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真相 ...

  •   就像林闻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选一个极其不浪漫的场合告白,初吻的地点同样在她的意料之外。

      虽然过程中她全情投入,但一被梁境生放开,她立马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甚至在察觉他想说话的时候,直接命令他不许出声。

      这大概就是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

      看着小姑娘发间红透的耳尖,梁境生轻轻一笑,全盘接收她的害羞,很听话地闭上了嘴,保持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闻笛全身上下的绯红终于慢慢褪去,她也终于从梁境生的怀里抬起头,看上去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像个没事人似的牵着梁境生继续朝停车场走去,一路上和他聊东聊西,但绝口不提刚才的吻。

      这样的故作淡定一直维持到胡同。

      下车后,林闻笛和梁境生说了一句“拜拜”便一溜烟跑回了院子里,留给他一个仓皇逃走的背影。

      好在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并没有以此作为结局。

      睡前,梁境生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上面放了一张巴掌大的卡片,陌生的字迹,写着——如果你不喜欢过生日,那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礼物吧^^

      当视线触及“生日”两个字的时候,梁境生神色微凛,但眉宇间的冷意很快被一抹缱绻取代。

      他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装着一个盒式留声机造型的八音盒,做工精细,每个棱角都被打磨得细腻圆滑,保留了木质的温润触感,在灯光下泛着黑胡桃木独有的光泽。

      梁境生轻轻拨动充当开关的唱片,音乐声很快流泻而出。

      不是金属片的清脆机械声,而是小姑娘的喃喃哼唱,嗓音温暖,旋律和今晚她唱的那首歌一样。

      原来她已经在慢慢兑现让他幸福的承诺了。

      其实关于梁境生可能不喜欢过生日这件事,也只是林闻笛的一个猜测而已。

      她想,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喜欢过生日的可能性应该也微乎其微吧。毕竟他每长一岁,就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又多痛苦了一年吧。

      不过林闻笛没有向梁境生求证。

      有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是一件坏事。

      日子也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过着。

      十一中旬的一个寻常周末。

      随着冬天的到来,海洋馆的闭馆时间也提前了。

      下午五点,林闻笛结束了兼职,踏上回家的路。谁知在经过之前发生意外的那个拐角处时,她差点又撞上人,吓得猛地停下脚步,正想说句“对不起”,可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这声抱歉卡在了喉咙,变成了脸上的意外之色。

      林闻笛差点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侯亭。

      不同的是,这次的她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逃命似的在街上狂奔,尽管脸上又挂了彩。

      明明草原之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再次见到侯亭,林闻笛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去了大学,和侯亭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太多,还是因为侯亭现在很少去胡同找严寒。

      侯亭也挑了挑眉,好像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闻笛。

      在一阵相顾无言后,林闻笛率先开口,用一句“好久不见”打破了沉默。

      她以为按照在草原上的相处,侯亭会对她爱答不理,却没想到侯亭并没有无视她直接走掉,双手揣在衣兜里,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奶茶店:“走吧,请你喝奶茶,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做的无用功了。”

      无用功?

      林闻笛皱眉思索,一时半会儿没有在脑海里找到可以和这个词匹配的事件,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制造各种机会让严寒去找她这件事。

      可是,这是无用功么?

      林闻笛无从得知答案,侯亭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在点好奶茶,等待的空档里,她对林闻笛感叹了一句:“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明知道前面是个万丈深渊,还是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一听这话,林闻笛回过神,知道侯亭指的是她和梁境生在一起的事。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过侯亭这样针对梁境生了,一时间又变得像一开始那样不适应,以及些许抵触,皱眉道:“万丈深渊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我现在还是好好的,没有粉身碎骨不是么。”

      这话颇有种大无畏精神,侯亭表示佩服,但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问:“是你和他表白的吧。”

      林闻笛没回答。

      不过侯亭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又问道:“那他有和你说过喜欢你么?”

