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一章(五) ...

  •   紫轩苑主屋的屋顶高耸,飞檐展翅,檐角分挂着四只黄铜风铃,晚风拂过,发出阵阵清脆的响铃声。
      红衣男子坐在屋脊上,两腿叉开,姿态闲适,他抬眸凝望天边圆月,神色淡默如常。
      今晚的月亮不甚明亮,只寥寥几许清辉,洒落屋边小小池塘,刚衬得夜色清冷,寂寞无边。
      瘦小的身体麻利地飞上屋檐,两脚一曲,坐到他身边。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话虽这么说,桑老二还是很自觉地移了移身子,为她留出空间。
      “来保护你啊,这府里有残忍又邪恶的杀人凶手。”桑葚望着他眉目如画,却眉眼冷淡,一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无甚所谓,反正也是习惯了被他这样对待的。
      好吧,她就是贱。
      桑老二果然还是嫌弃她的,他撇开头,“要保护我也轮不到你。”
      桑葚倔强顶嘴,“有我在,保护你的事就轮不到他们。”
      一句话,噎住了桑老二。其实想驳回她这句话,他有一万种说法,只是每种说法,都会让她不开心。
      熟悉的脚步声。
      青衣花旦一屁股做到桑葚旁边,高高举起酒壶,往嘴里灌满酒后,他把酒壶一下子撇到桑葚怀里,“喝酒。”
      桑葚抱着酒壶,因为今晚有了喝醉的经历,她不敢再喝,只一脸不爽地看着顾重歌,“你不是要去吊嗓子吗?怎么还在喝酒?”
      顾重歌哀叹一声,“你懂什么?吊嗓子要有好山好水,好花好月。我的屋虽小,院子里却有古井丰柳,明月海棠,哪似这个地方,府邸是大,却阴森森冷冰冰的。”
      “你们在屋顶上干什么呢?”
      三人的目光顿时被地上的人吸引过去。
      “哥!”桑葚兴奋地朝桑满云挥手。
      “喝酒。”顾重歌边说,边从桑葚怀里掏过酒壶,把它扔给了桑满云。
      桑满云利落地接住酒壶,朝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行为之潇洒豪迈,与他白日斯文模样竟大不相同。
      “上来。”
      随着桑老二一声轻唤,桑满云一个鲤鱼翻身,快速地跃上了屋顶,坐到桑老二旁边。
      “对今天的案子,你们有什么看法?”桑满云开口询问。
      “嗨,我能有什么看法,”顾重歌回答得干净利落,一副不关己事的口吻,“反正杀的不是我就成。”
      “真的是被人谋杀吗?可我看新娘子的眼睛,却分明觉得她的悲愤和狠冽来自真心,她果真不是自杀吗?”桑葚抱臂,低头埋住自己小小的下巴,又回想起了晚来亭中的那一幕。
      桑葚的眼睛很圆,忧伤时习惯半眯起来,眼睛便会很自然地形成两个半月的形状。
      桑满云对桑葚的话不置可否。但他心里总隐隐地有种感觉,小同门的新娘之死,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伍大方死了。
      这是第二天清晨的事,他的尸体是被送洗脸水的丫鬟小慧发现的。
      正大堂内,欧阳开坐在正座,而班若谷、江楚澜、季覃、清平乐等江湖人士一应在场。他们各个神情严肃,横眉紧蹙,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慧。
      小慧明显被这样的场面震慑住了,她哆哆嗦嗦了半天,才讲清楚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原来,小慧发现伍大方的时候,他并未死。那时,她正打算把洗脸水端进屋,却从门缝中看到了伍大方。他居然正在跳舞。
      听小慧说伍大方跳舞,众人不禁有些疑惑,然而无论别人如何向她确认,她都十分肯定自己看到的不会错,伍大方那时确实在跳舞。
      为了使别人相信自己的话,小慧大着胆子说出伍大方跳舞的时候,她还在门边偷笑呢,因为他跳得实在丑。
      这个在场诸位也都可以想象出来,毕竟伍大方一个舞刀弄剑的大老粗,摆着他壮硕的躯体跳舞,那场面确实十分容易让人发笑。
      然而当时小慧没想到的是,跳着跳着,伍大方竟一头栽下去了。起初小慧还以为他是宿醉未醒,并不在意。谁知半晌未见他起身,小慧便知道出了事。她摔下脸盆,急忙跑进屋察看伍大方的状况。
      检查到他的鼻息时,小慧才真正地害怕了。因为她丝毫感觉不到伍大方的呼吸。
      “啊——”,她恐惧地尖叫出声。
      在新娘子离奇跳湖后,小同门又发生了一桩命案。
      仵作检验了伍大方的尸身,身体干燥,略微浮肿,面颊惨白,口唇青紫,体内除正常粪便外无异物,既非是被人以利器杀害,也并非被人投毒而死,死因不明,甚是奇怪。
      在欧阳开的带领下,众人疾步走到了伍大方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伍大方死时的模样。
      桑葚踏进高高的门槛,环眼四周,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呃,仰头,房檐屋梁,从这个角度看来并无任何异常。床铺虽然凌乱,但这是伍大方一夜睡起的迹象,所以也不奇怪。桌上灯罩整洁,她拿开灯罩,里面的烛芯已燃完,她并未觉得这有值得怀疑的地方。窗台上的紫色杜鹃依然美丽鲜妍,粉色斑点凌乱而和谐地点缀在花瓣上。窗户严密合拢,桌椅和地毯整洁,整个屋子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从小慧的话来分析,如果伍大方是被杀,那么凶手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密室杀人然后逃走的呢?
