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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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笛回到寝室的时候，屋内只有丁茜一个人。她正窝在自购的电脑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综艺节目，看起来已经完美适应了大学生活。
听见开门的声音，丁茜扭头看了一眼，见是林闻笛，立马用脚蹬了蹬柜子，坐着椅子弹射到她的桌子旁，冲她非常灵活地抖了抖眉毛：“刚才我都看见了哦。”
“看见什么了？”林闻笛被丁茜的搞怪模样逗笑，把兜里的月饼分一个给她，而后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
“看见你在楼下和你的邻居朋友……”丁茜故意说一半，剩下的话用动作代替，翘起双手的两根大拇指，慢慢靠近，模拟着某个动作。
林闻笛一眼就明白了。
所以，当丁茜的大拇指碰在一起的时候，她脸上本就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潮热立马席卷重来，赶紧喝水降温。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虽然只是亲了一下梁境生的额头，可也算得上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丁茜一看，开怀笑了笑，继续明知故问：“不是只是邻居朋友么，怎么还亲嘴呢。”
“没有亲……只亲了额头。”林闻笛害羞但严谨地纠正了纠正丁茜的用词，尽管意义不大。
丁茜果然不在意，反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不管亲的是哪儿，你终究还是变成你曾经最讨厌的人啊。”
“啊？”林闻笛没反应过来。
丁茜补充说明：“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有碍观瞻的人。”
林闻笛差点被水呛住，小小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讨厌他们，只是有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旁若无人。”
“行，那就是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人。”丁茜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拉回正题，“所以，你俩现在是在一起了？”
林闻笛点了点头：“嗯。准确来说，是今天中午才在一起的。”
丁茜“哇哦”了一声。
这一声里包含了对秦航出身未捷身先死的遗憾，以及对林闻笛的恭喜，最后回归人类的本质，八卦道：“谁先告的白？”
“我。”林闻笛反手指了指自己。她并不介意和丁茜分享这些事，因为丁茜可以称得上是她这段感情的见证者。
丁茜对这个回答也不是很意外，趴在椅背上，自言自语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什么？”林闻笛没听清。
丁茜回过神：“没什么没什么。”
林闻笛“哦”了一声，继续说：“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弄清楚我自己的心意。所以明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恋爱咨询费？”
“行吧，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丁茜爽快地接受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启发林闻笛到底是好还是坏，但至少林闻笛现在是开心的，那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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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课和军训和各有各的累。
后者主要是身体累，前者则是身心俱疲。特殊教育专业不仅课多，而且除了周五，每天都有早八和晚课。
在经历了一周的摧残，终于可以休息两天的时候，辅导员又在周五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召开了一次班会。
每年的十月底，燕师大的各个院系都会开始陆陆续续举办迎新晚会，而科教院为了提高同学的参与度，要求院里每个专业都必须出两个节目，这也是本次班会的主题。
遗憾的是，辅导员在讲台上激情游说五分钟也没人主动报名，最后只能通过最公平的抓阄决定了。
等到四十七张纸条抽取完毕，所有人统一查看结果的时候，教室里响起最多的就是欢呼声，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中。
而林闻笛很不幸，成为了这场公平游戏的牺牲品，抽中了唯二写了“good luck”的纸条，和另一个名叫吴锐的男生成功当选迎新晚会节目表演者。
这个“无妄之灾”彻底粉碎了林闻笛即将欢度周末的心。
直到踏上回宿舍的路，她都还没有从这个巨大的冲击里缓过来，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迷茫。
一旁的丁茜深深地感受到了林闻笛此刻的沉重，果断雪中送炭，搂着她的肩仗义道：“笛子，你也别太焦虑了，刚辅导员不是说了么，如果一个人不行，可以邀请其他同学一起参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陪你上台。哪怕不表演，站在旁边给你壮壮胆子也行。”
这话让林闻笛从自己的悲惨世界中暂时抽离了出来。她冲丁茜感激一笑，心领的这份好意，但不希望自己的事成为丁茜的负担：“没事，我可以，就当是锻炼锻炼自己应对大场合的能力。”
丁茜知道她这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没有再劝她，理解道：“那你想好了表演什么节目么？我刚去问了吴锐，他已经决定了，要把他们全寝室的人拖下水，一起表演一个喜剧节目。”
林闻笛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性格也比较内向，所以每次逢年过节被推出去在亲戚面前表演的都是林闻弦。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倒是想给全校师生表演一场潜水，这样既不用露脸，也是她擅长的。
