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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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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没多久,林闻笛就收到了丁茜发来的“歌后速成班”的时间安排。
看完后,她发现丁茜不仅是个行动派,而且还很细心,为了不耽误她的海洋馆兼职,直接采取线上教学,这样她也不用苦恼如何避开梁境生去上课了,因为她还没有告诉他迎新晚会的事。
唯一辛苦的只有林闻弦。
周末两天上了多少小时的课,她就受了多少小时的折磨。
好在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发小对林闻笛的评价也很好,说她的音色足够出色,音准也没问题,即便缺少一些技巧,也瑕不掩瑜,反倒还有种质朴的趣味。只要你这两周多多练习,迎新晚会那天顺利完成表演不是问题。
这话对林闻笛来说无异于是一剂强心针。这话不仅牢牢稳住了她不安的心,也给她指明了方向。
之后的两周时间里,在学校的时候,只要一有空,她就会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练习,周末回了家也没落下,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周。
周一晚上,下了晚课,林闻笛收拾好课本,和丁茜说了一声,又准备去五教一楼的空地练习。
丁茜都看不下去了,一把勾住林闻笛的手,劝道:“笛子,你已经唱得很不错了,最后这几天还是注意保护保护嗓子吧。要是好不容易等到上台那天,你的喉咙却唱坏了,那多不划算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话不是我说的啊,是我发小刚给我发消息,特意让我叮嘱你的。”
专业人士的话果然有分量。
一听是老师的建议,林闻笛立马放弃了和丁茜探讨“只要合理练习就不会伤嗓子”的念头,心想那今天就休息一天吧,于是和丁茜一起回宿舍。
路上,丁茜终于有机会把这段时间的一个疑问问出口:“对了,之前我就想问你了,你这次这歌是特意为你男朋友选的吧,想当着全院的面再和他表一次白?”
为了避免林闻笛尴尬,上第一节歌后速成课的时候丁茜也在场,所以她已经提前知道了林闻笛要唱什么歌。
而林闻笛被这么一问,先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认领了这个小心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丁茜看出来了,不禁深思道:“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假公济私?”
“假公济私怎么了,谁规定了表演里不能夹带私人情感么。再说了,除了你和你男朋友,又没人知道你这首歌到底是唱给谁的。啊,这么一说,怎么还有种隐秘的浪漫呢。”丁茜一如既然的洒脱,再一次发挥了在聊天中扭转乾坤的能力。
林闻笛一听,被成功说服,也想起了邀请梁境生来看迎新晚会的事。
迎新晚会第二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而这首歌她也的确是想唱给他听,只不过之前她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想着等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表演好这首歌再和他说,否则又是请他来看她出糗,所以至今还瞒着他这件事。不料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练习,不仅晚上和他的通话时间大大缩短,甚至差点忘了这件事。
既然如此,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告诉他吧。
回到寝室已经快九点,林闻笛抓紧时间洗漱,而后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十月底的秋夜已经渐渐有了初冬的寒意,她的夜谈地点也从阳台换到了走廊。
电话很快被接通。
往常都是林闻笛开场,今天却是梁境生先开口,温煦的嗓音在结束了一天学习的夜晚格外熨帖,隐含笑意,低声问她:“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么?”