      大概是太久没有应付过侯亭的挑拨离间,林闻笛有点力不从心,她缓缓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侯亭:“你这杯奶茶其实是为了报复我多管你的闲事吧。”

      她想用一句玩笑话结束这个话题,侯亭却没有让她如愿:“我只是想提醒你,梁境生这个人的感情很扭曲。曾经为了收购了一家香水,他等了六个月,你以为是因为他喜欢香水么?不,是因为他讨厌,收购是为了禁止生产那一款香水。看,他连对讨厌的东西都这么有耐心,和你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因为讨厌你呢。”

      这个逻辑完全违背常理,可如果发生在梁境生的身上,又好像没什么不可能。

      林闻笛垂下眼,视线落在奶茶店破旧的柜台上。表面的木板已经掉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层的木头,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它的真面目。

      过了良久,林闻笛才轻声说了一句:“他不是这种人。”

      “你真的了解他么?”侯亭扭头看了一眼林闻笛,就像在看一个执意要撞南墙的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心,“以后你会后悔曾经这么相信他。”

      闻言,林闻笛重新望向侯亭,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不会。”

      侯亭也没有非要她这会儿就承认以后的事,只像个过来人似的,叹道:“等到你后悔的那一天,可能一切都已经晚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逃走。这一次我应该会做得比第一次更好。”

      林闻笛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之前逃走过么?”

      “对啊。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带着我妈离开那个家么。原本是有机会的。初三那年,我终于说服她,让她和我一起走。半夜我们偷偷打包好行李,去汽运站买了最早出发的一班车。可在上车前的最后一刻,那个人渣找了过来,把我妈打得差点丢了命,后来她再也不敢跑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可以过上新生活了。”

      侯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可林闻笛比上次亲眼目睹她遭遇家暴还难受。

      好一会儿,林闻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们怎么被发现的?”

      “梁境生派人告诉那个人渣的啊。”侯亭还是一派轻松。

      林闻笛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让严寒和我一起逃走。虽然严寒压根儿就没出现,但对于梁境生而言,只要是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别人也不可以捡。所以,哪怕他讨厌你,也不可能放你走。你要想离开他,只能趁他对你还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最后一句好心提醒把林闻笛从侯亭的故事里叫醒。

      她想,也许侯亭说的都是真的,可字里行间都在怂恿她离开梁境生,这让她很难不怀疑侯亭的真实目的:“之前你不是还不愿意和我说这些事么,为什么现在肯告诉我了。”

      侯亭知道林闻笛在怀疑什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知道,大概是想让你及时清醒,早点离开吧,就当是为了弥补当年逃跑失败的我自己,又或许是为了报复梁境生。毕竟要是哪天你从他的身边消失了,他肯定会疯的。啊,这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说着,她转过头,扬唇看着林闻笛,第一次在她的面前笑得这么好看。

      林闻笛移开了视线。

      奶茶已经做好了。她拿起自己的那一杯,没有再回应侯亭的话,只说了一声“谢谢你的奶茶”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正轨上。

      林闻笛承认,侯亭的话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反倒想起了之前在草原上和梁境生讨论的假设问题——如果有一天,有人和她说,他是一个不值得喜欢的坏人,她会不会相信,会不会后悔认识他。

      当时她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会”。

      现在也一样。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和梁境生认识还不到一年,可她对他的信任程度仿佛已经累积了十年。她不会轻易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产生动摇,因为她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回到胡同后,林闻笛习惯性地先去了一趟62号院,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她有些意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短信,确定梁境生没有和她提过今天会出去。

      难道是去处理什么急事了么?还是……又生病了?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性,林闻笛就淡定不了,赶紧翻出之前特意存的袁震的手机号,刚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梁境生是不是生病了,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扭头望去,只见林国敦吕琼还有林闻弦正神色紧张地从院里走出来,看样子是急着赶去什么地方。

      林闻笛很少见到他们仨同时出动的情形,第一反应是老家的外公外婆出事了,紧张道:“三千,你们去哪儿?”

      “诶姐,你回来了啊,”一听她的声音,林闻弦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边扶着吕琼下台阶,一边回她,“刚张婆婆打电话,说任阿姨情况不太好,我们正准备去医院,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林闻笛一听,既震惊又担心,二话不说,立马跟上他们的步伐。

      自从上次得知任云和吕琼之间有着比一般朋友更深的友谊后,姐妹俩对任云的感情也变得有些不一样,多了一份感激,感激她对吕琼的照顾。

      坐上车后,林闻笛才有工夫问道:“任阿姨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了?”