好在丁茜主意多，帮林闻笛出谋划策，提议道：“你的声音很好听，不如就唱首歌吧？”
现在距离迎新晚会只有两周不到的时间。
比起跳舞小品之类需要功底的表演，唱歌相对来说更容易上手，但前提是会唱歌。
林闻笛不确定自己符不符合这个前提，犹豫道：“我爱听歌，但没怎么唱过歌，不知道唱得怎么样，而且到时候在台上我肯定会紧张，一紧张就更容易跑调了。”
“跑调就跑调，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怕什么。”丁茜很是洒脱。
林闻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受到了这话的鼓舞，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习学习丁茜的态度。
丁茜一看，知道自己玩脱了，赶紧把林闻笛拉回正道，正经道：“我开玩笑的啦，你怎么还当真了。唱歌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包在我身上。我发小是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平时也有教小朋友或者大人弹琴唱歌，所以，你只需要选好你要唱的歌，然后把这两周周末两天空出来就行了，到时候我让我发小给你来几节歌后速成班，保准你在迎新晚会上大放光彩！”
话里的夸张用词驱散了一点林闻笛心里的愁闷。
大放光彩她是不奢望了，只要可以不出差错地表演完节目就好。只是……
见她不说话，丁茜好像看出了什么，语气比刚才强硬许多：“这次你就别拒绝我了啊，我也想为咱们班出一份力。”
话都已经上升到了为班级出力的高度，林闻笛没理由再拒绝，更何况她确实很需要这份帮助。于是她没有再执意要孤身前行，接受了丁茜的好意，郑重地感谢道：“谢谢你，丁茜。”
丁茜随意一挥手：“不客气，反正你之后肯定会请我吃饭。”
一句话的工夫，原本已经有点煽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欢乐起来。
林闻笛不禁笑出声，知道丁茜这么说是为了减少她的心理负担而不是暗示她请客，但还是非常配合，点头道：“那是当然。”
迎新晚会这个大难题算是解决了一大半，林闻笛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回寝室收拾好东西后，她又和丁茜一起出了门。她是回家，丁茜则是和高中同学出去玩。
下楼的时候，梁境生已经在宿舍外面等她了。
一拐过大厅的转角，林闻笛就看见了，开心地踮起脚冲他挥了挥手。
虽然上次他俩约定好了，如果他想见她，就打电话告诉她，她去找他，但那之后梁境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也没有再一声招呼不打地突然跑来找她。
对此，林闻笛很欣慰。
这是梁境生第一次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做到了答应她的事，所以，当他提出每周来学校接她回去的提议时，她也同意了，就当是他表现良好的奖励。
一旁的丁茜看见这一幕，羡慕道：“真好啊，都上大学了，还有人接你放学。”
林闻笛失笑：“以后你每天放学我也来接你。”
这话说得好像她俩每天不是一起放学似的。
“我谢谢您嘞。”丁茜拿下搭在林闻笛肩上的手，用身体轻轻撞了撞她，结果力度没掌握好。
这一撞，撞得林闻笛一个趔趄，歪歪倒倒地朝台阶下的自行车堆栽去。
丁茜一看，吓得赶紧伸手去拽住林闻笛，心有余悸道：“哎呦喂，你这小身板儿也忒不经撞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男人的反应，没看出什么情绪变化，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道：“你男朋友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不是故意伤害你啊。”
林闻笛也没想到丁茜力气这么大。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她又被丁茜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你怎么和我妹妹一样喜欢妖魔化他。虽然他看上去不太容易接近，其实人很好的。”
——他那是只在你面前好。
这种煞风景的话丁茜只敢在心底说。
见丁茜不说话，林闻笛更想消除她的偏见了，提议道：“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吧。”
丁茜一听，连连摇头拒绝：“算了算了，我没事认识你男朋友干吗。你还是赶紧去约会吧，我也要去玩了。明天见。”
林闻笛被留在原地，目送丁茜抄草坪里的近道离开。
正当她还在纳闷丁茜为什么会对梁境生产生偏见时，她的头顶上忽得压下一道熟悉的嗓音，问她：“刚才伤到哪里了么。”
话音一落，林闻笛咻地转过身。
只见梁境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的鼻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胸膛而过。
她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抬起头，撞进了那双干净的黑瞳，本就出众的五官在暮色四合的天色里尤为深邃，找不到一丝缺点。
林闻笛没有说话，就这样盯着梁境生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直接上手，像检查面团好坏似的轻轻揉来揉去，嘴里还自言自语，奇怪道：“明明你长得一点也不可怕啊，为什么我周围的人都这么怕你呢。”
梁境生没有制止林闻笛无厘头的行为，任由她搓圆捏扁，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也不在意，淡然道：“只要你不怕就好。”
她当然不会怕他，但也希望更多的人发现他的好并且喜欢他。
林闻笛放下了蹂躏梁境生的双手，补偿性地摸了摸他的脸，没再延续这个话题，而是牵着他，迈开腿，朝和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相反的方向走去：“上次没机会带你逛逛我们学校，今天补回来怎么样，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对于林闻笛的提议，梁境生没什么意见，可被她牵着的手就没这么安分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微微转动手腕，和她掌心相对，而后修长的手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从两手相握变成了十指紧扣。
