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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敦煌桃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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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驻足的鸟儿在流光醒来的一刹那展翅飞走了,风中不时送来淡淡的桃花香,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屋外有女子的嬉笑声,他的头还有些晕,听得不真切,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本能地伸手探入袖中,脸色猝然大变。
剑呢!
他猛然清醒过来,四周看了看,这是哪儿?这个房间里布局整齐,香薰袅袅,四周的墙上挂着奇异的干草,他们之前不是在桃林吗?怎么还会活着?那么这里是,药师谷。
“林姐姐做的桃花羹真好吃!”
这是晚辞的声音,好像就在屋外,他没有急着推门出去,而是轻声走到了门前,透过门缝望着屋外的一切。
晚辞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坐在屋外树荫下的石凳上,眼睛处用一条白布蒙了起来,她将手里的碗放在石桌上,和对面的女子有说有笑的样子。
流光看着晚辞安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目光一转,停在了那个女子的身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鹅黄的广袖罗裙,长发用一根檀木簪子挽起,身段婀娜,肤若凝脂,美目顾盼间足以倾国倾城。这样的容貌,不愧这“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
“屋里的公子何不出来一见?”柔美的声音响起,谦逊平和的语气间却带着陌生的疏离。
流光目光微转,刚好对上她的视线,他也不惊慌,从容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想必姑娘就是江湖人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林雨娴林谷主吧,在下流光,有礼了。”行至她跟前,他抱拳道,既然是有求于人那一举一动都不可怠慢。
晚辞听到他的声音,高兴地伸出手去探了探,“夫君!”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放心,我在这里。”
看到两人亲密的举动,林雨娴的目光微微变换,她对着后院唤来一个丫鬟,吩咐道:“粉儿,你将晚辞姑娘带下去,把眼睛上的药换一下。”
依依不舍地目送晚辞的身影离开,流光再次起身朝林雨娴恭敬地作了个揖,“多谢林谷主诊治内子,若是林谷主将内子的眼睛治好,在下必有重谢。”
林雨娴斜眼看着他,叹了口气,“重谢倒是不必了,那位姑娘的眼睛,我可能治不好。”
神医都治不好?他千里跋涉所存的无非是那一丁点希望,可如今她却说她治不好……终究还是不甘心,他目光坚定单膝跪地,“林谷主的医术冠绝天下,一定有办法治好内子的眼睛,谷主若是有什么需要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说就是了。”
“晚辞姑娘眼睛失明是因为中毒了。”被他这样的举动震惊到了,她微微一愣将他扶起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种毒不难解,只是需要一味药引子,而这味药引子,很难得到。”
知道还有希望,流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什么药引子?在哪儿?我去找!”
林雨娴望着远方,淡漠的语气随即响了起来,“我林雨娴不是什么人都救的,先别说那药引子你能不能找到,就现在这样,就算你找到了我也不会救她。”
“只要谷主能够救内子,流光愿意为谷主做任何事。”
“她是你妻子?”林雨娴把玩着耳边的鬓发,忽然问道:“我看她身子骨弱,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而你却是江湖中人,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又怎么会中这样的毒?”
流光迟疑片刻回答道:“不瞒谷主,小辞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她自幼便痛失双亲,我救了她……”
“够了!”她厉声呵斥,抚弄鬓发的手忽然顿住,“我问你,这个你是从哪儿得到的?”她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剑甩在石桌上。
流光望着那把剑,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绯色的短剑,剑鞘上刻着奇特的花纹,剑未出鞘,但仍能感觉到剑身透出的冰冷的压迫感与杀伐之气。
“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吗?当年的江南剑客江硕就是仗着这把剑横扫天下,击败无数武林高手,成就一世英名,后来江硕带着娇妻隐居世外。”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宝剑,沉默着。
“几年前珈蓝秘术绛霄曲问世在江湖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人因为自己的私欲去追逐那所谓的可以操控人心的力量,就在几个月前,江家因为绛霄曲被灭满门,这把剑也不知所踪。”
“家父与江夫人是旧友,我听此噩耗后曾去过被大火烧毁的江家,但并未在灰烬中发现这把剑,还有江家的独女江吟,也一起失踪了。”
流光微微阖眼,语带惋惜,“我听说过那件事,江家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无人幸免,江家小姐估计也已经葬生火海,谷主还请节哀。”
“呵!”林雨娴一步步走近看着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清楚地质问:“江吟真的已经死了吗?那这把炽雪剑你又是从何而来?”