      而在这段工夫里,顾重歌和驹伯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结了蛛网的檐梁、屋角和地毯之下。
      “这里有一个奇怪的符号。”顾重歌蹲在床脚边,抬头对大家说道。
      欧阳开弯腰低头,仔细地辨认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符号,“这应该是伍大方死前留下的记号。”
      季覃摸摸下巴上一丛短小的黑须,眼中闪着精明的亮光,“这是一个‘四’字。”
      “四……”桑满云眉头紧锁,思索着各种可能。
      “四婷!”三夫人张着惊恐的眼睛,突然大声嚷道。
      众人听后,一阵唏嘘。
      同门镖局出了这样的事,欧阳开的心情自然不好。尽管是平日里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妾,他也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斥责道:“混账!四婷已经死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三夫人虽然被欧阳开的怒气所震慑,然而此时恐惧的心情甚于一切,她不停地喃喃:“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欧阳开不耐,袍袖一甩,转身刚想嗔责三夫人,却听到小慧突然一声轻叫,只见她神色惊惧,“老、老爷,我想起来了。当时我透过门缝,看伍大爷跳舞的时候,确实在衣柜后看到一角红衣。”
      欧阳开一怔,神朗的双眸一霎微凝,“你怎么不早说?”
      小慧低下头,一张小口嚅嗫道:“我被伍大爷的死吓着了,就、就忘了……”
      三夫人此时却不说话了,只苍白着一张脸,鼻端微耸,满眼惊惧。
      而屋里屋外,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也在一瞬间静默了。
      顾重歌看群人一脸灰败的神色,似乎是想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他开口,“嘿,大家都想哪儿去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呢?说不定是小姑娘眼神儿不好看错了,也说不定那一角红衣其实是浴红衣的……”
      话还未说完,顾重歌就从小慧和桑葚那里,收到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显然,小慧并不高兴顾重歌的质疑。
      还是欧阳开老门主给面子,毕竟是经过世面的大人物,他沉声道:“顾少侠说的不错,这世间哪有鬼怪,即使有鬼怪,我也不相信四婷会伤害与她无冤无仇的伍兄弟。这事情背后,一定另有作祟歹人。”
      班若谷和江楚澜纷纷回应欧阳开的话,也都言不信鬼神。然而屋外众人无声的沉默,将恐惧的气氛漫延到了整个小同门。

      “我打赌,杀害新娘和伍大方的凶手是同一个。”
      紫轩苑内,桑满云、桑老二和桑葚围桌而坐,而顾重歌绕着桌子不停踱步。良久,他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还要你说,”桑葚十分不给他面子,“傻子都看出来是同一个凶手做的了。”
      “哦?这话怎么说?”桑满云放下茶杯,一脸淡笑地望着桑葚。
      桑葚本来对自己的话很确定,但被桑满云这么一问,她反倒有点发蒙。想了想,她弱弱地回答:“都跳舞,还都有红衣服出现。”
      一听这话,桑老二就乐了,他把腿翘在桌上,“照你这么说,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桑葚剜了他一眼,起身去捂他的嘴,“小心说话,你这个乌鸦嘴。”
      “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你这个泼妇。”桑老二不耐烦地打掉桑葚的手,细长的眉眼却清莹晶亮,溢出的点点笑意,过后难寻。
      顾重歌突然想到什么,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身体前倾,语气中带着点兴奋。“欸,你们说,杀害伍大方的会不会是江楚澜?毕竟他俩有过节。”
      桑葚以手托颔作沉思状,“有这种可能。不过凶手也可能是班若谷,还记得吗?他和欧阳开的小妾可是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桑老二噗嗤一笑,“哦?‘非比寻常’的关系,都被你们两个发现了?”
      不管桑老二原本是什么意思,这话听在顾重歌耳里,就是一种夸赞。他双手插腰,一副得意的样子,“虽然我说过不屑管同门镖局的破事儿,但这也实在架不住我顾重歌才智聪颖,心思细敏,仁义无双啊。”
      “不要脸。”桑葚给了他短短的三字评价。
      日光渐移,四人谈话越发酣畅,其中尤以顾重歌和桑葚为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