      “不是病,是试图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了。”林闻弦凑到林闻笛的耳边,小声道。

      “自杀”两个字叫停了林闻笛系安全带的动作。

      她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了林闻弦一眼,却被对方安慰似的拍了拍肩膀,好像在说:我懂你的心情,我也没想到。

      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车厢里本就凝重的空气又变沉了几分。

      幸好就在林国敦正好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吕琼又接到了张素秋的电话,说是任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车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林闻笛握在手里的手机也轻轻一震。

      是袁震回她的消息。

      ——生病?没有啊,最近他终于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平时只要注意保暖,别感冒就没什么大问题。

      林闻笛睫毛轻敛,退出到收信箱的界面。

      和梁境生的短信对话还停留在她的那句“你去公司了么”,没有回复。

      林国敦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让母女仨人先下了车,自己去找停车位。

      医院似乎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即使是倦鸟归巢的傍晚,大厅里依然人潮涌动。

      进去后,林闻笛负责找任云所在科室的病房位置,林闻弦则是负责照顾吕琼,没费多少时间,她们便顺利搭乘电梯。

      坐电梯的人也不少,林闻笛按下楼层数,自觉朝里走到角落,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搭乘完毕。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彻底合上的最后一刻,隔着重重人群,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就要往外走,却被林闻弦拉住胳膊:“姐,你走什么神呢,咱们是刚进电梯,不是已经到了。”

      “嗯?”林闻笛脚步一顿,再回过神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有解释,重新退回到角落,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也许是因为医院白得毫无生气的环境,那道骤然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的清挺侧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拒人千里。

      这不是林闻笛第一次有这种错觉。

      高考之前她去疗养院的那一次,她也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梁境生,只可惜这两次她都没来得及确认。

      五楼很快就到了。

      三个人走出电梯,来到任云的病房。她刚从手术室里出来,需要休息,吕琼便没有进去打扰她,和张素秋就坐在走廊里聊天。

      林闻弦也拉着林闻笛找了张长椅坐,朝两个大人望了望,感叹道:“张婆婆好坚强啊,换作是我,早就抱着别人哭了。再看看咱妈,哭成那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病人家属。”

      林闻笛和林闻弦保持着同样的视线方向,但没看多久便收了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想,张婆婆之所以坚强,或许是因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失去女儿的准备。

      没一会儿,林国敦便停好车,找了过来。由于他平时工作忙,难得和张素秋见一面,所以聊起天来比吕琼的话还多。要不是张素秋催着他们回家,指不定还要聊到几点。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一家人还饿着肚子,选择在附近的餐馆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回去的路上,林闻弦的心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抱着手机和同学聊天,林闻笛则是安静靠着车窗发呆,时不时按亮手机看一看。

      相比起来,前排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没比来时轻松多少。

      吕琼晚上没吃多少,还想着医院的事,和林国敦聊道:“你刚才没来的时候,张姨和我说,她现在的记性越来越差了,都快忘了那孩子长什么样了。我记得咱们家还有一张他们的合照吧,下次去疗养院的时候,我带给她看看吧。”

      闻言,林国敦长叹了一声,声音听上去也颇为感慨:“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过得怎么样了,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查不到。”

      “孩子?什么孩子啊?”林闻弦很擅长一心二用,即使和同学聊天,也不妨碍她竖着耳朵听大人的对话。

      她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抱着驾驶座的座椅,往前探了探身子,趁这个机会问出之前就在心底种下的一个疑问:“妈,任阿姨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将林闻笛的注意力从窗外的街景拉了回来,显然对这个话题同样感兴趣。

      可吕琼没有说话,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见状,林国敦敲了敲林闻弦的脑门儿:“你这孩子,不该好奇的别好奇。”

      “我这不叫好奇,叫关心。再说了,我的朋友们发生过什么事你们都一清二楚,为什么你们的朋友我就不能了解啊。你们大人也太双标了吧。”林闻弦不服气。她从小就伶牙俐齿,有时候连林国敦都说不过。

      这种时候,只有林闻笛能稍微管住林闻弦的嘴。她看出了吕琼的犹豫,似乎林闻弦所关心的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启齿的事,于是打算站出来劝说林闻弦。

      谁知这时吕琼突然开口:“三千,任阿姨经历的事不是像你朋友今天忘了带作业明天挨了老师的骂那么简单,你确定想听么?”