林闻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没当回事儿，继续安利自己学校：“我们学校食堂的饭可好吃了，不管你来自北方还是南方，都能在这里找到家乡的味道。我呢，最近比较喜欢别人家乡的味道，特别是那一口砂锅米线，现在这个天气吃正合适，可惜有点远，得去西门的三食堂。不如我们就近解决？”
梁境生思考了三秒：“我喜欢远一点的。”
林闻笛一听，脸埋在他的手臂上，忍不住偷笑。
不管心思拐了几个弯都能被人准确无误地领会，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她很高兴和梁境生之间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
周五的食堂略显冷清，出餐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吃完晚饭，林闻笛又带着梁境生去图书馆附近的湖边散了散步消了消食，这才和他坐上回家的车。
今天严寒照样不在，车里只有司机大叔一个人。
快到胡同的时候，司机大叔接到了一个电话，没说两句便把手机递向后排：“少爷，袁医生的电话。”
梁境生接过手机。
一听是袁震打来的，林闻笛顾不上好奇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梁境生，立马竖耳屏息，试图听到一点聊天内容。
残酷的现实却是，她既听不见袁震的声音，也无法从梁境生只有“嗯”的回答里推测出什么有用信息，只能在他刚挂断电话的当下，迅速问道：“袁震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梁境生一低头，就看见她满是焦急和担心的脸。他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解答她的疑惑：“没有不舒服，只是今天去医院做了一些常规检查，刚才结果出来了，袁震和我简单说了下情况。”
也许是上过几次当的缘故，在和他身体健康有关的事上，林闻笛至少留了八百个心眼。
她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指出其中的漏洞：“没有不舒服，怎么会平白无故去医院做检查，一定是因为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说得言之凿凿，梁境生眉峰轻抬，神色似笑而非，反问她：“难道不能是因为我太爱惜自己的身体么？”
闻言，林闻笛表情微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境生。
“爱惜身体”这四个关键字让她把梁境生的行为和上次她的表白联系了起来，可她没想到他真的为了她而慢慢改变自己，尽管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会把她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的人。
见她不说话，梁境生以为她是为误会他而不好意思，体贴道：“不用觉得抱歉……”
谁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姑娘忽得倾身向前，几乎是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有些意外，下意识抬起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又突然听她开口道：“谢谢你，梁境生。”
这句没头没尾的感谢勾出了梁境生眼底的笑意。
他第一次被她这么用力地抱着，以为这是她新的道歉方式，大手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问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这个世上，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现在才可以这么幸福。”林闻笛双手紧紧搂着他，似乎想用全身上下的力气向他证明自己的真心，“看，你也是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啊，对不对。”
虽然她很愿意成为梁境生好好生活的理由，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自私。
如果活在这个世上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折磨的话，那她现在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所以，她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学会发现生活里的美好，想要他打从心底喜欢他自己。这样就算有一天全世界没有人喜欢他，他也依然拥有自己的喜欢。
随着林闻笛的话音落下，梁境生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各种视他为不祥象征的不堪言论，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他的存在只会令周围人陷入痛苦。
可现在，一句“给别人带来幸福”犹如酷夏里的一场暴风雪，寒冬里的一场干旱，违背自然般地出现在了他受尽咒骂的人生里。
她因为他而感到幸福。这是第一次。
哪怕是他刻意经营的结果，他也心甘情愿。
林闻笛不知道梁境生在这沉默的几十秒里在想什么，放开他后，又在一片光线模糊中，凝视着他，认真道：“你放心，礼尚往来，以后我也会让你很幸福的。”
本应该是一句浪漫的承诺，却被她说得像是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似的。
梁境生拾回神，停在虚空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以前的他从不需要以后，是她赋予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词语具体的意义，于是他开始试着期待以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