无心的一句话却在顷刻间激起林闻笛的愧疚。
这两周她每晚都是将近十点才给他打电话,理由是课多,实际上那时候她才刚训练完,在回寝室的路上争分夺秒和他通话,有时候聊不到两句她就要洗漱睡觉了。
好在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林闻笛带着歉意,有些忐忑地坦白道:“对不起啊,其实我这段时间不是每天上课上到这么晚。不过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嗯?”梁境生的声线还是很平稳,似乎没有因为被欺骗而产生情绪波动,上扬的尾音是愿闻其详的语气。
林闻笛一听,稍微放心了一点,立马从万“悲”之源的抓阄讲起,把迎新晚会的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最后发出邀请:“这周五晚上你想来看看么?应该会很有趣。”
她说得津津有味,电话那头的空气却不知道在哪一刻陷入了安静。
梁境生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整座城市的煌煌灯火,也看见了自己投在窗上的模糊轮廓。
她要唱歌,在数以千计的人面前。这个认知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他的嫉妒和愠气,映衬着无边夜色,在眼底翻涌。
等了好一会儿,林闻笛也不见梁境生说话,忽得想起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换作平时,哪怕察觉他有一丁点的不愿意,她都不会再勉强他,可这次她真的很希望他可以来现场听她的歌。
林闻笛的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厚着脸皮,决定再争取了一下:“要是你对其他节目不感兴趣,可以晚一点再来,只看我的节目就行,我排在倒数第几个,到时候人肯定都走得差不多了,也不会太挤。而且,而且有你在的话,我就可以只看着你一个人唱了,这样我也不会太紧张……”
这话莫名有种自我推销的既视感。
林闻笛越说越没什么底气,说到最后,邀请已经变成了请求,有点小心翼翼,问他:“你……能来么?”
听见小姑娘原本明亮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梁境生敛起心绪,嗓音如初,淡笑着,安抚她的不安:“我会来,来当你的视线焦点。”
这话成功点亮林闻笛灰蒙蒙的情绪。她重新露出笑脸,激动地向梁境生保证道:“那就说好了,周五见啦!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梁境生低低应了一声。
他的确不会失望,可她很快就要失望了。
挂了电话,林闻笛的心情又开阔了几分。
之前光是听别人提到“迎新晚会”四个字,她都会紧张得手脚冰凉,心跳也快得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晕过去,可现在只要一想到到时候梁境生会站在台下看她,她就莫名心安,好像有了坚实的后盾,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一切。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四。
中午,林闻笛突然收到辅导员的信息,说是让她今天有时间去一趟办公室。本来她都打算午休了,这下不得不爬起来,换了一身衣服,从南门赶到北门。
辅导员办公室在老旧的一教。这里平时不用来上课,主要是举办各种会议和活动。
林闻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辅导员一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写什么,听见她敲门后,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来了啊,坐吧。”
他起身给林闻笛倒了一杯水,开始正式话题之前先例行关心了一下学生最近的生活:“最近为了准备迎新晚会的事很累吧。听说你每天晚上下了晚课都还一个人跑去花园练习?”
虽然林闻笛不知道辅导员是听谁说的,但她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找她来该不会是要说她干扰到了其他同学休息吧。
想了想,她决定主动提出解决方案:“今天晚上我会找个离宿舍远一点的地方练。”
辅导员一听,知道她误会了,笑道:“我不是这意思,今天晚上你也不用练了。”
“啊?”林闻笛不解。
辅导员顺势进入正题:“是这样的啊,这次迎新晚会呢,选择表演唱歌的同学比较多,而且要么是自弹自唱,要么是边唱边跳。这么一比较,你的表演就显得有些单薄,不占优势,所以啊,你的节目这次可能暂时没办法和大家见面了。”
辅导员熟练掌握了说话的艺术,以至于林闻笛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节目没办法和大家见面”是什么意思。
见她不说话了,辅导员赶紧安慰道:“不过你别伤心啊,不是只有你的节目没了,隔壁教育专业也有几个节目被砍掉了。再说了,这次不能在系上表演,以后还可以在班会上表演给咱们班的同学看啊,对吧。”
林闻笛还是没有说话。
辅导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林闻笛?”
“嗯?”林闻笛终于回过神,对上辅导员担心的眼神后,她反应了过来,回道,“哦,没关系,我理解院里的决定。如果没别的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上课了。
辅导员还以为她多多少少会为自己再争取争取,没想到这么冷静,愣了一下才说:“啊,行,那你去吧。”
空荡荡的教学楼比来时更加悄寂。
林闻笛走了出去,站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下,仰头望着天空,深深呼吸了一口深秋的冷空气,再吐出来,排出身体里的坏情绪。
虽然这次晚会她不是自愿参加,但也用心准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现在节目突然被取消,要说完全不委屈当然不可能。不过,既然上面已经决定了,而她也没办法改变结果,就别再浪费双方的力气了。
林闻笛很会自我疏导,很快便调节好了情绪,正准备回宿舍,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起来。
一看是梁境生来电,她很是意外,第一次在大中午接到他的电话,接通后,惊喜道:“喂,怎么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哄你睡午觉么?”