她无法忘记在林中看到的场景,眼前这个男子不顾一切地将晚辞护在怀里,那样的爱护,让她肯定的是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想伤害晚辞的人,她心里更加好奇的是,他到底是谁,只是眼下还需要确定晚辞的身份。
流光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沉默不语。
“她的眼睛看不见全部拜你所赐!你若是不实话实说,那我也无能为力。”林雨娴叹了一口气,语气渐渐平缓下来,拂袖转身欲走。
流光脱口唤道:“谷主别走。”
林雨娴顿住脚步,慢慢转身看着他,目光有所期许,“你愿意告诉我?”
他撇过脸去,望向桃花林的方向,风中有淡淡的花香,带着雨后新土的气息,芳香浓郁,像是穿透了时光的隔阂,慢慢袭来,绕过鼻尖,回荡在脑海,格外熟悉。
次日,晚辞一大早就去流光的房间里找他,结果发现他人不在,便拉着随行的侍女粉儿焦急地问了起来。
“流光公子一大早就去了断情崖。”穿粉色衣裳的侍女恭恭敬敬回答道。
“断情崖是什么地方?夫君去哪儿做什么?”流光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哪怕这里是药师谷,忽然间一声不吭的撇下她去了别的地方,也不合常理。
粉儿想了想,细声道:“谷主说治疗姑娘的眼睛还需要一味药引子,便是断情崖上的一株名为断情草的紫色的草,流光公子一大早就为姑娘采草去了。”
“告诉我断情崖在哪儿?我要去找夫君。”晚辞焦急地拉着粉儿问。
粉儿退后几步,连忙摇头,“姑娘不能去,莫说姑娘眼睛看不见,就是看见了也不能去,断情崖十分凶险,山势险要,有万丈深渊,谷主嘱咐过婢子要照顾好姑娘,若是姑娘有什么闪失……”
万丈深渊,那么流光……
“唉,谷主说的那株草就是生长在峭壁上,悬崖陡峭,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够采到,一步小心就可能掉下深渊粉身碎骨,流光公子看来是极爱惜姑娘的,为了治好姑娘的眼睛,二话没说一大早就去了断情崖。”粉儿摇头惋惜。
晚辞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一阵冰冷,她拉着粉儿的手,哀求道:“好妹妹,带我去断情崖好吗?我很担心我夫君,我不能没有他。”
断情崖,之所以名叫断情,本身就存在着一个很凄惨的故事,据说曾经有一对恋人,因为身份悬殊,不被世人认同,最后相约在此殉情。
崖壁上长着一种怪草,一年四季都是紫色,当地人取名叫断情草,这是一种罕见的药材,可治百病,只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一般人很难采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晚辞的心凉到了极点,纵使流光武功绝世,也不能在万丈陡峭的悬崖上采到断情草啊!
如果她早就知道这些,她一定会告诉他,她不想治眼睛了,看不看得见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好的。
眼睛上蒙着的那条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浸湿,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任凭风吹过,眼睛有股凉凉的感觉,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小辞!”他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快被风吹散。
粉儿看到流光立马惊喜地朝他跑过去,“哎呀!流光公子回来了!”
流光把手中紫色的那株草拿给她,然后朝晚辞走过去,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跌倒的样子。
“流光公子,你受伤了!”他穿的是绛紫色的衣裳,身上的血迹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粉儿看他步履蹒跚,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有多处不明显的擦伤,她连忙过去扶住他,却被他拒绝,他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双目失明的女子,一步步朝她走去。
“夫君,你受伤了?”晚辞看不见,朝他磕磕绊绊的跑过去,险些摔倒,幸而没几步就被他扶住,被他拥在怀里。
温柔的声音很轻,气息也不似平日的平缓,想来是伤得不轻,“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以为……”晚辞把他抱得很紧,忽而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连忙松开,焦急地在他身上试探,“我都忘记你受伤了,你伤在哪儿了?”
流光浅浅笑了笑,安慰道:“没什么,我武功那么厉害,不就是采个草药嘛,还难不倒我的。”
晚辞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响起了拍掌声。
似是赞赏,又似是试探,林雨娴倚在门栏上看着两人,眉眼轻佻,“的确厉害啊!断情崖崖壁万丈之高,山石陡峭,崖下便是奔腾的江流,气流强盛,就算是当今天下武功一等一的高手都不敢保证能去崖壁上取得断情草,就算以当今武学奇才掩月阁的阁主明时凉的武功说不定也会被崖间的气流卷走,而你竟然能采到断情草回来,而且是受了点擦伤,那你的武功还真是厉害,不!是轻功还真是厉害啊!”
流光眸子猝然锋利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林谷主是想说什么?如今断情草我已经取回来了,还请谷主兑现承诺,给内子治疗眼睛。”
林雨娴点头轻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