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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这世界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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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用虚荣筑成的巢,正因为有虚荣心才有了车子、房子、名誉、地位这些东西。人本来就应该有虚荣心,如果连仅存的虚荣心都没有了的话,人生也就是失去意义了。我没有办法体会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豪迈情怀,我跟所有人一样,活在用虚荣筑成的巢顽强地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就在高考前半个月,当学校那个门卫大叔告知有人找我的时候,我见到了衣衫褴褛、穷困潦倒的爷爷。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他揪到无人的角落里责问:“爷爷!你来这里干嘛?”
不等他开口说话我就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直观想法,“你知不知道穿成这样来学校找我会让所有人看不起我,我会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爷爷脸上的欣喜在听到这句话暗淡下去:“茉儿,快高考了,你爸前段时间在工地里干活不小心砸到脚了,特意嘱咐我来学校看一下你。”
爷爷临走时什么也没说,塞给我一个旧布包,他粗糙的双手磕到我皮肤的那一刻就像被一把小刀划过一样,那双干瘪长满老蚀的手上无数道裂开的口子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划在心口上最柔软的地方,扩散到每一根毛细血管。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像被无数根针深深浅浅地捅着,让我全身难受。
我怔了一下,从来不知道爷爷的手如此斑驳不堪,我打开一层又一层的布看到了一叠散钱。
我如同一座雕像立在原地,头顶上的阳光投下阴影覆盖在那一沓零钱上,就像一把锋利的长刀深深地扎进胸口。我的眼里起了雾气,慢慢地聚拢在一起,两行泪水划过脸颊,看着爷爷远去的背影,再也没法控制,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蓝百合知道这事后悻悻地讽刺我:“啧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我不以为然,“你当然不一样了,只要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根本不知道活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下是什么感觉。”
“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在意别人的目光你不会觉得很累?”
蓝百合小时候有个很疼爱她的爷爷,所以她总是说:白茉莉你真没什么值得我嫉妒的!除了有个对你很好的爷爷以外。
当她知道我那样对自己的爷爷后特别气愤,她的眼神就像一把锐利的箭射中我的心脏,她指着我的鼻子恶毒地骂我:“白茉莉!你真该死!我真想挖个坑把你扔进去,然后填上土,顺便再立个碑!”她说着说着居然特矫情地哭了,她说:“从小爷爷最疼我,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好想我爷爷!”
我就像一只敏感的蚂蚁,触及到触角就会本能发起进攻,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大概是被百合这句话给刺激到了痛处,瞬间悲伤泛滥,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我说:“我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在城市里买个大房子,把我爸和我爷爷都接到城里住,让他们也享受一下城里人的高品质生活!”
蓝百合手一挥:“拉倒吧你!就你这德行,还没毕业估计读书就读傻了!”她装得像个文艺小青年似的,“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什么什么很丰满,什么什么很骨感。”
我讽刺她:“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那句话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你那怂样还想学人家知识分子班门弄斧!”
她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蓝百合这段时间变得神出鬼没,除了上课时间在教室里睡觉以外,几乎都见不到人影。
好几次我想跟她说话,她总是一副特困生的样子,压根就不想搭理我。
这天晚上我看到几个奇裝怪服的人把她送到寝室大门外,我立马跑到楼下去。
蓝百合娴熟地跟他们告别,其中一个男生色眯眯看着她,最后还摸了一下她的胸。
我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大门下,感觉有股怒火在全身上下奔腾。
蓝百合扭头看见了我,她一身酒气跟个没事人似的摇摇晃晃在我面前走过,我看她站不稳连忙扶住她上了楼。
我扶住她掏出钥匙开门,她就背靠在寝室门外用很大力气地敲寝室门,我怕吵到室友们休息赶紧拖住她。
蓝百合似乎在很努力地睁开眼睛,犯起了糊涂,“你怎么在这?还没睡啊?”
我皱了皱眉头,直接把蓝百合扔到床上,“你就不能少喝点吗?”
“今天有个朋友生日,就聚聚。”
蓝百合一说话满嘴的酒味扑鼻而来。
我对酒味有着不可磨灭的厌恶,看到蓝百合这样我就想起父亲每次喝酒回家后家里一团糟的景象,心情突然变得很糟糕。
“你不要总是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们在一起除了满足你自己的虚荣感还能得到什么?”
蓝百合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反问我,“别人不是好东西你就是好东西了吗?你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爷爷,难道你不虚荣?”
面对她的质问我无力反驳,我突然很难过,却又无法改变她。
我说,“你一定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吗?”
蓝百合似乎清醒了很多,坐起来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火。
以前她还知道在厕所里偷偷地抽,现在直接不避讳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蓝百合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起脚踩灭了。
“我当然知道!”她猛地回过头瞪着我,“她身后有一大帮人给她撑腰,如果我没有靠山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样我很难过?”
“收起你的难过,你是好孩子,很显然我不是!你不需要为任何人难过,包括我。”
我拿出一摞资料放在她床头,“你有空就看看这些资料吧,还有十多天就高考了,也许对你有帮助。”
蓝百合静静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笑笑,“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当教学楼顶的横幅翻到离高考倒计时1天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蓝百合的考室就在我隔壁,她耷拉着似醒非醒的脑袋走到考场门口。
“反正横竖都是死,早晚都得挨这一枪。”
我笑着说,“别搞得奋勇杀敌似的,放轻松点。”
“一想到我爸就在外面候着我就想直接躺地上作死了。”蓝百合摸着胸口,“看起来你是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谁说我不紧张?我手心直冒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想那么多,放轻松,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了。”
我战战兢兢进了考场。
整个学校就像世界末日般,迎来了非同一般的死寂,校门外却是人声鼎沸。很多家长暴晒烈日下,似乎比我们还要紧张。
考试结束铃声一响,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出了考场我问蓝百合,“感觉怎么样?”
蓝百合继续发挥破罐子破摔的精神,“不管考的好不好,反正我们终于解放了。大不了回去挨顿骂,两个月过后又是一条女汉子。”
我竖起大拇指,“心态相当好,精神可嘉!”
其实蓝百合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父亲会给她安排好一切,考试只是一个过程。
高考结束后,托蓝百合的福,我有幸坐上她父亲的小车,果然是比大巴车舒服多了!最主要的是我不用搬那么多行李到车站,也不用跟一群人挤大巴车挤得跟傻逼似的。
蓝百合的父亲看起来没什么亲和力,他穿着古板的西装,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一路上都是她父亲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蓝百合就跟脱胎换骨似的,从一个话唠子变成文静女,他父亲偶尔跟她说几句话也是跟丢了魂似的胡言乱语,他父亲干脆也不说话了。
我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进了屋里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来,在那之前我没有收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任何消息。我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成为另一个银子。
她尴尬地朝我笑笑,“你就是茉莉吧?”
父亲看到我直接开门见山:“这是林丽,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了。”
“她不是我妈!”我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拉着那个女人的手就往外拽,“你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我指着门的方面对着她吼:“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啊!”
“妈妈妈妈,你没事吧?”一个男孩从屋子里跑出来扶起林丽。
“搞活动呢,还买一送一!”我不冷不热地讽刺。
他叫林志准,打从见到我的第一天起他就用闪着咄咄逼人的目光瞪着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完全不理会父亲气得扭曲的脸,指着他的鼻子咆哮,“这里也不欢迎你!你们母子俩都给我滚!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