      也许是吕琼的语气过于认真,林闻弦不再像刚才那样积极,纠结了一下才回道:“确定。”

      “好。那我讲给你听。”

      那段被吕琼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灰暗回忆时隔多年再次开启。

      那是她人生里的至暗时刻。

      -

      二十余年前。

      这一年,二十出头的吕琼还是个芳华正茂的少女,和父母一起生活在燕市最普通的一条胡同里。

      吕琼继承了吕父吕母的所有优点,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像冬日雪地里盛放的梅。

      虽然幼时一场意外让她永远失去了光明,但她依然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心与热爱,不仅坦然接受了自己双目失明这一缺陷,还在邻居姐姐任云的带领下,成为了当地残疾人福利院的一名义工,鼓励更多残障人士勇敢面对生活。

      任云性格大大咧咧,耿直仗义,从小到大,不管是心灵上还是生活上都很照顾吕琼,今天给她送些水果,明天送些米油,忙着跑前跑后,吕父吕母甚至说,吕琼能交到任云这样的朋友,是吕琼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日子就这样平凡安稳地过着。

      一切平静,在这年的十月被打碎。

      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午后,吕琼和任云像往日一样来到福利院。

      刚进福利院大门,俩人便瞧见空地里停着几辆纤尘不染的高档轿车。正好奇,门卫大爷便告诉她们,今天福利院来了一行有钱人,据说是燕市某个大财团的代表,来和福利院签署捐赠协议,准备一次性捐款八百万用于福利院的基础设施建设与残障孩子们的教育工作。

      俩姑娘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因为这份捐款意味着老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孩子们也能受到更专业的教育。

      怀揣着喜悦的心情,两个人开始了今天的义工工作。

      在福利院里,任云有知识身体健全,一向负责教残疾的幼童们一些基础文化。而吕琼因为双目失明,负责的则是陪伴残障老人,陪老爷爷老奶奶说说话,谈谈心。

      老人生活区,位于福利院暖阳餐厅的西北方。

      暖阳餐厅由福利院内部开设,请了专业的大厨和服务生,专门招待贵宾。

      吕琼对福利院的砖瓦草木都很熟悉,平时和任云分别后,她都是走餐厅后面的一条近道石子路去老人生活区,今天也不例外。

      石子路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盲人的嗅觉与听觉通常都很灵敏。所以,当吕琼踏上石子路时,她敏锐地嗅见,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酒精味。不知怎么的,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头升起,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然而走到一半,一股大力猛然拽住了吕琼的手腕。

      在惊慌之中,她的耳畔响起个声音,含混不清地调笑:“哟,这破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妞,老子这趟没白来啊哈哈哈……”

      鼻息间酒精味越发浓,混合着男人的酒嗝,吕琼吓得尖叫出声,不知道向来清净的福利院怎么会混进来这样的人,奋力挣扎起来。

      可男女力量天生悬殊,很快,她便被醉酒的男人给摁倒在地。

      吕琼几乎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听见男人痛呼一声,钳制她的力道也随之松开,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安抚她慌乱的心:“小琼,你没事吧?”

      是任云。

      她因为临时找吕琼有事,半路上听见吕琼的声音,慌忙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情急之下,她随手抄起路边的石头砸破了醉汉的脑袋,救下了吕琼。

      醉汉头破血流,吕琼惊魂未定,哭得缩进任云怀里。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福利院的一众高层。

      后来两个姑娘才知道,这个醉酒轻薄吕琼的男人,就是财团家来捐款的大少爷。这个纨绔平日里便是个混账,喝了酒精虫上脑,见吕琼年轻貌美又是个盲人弱势群体,就动了歹念。

      任云找到院长要说法。

      可令两个女孩没想到的是,院长为了八百万,拒绝了为她们主持公道,只是略带抱怨地安慰:“小任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吕琼没出事就行了。财团少爷被你们打破了头,我还得替你们去道歉,免得他追究你们的责任啊。”

      这个年代,有钱有权就是天。

      任云和吕琼心灰意冷又没办法,只好把这件事忍下来,并决定不再为福利院做义工。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之后的走向,更是暗无天日。

      身为天之骄子的财团少爷从来没受过被一个女人砸伤的屈辱,因此对漂亮仗义的任云怀恨在心,竟找了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趁任云晚上下班,把她绑到了郊区,侮辱了她。