小姑娘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明朗朝气,没有一丝阴霾。
电话那头的梁境生似乎被她的玩笑话逗笑了,低沉的嗓音里透出淡淡的笑意,问她:“你睡了么?”
“没呢,我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林闻笛一边朝校车停车点走去,一边和梁境生闲聊,“正好,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梁境生思考了一下:“坏消息吧。”
雨后的校园路上埋伏着大大小小的陷阱。
林闻笛踮起脚,安全跃过一个小水坑,继续说:“坏消息是,我的节目被取消了。”
说是坏消息,她的语气却轻快得和坏消息完全搭不上边。
可梁境生知道,她不是在强颜欢笑,而是她已经通过了一番自我开导的成果。他敛眉思忖了片刻,没有追问她自我调节的过程,嗓音也没有变化:“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不用再分心表演的事,可以陪你好好欣赏迎新晚会了!”林闻笛的情绪比刚才更明快了一些,“开心么?”
梁境生没有回答,反问她:“你呢,开心么?”
“开心啊。”林闻笛不假思索。
梁境生也没有犹豫:“嗯,那我也开心。”
一听这话,林闻笛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境生尾音上扬,应道:“嗯?”
“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
意味不明的一句控诉没收了梁境生的从容。
他唇角笑意渐淡,又听见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嘟囔道:“每次都是你蹭我的开心,什么时候才可以让我蹭蹭你的开心呢。”
她说得认真,就像是真的在计较谁蹭谁的开心更多这件事似的。
梁境生的眼底却因为这话泛起一抹柔色。
他松开了用力攥在一起的手指,神情恢复之前的平静,垂睫扫了眼被揉皱的文件,思忖半晌,缓声回道:“大概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真的?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林闻笛从来不担心梁境生听不懂她话里的玄机。
目的达成,她很满足,望着远处渐驶渐近的白色校车,声音恢复刚才的明朗,说:“我的校车来了,先挂啦,晚上再聊。”
“好。”
林闻笛收好手机,刷卡上车,直到校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反应过来,梁境生还没有回答她为什么大中午给她打电话呢。
不过,这好像也不太重要。
当林闻笛回到寝室的时候,午睡的丁茜正好起床,准备去上课。见她从外面回来,丁茜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闻笛作回忆状:“应该是你说第一句梦话的时候吧。”
“……去你的。我只打呼,哪会说梦话!”丁茜精准反驳。
林闻笛笑了笑,用一句“走吧,去上课了”带过了这个话题。
她现在暂时不打算把节目被取消的事告诉丁茜,因为以丁茜的脾气和仗义程度,知道这件事以后,说不定会直接冲去领导办公室替她讨个公道。
不料这个秘密还没捂满半小时就被人戳破了。
当林闻笛来到教室,刚坐下,班里的热心肠同学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消息,一见到她就冲到她的面前,关心道:“笛子,你还好么,听说你的节目被砍了?”
林闻笛一听,在心底暗叫糟糕,还没来得及冲热心肠同学使眼色,就听丁茜问道:“什么节目被砍了?”
“还能有什么节目,迎新晚会啊。”
丁茜眉头一皱,这才反应过来林闻笛中午出门干吗去了。
不过她没有问林闻笛为什么瞒着她,一把把书摔在桌上,破口大骂道:“院里那些领导放着脑子不用,就知道用脚做决定是吧!凭什么取消你的节目啊,而且早不取消晚不取消,非要等到晚会都要开办了才取消,学生的时间不是时间啊,谁来赔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啊!”
