有任何前兆地就这么轰然倒塌了。
      恶梦就结束在那个寂寥寥冬日里,然后开始了另一个梦魇。

      一旁的风扇在咯吱咯吱声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行走在马路上那般艰难。
      打开窗户,一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挂在寂寥寥的夜空中,是那样的孤寂。
      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
      今晚我彻底失眠了,躺在黑暗里,转个身,床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源源不断地涌进房间,阻隔了空气,像是突然遗失了心跳。
      记忆永远停留在三年前那个漫长的冬天。
      父亲输光身上的所有钱后回到家里再次伸手向母亲要钱,当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十分平静地回了句:“我没钱。”
      这样的画面已不记得重复了第几次。
      或者可以说是第几十次。
      父亲像发疯了一样冲进房间里翻箱倒柜。
      而后,狭小的厅里传来一阵酒瓶摔碎的声音。
      母亲气愤地拿着菜刀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一把塞到父亲手里,歇斯里底地吼道,“钱没有,你把我的命拿去吧!”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臭钱?”父亲嘲笑着逼近母亲,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扯着嘴角冷笑,“贱人,别以为你那点破事我不知道!怎么?外面那男人不是很有钱吗?你怎么不捞点?也好让老子我沾沾光啊!”
      “白伟强,你够了!”
      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父亲的侧脸是冷血无情还是悲痛欲绝,日益堆积成山的怨恨就像山洪猛兽般爆发了。
      他的脸微微地抽搐着,黑暗中一个巴掌用力挥了过去。
      刺耳的声音穿破夜的宁静,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白伟强!我要跟你离婚!”
      母亲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吼出这句话,额头上爆出几根明显的青筋,绝望的泪水溢出眼眶。
      爷爷叹了口气,摇摇头,兀自回了房间。
      我躲在门缝里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瘦小的身躯在黑暗里微微抖动着,无助地捂住嘴巴,绝望的泪水溢出眼眶,狠狠摔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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