      那次事件,给任云的心理生理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创伤。

      她不敢回家,不敢面对独自拉扯她长大的母亲张素秋,也不敢面对挚友吕琼,于是选择了离家出走。

      吕琼得知任云失踪的消息后,每天都和同住在胡同的林国敦一起出去找人。

      在此期间,那位财团少爷也没闲着,又去别的福利院传播爱心。林国敦听说后,单独找了过去,想趁着有媒体在场,把事情闹大,不曾想媒体和他们沆瀣一气,他不但没讨回公道,还被打了一顿,额头也因此留下了疤。

      几个月的寻觅无果后,心急如焚的张素秋终于接到警察局的电话,通知他们去领人。

      任云再次现身时,精神已经失常,人也瘦得不成人样,肚子却大得像藏了一个气球。

      张素秋心痛得直流泪,想尽一切办法要为女儿讨回公道。但□□罪本身就很难定罪,时隔数月,更是难上加难,加上对方在燕市权势滔天,她的一切努力全都石沉大海。

      两个多月后,任云腹中的孩子呱呱坠地。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没过多久,孩子也被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

      张素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个无辜的生命,将孩子抚养长大。

      -

      “这就是发生在任阿姨身上的事。”吕琼结束了回忆,全程都很平静,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似乎已经从当年发生的事里走了出来。

      林闻笛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手随意揉捏,难受又压抑。

      她整个人陷在一股巨大的沉重又悲伤的情绪里,为吕琼,更为任云。她很难想象,在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喜欢穿白裙子,笑起来像小孩子一样纯真的任阿姨竟然遭遇过这种悲剧。

      林闻弦同样也是听得一阵唏嘘,但不像林闻笛那般仿佛亲自经历了一次似的感同身受。她更关心故事的后续,追问道:“后来呢,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吕琼:“后来,没过几年,那个财团大少爷生病去世了,又没留个后,所以他们家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后,立马去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是亲生的,给了张婆婆一笔钱,就把孩子带走了。”

      “什么?!”

      林闻弦还没来得及庆幸终于有一个故事里的人渣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就被这反转气得手抖:“自己的败家儿子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不想着好好补偿任阿姨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去抢孩子啊!”

      “只靠张婆婆一个人,应该很难养活一家人吧。”林闻笛低声喃喃道。

      尽管如此,林国敦还是听见了:“是啊,张婆婆平时就靠纳纳鞋垫赚点钱,光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的任阿姨都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了,更别提还要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了。有了这笔钱,她至少可以带任阿姨去看病,也不用担心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一开始,林国敦的语气很正常,可越到后面,话里的嘲讽意味越浓:“那时候胡同还有好多人羡慕张婆婆,说她这是因祸得福,没名没姓的外孙一下子成了有钱人的孙子。也不知道这份福气给他们,他们愿不愿意要!”

      等林国敦说完这话,吕琼又是一声叹:“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一听这话,林国敦立马收敛了身上的怒火,拍了拍吕琼的手。

      林闻笛也从后面伸出手,握住吕琼的肩膀。

      小的时候,每次吕琼去了疗养院,回来后总会躲在屋子里偷偷哭,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为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也终于可以安慰她:“妈,你也是受害人,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对啊,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啊,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林闻弦附和了两句,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话题,于是赶紧换了个天聊,努力活跃气氛。

      林闻笛没有参与其中。

      当车驶进胡同,心神不定的她才慢慢从故事里抽离出来,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62号院的灯亮着后,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等林国敦在院门口停稳车,林闻笛先扶着吕琼回去了。

      林闻弦借口陪林国敦去停车,留在了车上。

      她还一心想着应该怎么惩罚坏人,等吕琼下了车才问道:“对了,爸,那家人现在还很有钱么?要是我们现在找新闻媒体揭发他们当年做过的那些下流事有用么?”

      林国敦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望着远方的某一处,说:“那栋楼就是那家人的,你说有没有用。”

      林闻弦立马顺着林国敦的视线望过去。

      胡同周围高楼林立,按理说,她应该看得眼花缭乱才对,可大概是父女连心,她一眼便找到了林国敦的视线落脚点。

      那是燕市的标志性建筑,顶端的璀璨灯光如同一颗钻石镶嵌在起雾的秋夜里,格外惹眼,属于梁氏集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真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