林闻笛猜到了丁茜会是这种反应,连忙拧开饮料瓶盖,递给她,想让她喝喝水消消气。
谁知道热心肠同学真的很热心肠,丝毫没看出来现在的气氛不对劲,还认认真真为丁茜答疑解惑:“据说是觉得笛子的表演太简单了,登不上台面吧。”
丁茜一听,更气了。
见状,林闻笛赶紧站出来,进行安抚工作:“没什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换个角度想一想,不用上台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我不用再每天晚上都焦虑得睡不着觉,也不会再梦见我在台上出各种状况的噩梦。总的来说,这件事虽然有点伤害我的心灵,但对我的身体是有益的,所以也用不着生气啊。”
丁茜没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林闻笛,败给了她的乐观。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接受了结果,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接受,最后提醒了一句:“那你的男朋友怎么办。你不是还专程邀请他来看表演么,这下好了,看个空气啊。”
这话提醒了林闻笛。
她撑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对着丁茜一本正经道:“你别说,他还真的很喜欢看空气。”
“……”
丁茜第一次见有人把“发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合理怀疑林闻笛是在变相秀恩爱:“行吧,既然你俩一个喜欢表演空气,一个喜欢看空气,那到时候你俩结婚,礼金我也送空气得了。”
上课铃声踩着这道尾音响起。
丁茜做好上课准备。
林闻笛的思绪却跟随“结婚”这两个遥远的字眼飘远了。
她和梁境生会结婚么。
如果到时候是她求婚,梁境生会是什么反应呢。应该会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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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晚上七点,迎新晚会正式开始。
也许是因为科教院是出了名的盛产漂亮姑娘,有不少其他院系的同学也来围观,以至于整个活动比想象中还要拥挤和吵闹,林闻笛大概看了一两个节目,就拉着梁境生提前退场了。
走出学生活动中心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林闻笛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听着窸窸窣窣的晚风,这才重新活过来。
连她都被吵得受不了,更别提平时本来就喜静的人了。一思及此,她抱着梁境生的手臂,小幅度晃悠着,面带歉意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你刚才在里面很难受吧。唉,早知道就不带你来凑热闹了。”
梁境生正替她拨开滑落脸旁的碎发,闻言,顺势落在耳后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不在意道:“被你抛下更难受。”
嗯?
这话如同一根竹竿,支棱起林闻笛快埋到胸口的脑袋。她慢慢抬起头,盯着梁境生看了半天,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感叹道:“梁境生,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会说情话。”
梁境生眉眼轻挑,低头回应她的视线,难得不配合:“没有发现。”
林闻笛一听这话,抿了抿嘴唇,正想罗列出以往事例作为证据,身后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远远地冲她招呼道:“笛子,你这是准备走了还是刚来啊?”
思路被打断,林闻笛只得先暂时停下和梁境生的聊天,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杨晴和罗贝贝正从食堂方向朝她走来,看样子应该是刚吃完饭过来准备参加晚会。
林闻笛还不太好意思在熟人面前和梁境生表现得太过亲昵,于是下意识松开了还牵着他的手。
谁知手刚一抽出来,就被梁境生捉住了。他没有反握住她的手,而是和她十指紧扣。比起普普通通的牵手,他似乎更喜欢这种方式,从掌心到手指,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贴合。
林闻笛有片刻的失神,视线呆愣地落在彼此交缠的手上。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梁境生语气缓缓地轻叹道:“我不是说了,被你抛下更难受么。”
没有抱怨只有委屈的一句话让林闻笛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到了梁境生。
她顿时回过神,抬头对上他那双流露无奈的黑眸后,心一紧,想要解释两句,可这时杨晴和罗贝贝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眼神直白地上下打量着梁境生,既好奇又感慨道:“笛子,你认识的师兄怎么一个比一个还帅啊,这位又是哪个学院的呀?”
林闻笛只能把已经到喉咙的解释咽回去。
杨晴和罗贝贝还不知道她谈恋爱的事,她正好趁这个机会介绍,于是重新挽着梁境生的手臂,回道:“不是师兄,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点燃了杨晴的兴奋,她叽里呱啦道,“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怎么都没告诉我们呢,我还以为之前军训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师兄才……”
说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到自己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再继续往下说,拐了个弯打探道:“那你能把上次那位师兄的联系方式给贝贝么,自从那晚一别,她就对人家念念不忘……”
没等杨晴说完,罗贝贝便扯了扯杨晴的衣袖,红着脸打断道:“笛子,你别听杨晴乱说,我确实对那师兄有好感,但还没到念念不忘的地步。”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反驳杨晴,实际上两个人抱有相同的目的——要秦航的联系方式。
林闻笛礼貌一笑。
她并不关心罗贝贝到底喜欢谁,但事关秦航,她又不能撒手不管,只能回道:“等我明天问了他再回复你可以么?”
一听这话,罗贝贝表情微变,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僵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林闻笛回了句“不客气”,打算就此结束和她们的聊天。
杨晴却打趣道:“笛子,你也太谨慎了吧,咱贝贝也是有很多男生追的啊,难不成你把师兄的联系方式给了贝贝,还委屈他了?”
开玩笑的语气并不能掩盖话里的尖酸刻薄,林闻笛听得眉头一皱,有点不舒服。
可在她开口之前,另一道嗓音压了下来,清冷又疏离,还蕴着几分不悦,声线凉淡道:“委屈我的女朋友了。”
林闻笛一愣,扭头看梁境生。
杨晴时不时偷瞄的视线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落在梁境生的身上。
他站在灌木丛旁,被头顶树影覆盖了一半的眉眼俊朗,看上去温文尔雅,唯独那双漂亮的乌黑眼眸没什么温度,只不过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便有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梁境生对杨晴的恐惧视若无睹,收回视线,没耐心再和她们耗下去,嗓音没什么温度:“道德绑架完了就麻烦让一让。”
杨晴浑身僵硬,也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被罗贝贝拉着往旁边挪了挪才让出了路。
梁境生牵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闻笛离开了。
周五傍晚的校园里行人三三两两,难得清净,为林闻笛提供了良好的走神环境。
她被梁境生牵着走了好长一段距离都还没有从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里缓过来,直到听见梁境生问她:“你不是说你的室友人都很好么?”
“呃……”林闻笛有点心虚。
虽然现在找补也无济于事,但她又实在不希望梁境生掺和到这种事里,于是搂着他的胳膊,仰脸冲他笑了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道:“平时真的还不错,上课还会帮我占座呢,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看着她的灿烂笑脸,梁境生眼底漾开无奈,刮了刮她的鼻子,就当是信了她这番粉饰太平的鬼话。
唬弄过去的林闻笛松了一口气,思绪也回到正轨上,和梁境生分享自己刚才的心情,意外道:“我还以为你遇上不想搭理的人,顶多就是无视呢,没想到也会直接怼回去啊。”
准确来说,凡是他不想看见的人,通常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也就谈不上无不无视了。
只不过这次情况特殊。
梁境生微垂着眼睫,将眸底的阴戾压了回去才重新抬眼看她,嗓音温和如常:“因为她们欺负你了。”
林闻笛没有察觉他的眼神变化,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话上,仿佛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突然得意道:“看,你还说你不会说情话呢,这句不就是么!”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回到了上一个未完待续的话题上。
她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举例证明道:“还有,之前在草原上,你说你是为了我才来的,你出差回来那次也是,连家都没回,直接来学校找我,说是想早点见到我,这些不都是情话么?”
梁境生:“是实话。”
林闻笛顿了顿,紧抿着嘴唇,认真道:“嗯,这句也是情话。”
见她一脸严肃,好像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似的,梁境生弯唇轻笑。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论太久,只是神情略显遗憾,若有所思道:“如果这些就算情话的话,你好像没怎么对我说过。”
“啊?我?我……”林闻笛没想到这个话题会绕到自己身上,瞬间哑口无言。
她脸皮薄,又是个务实派,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情话,上次和梁境生主动表白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致了。
不过,说的不行,她可以用其他方式啊。
林闻笛忽得灵光一闪,没底气的脊梁重新挺直,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图书馆附近,周围只有干枯的柳树,以及落满余晖恍若橘子海的人工湖,没什么路人经过。
确认完毕,林闻笛收回视线,自信道:“那我唱给你听吧。”
这个提议既突如其来又无厘头,梁境生眉峰轻扬,停下脚步,没有拒绝。
虽然只是唱给梁境生一个人听,但也许是歌比较特别,林闻笛丝毫不比站在台上表演轻松。
她从梁境生的身上移开了视线,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清了清嗓子,又抻了抻好好的衣服,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变多,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呼吸,终于起了个调,轻轻柔柔地开口清唱道——
would you let me hold your hand
你愿意让我握你的手吗
would you let me ease your pain
你愿意让我减轻你的痛苦吗
would you like to walk with me
你愿意和我一起散步吗
would you like to watch the clouds with me
你愿意陪我一起看那些云彩吗
……
晚风吹皱湖面。
林闻笛看着涟漪一圈圈散开,垂放在身侧的右手轻轻叩敲着裤腿,给自己打节奏。
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也许是紧张,也许是被风吹得有些冷,青涩的嗓音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顿,接着唱。
I do know you love the way I call out your name
我知道你喜欢我喊出你名字的这种感觉
so please tell me that you feel the same
那么请告诉我你也有同样的感觉
tell me that you’ll hold my hand
告诉我你会握住我的手
tell me that you’ll watch the clouds with me
告诉我你会陪我看那些云彩
松软如天际云霞般的尾音飘散在风里。
林闻笛没有忘词,没有跑调,顺利唱完了整首歌。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还是没有看梁境生,也没有给他留出评价的时间,紧接着又说起了背后的故事:“本来这首歌我是打算和你告白那天唱给你听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挑了个最不浪漫的场合告白。后来吧,有了可以在迎新晚上会表演的机会,我想着这次总可以扳回一城了吧,结果节目又被取消了。这下好了,等你以后回忆起我的告白,脑海里肯定只会剩下我的哭脸。”
一说起这个话题,林闻笛的脸上就忍不住浮出一丝懊恼和丧气。
不管她平时表现得多么淡然,今年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难免会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着漂漂亮亮的样子。
林闻笛手肘撑在湖边的石柱上,托着脸颊,在自己的世界沉浸了一会儿,突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境生怎么一句话都没说,该不会是被她的歌喉吓到了吧?还是和她一起回忆起了告白那晚发生的囧事?
林闻笛一阵疑狐,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想悄悄看看梁境生在干什么,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
他微侧过头,似乎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她,虽然神情被逐渐降临的夜色模糊,令人看不真切,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莫名炙热。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暗流涌动。
“你……”林闻笛莫名口干舌燥,慢慢站直身子,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谁知刚一开口,嘴唇忽得一凉。
梁境生的脸在她的面前倏地放大,又很快恢复原样。
林闻笛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呆呆地望着梁境生,眨了眨眼,不知道刚才发生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幻觉。
不过,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她终于得以看清梁境生的表情,向来平静的眸底明显漾着愉悦,就像刚才泛起层层涟漪的湖面。
梁境生问她:“蹭到我的开心了么?”
——每次都是你蹭我的开心,什么时候才可以让我蹭蹭你的开心呢。
——大概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上次的对话回响在林闻笛的耳边。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兑现承诺,有点恍惚:“蹭到了……吧。”
尽管她想要的是他在生活里自己找到的开心,而不是她赋予的,可现在这样她也同样满足。
梁境生又问她:“想更开心么?”
一听还有其他值得开心的事,林闻笛四处飘散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她睁着亮晶晶的眼,毫不犹豫道:“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境生一只手扣着林闻笛的手腕,把她往前带了带,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重新覆在了她的唇间。
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结束,舌尖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舔舐辗转了半瞬,而后直接探进她微张的口腔里,勾住她,或轻或重地吮吸,勾缠厮磨,极尽温柔。
林闻笛的呼吸被攫取。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热气也在源源不断地从衣领钻出来,可她没有退缩,只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一瞬的亲密无间里。
而梁境生至始至终都睁着眼看她。看着绯红的羞意在她的脸上耳根蔓延,看着她为他沉沦。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落尽。
在路灯亮起之前,天地陷入短暂的黑暗。
就算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在这一刻来临,好像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