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34、第三十三章 遇旧人

　　从杭州出发，一路策马北行，不日便到了长安。这长安本是司徒家的地盘，应该说从她离开杭州开始，司徒霆就应该得到消息了，奇怪地是，这一行畅通无阻，就连进了长安都没人把她当回事，这一切发生地太过于平静，平静地让人有些不安。
　　她也没急着去司徒家，只在长安寻了处客栈住下，这家客栈的对面刚好就是看到司徒家的大门。闲来她没事一边坐在窗边品茶，一边又吩咐蓝纪前去暗中打听进来长安的情况。也就她来的这几天，长安的人忽然变多的，连出入司徒家的人也变得频繁了，北方巨擘毕竟是司徒家，那些从外地来的江湖人到长安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应该来拜会司徒霆的。这几天客栈里也住满了人，看模样几乎都是江湖中人，她蒙着面纱坐在一边品茶，江湖中人本就装束奇特，这会儿也没谁会注意到她，经过蓝纪的打听她才知道，近来长安发生了一件大事——天下一楼要举办英雄会，获胜者可获得绛霄曲的曲谱。
　　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差点连手中的茶杯都没握住，极力平缓自己的情绪，可是心绪却越来越乱。当初就是这个绛霄曲的曲谱害的她江家家破人亡，曲谱落到掩月阁，她也曾暗中打听，据说当时掩月阁得到的那本曲谱是假的，明时凉已经将它烧毁。而后杭州又现拍卖会，那本曲谱殊羽得到了，据说也是假的被销毁了。几次三番出现假曲谱，而且都引得江湖动荡，想来想去这本后绝对有人操控这一切。
　　当时她父亲江硕的那本曲谱，是偶然间一个陌生人赠送的，说她父亲通晓音律，配的上这本曲谱。江湖中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多了曲了，再加上那本曲谱本就不错，江硕也没有拒绝。再后来不知怎么的，这本曲谱的事情突然弄得天下皆知，有人隔岸观火按兵不动，譬如蜀山唐门闽南四派等；也有人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譬如掩月阁；更有的人按耐不住兵刃相逼，譬如三大门派和魔教。总之，也就是因为那本曲谱，她家破人亡，重要的是，那还只是本假的，那真的呢？这次天下一楼得到的曲谱会是真的吗？
　　北方的碧螺春虽比不上南方的甘甜，入口后细细品味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偏偏这样的苦涩也是耐人回味的。犹记得那时候路过杭州，在一处客栈流光也是这样细细的品着茶，他说他喜欢用清晨西湖边草木的露水泡制的碧螺春，他还说亲手泡给她喝，如今时过境迁，想起这些往事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一念之此，她忽然对自己有些恼怒，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会想起他。明明他那个时候说的话，都是假的，他不是她的夫君，更不叫流光。晚辞懊恼地叹息一声，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他不是流光，他是掩月阁的公子殊羽。
　　她加入掩月阁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报仇，二是寻找那个与她失散多年的少年，这大概也是她如今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茶水已经喝完，她转头看了眼司徒家的大门口，出入的人还是一样的频繁，与平时别无异样，蓝纪还在外奔走，到处联络掩月阁埋伏在长安的暗线。现在的阳光稍微温和了一些，清风徐徐，吹得她无故多了几分倦意，她寻思着是不是该回房间浅眠一会儿。
　　刚准备起身，眼前一阵劲风撩过，她本能地退后几步。她所坐的位置本来就是茶楼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她这一退，后背刚抵到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乍得抚上面纱，神色缓了缓。还好没掉！
　　“姑娘为何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喝闷酒呢？”眼前这个男子身着碧绿的锦缎，上绣金线，看起来雍容华贵，出身不凡，再加上这轻佻的语气，晚辞看清了他的相貌，心下一紧——这不是司徒元修吗！
　　方才想出手摘她面纱未果，司徒元修佯做没发生过一样，一屁股坐在木桌上拿起杯子将里面剩下的一饮而尽，随后痛苦地吐了吐舌头，“这是茶啊！我还以为是酒呢！还那么苦！”
　　晚辞哭笑不得，幸而蒙着面纱，估计他也没有认出她，她注视着他，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浅浅含笑，语气淡淡地，只希望他不要听出来，“原来是司徒公子，小女子久仰公子大名。”
　　司徒元修神情并无异样，晚辞想想也对，他身边围绕的美女众多，都过了那么久了，他怎么还会记得她这个盲女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刚说完，见她眼神一直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他立刻明白了过来，也不多问，只是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调侃的语气不减，“这世上只有两种女人会带面纱。”他的目光过于灼热，她也不看他，还是垂下头望着他腰间的玉佩，他接着说道：“一种是相貌丑陋，还有一种是美若天仙，不知道姑娘你是哪种呢？姑娘的眼睛那么好看，应该属于后者吧”说着，他又伸手想来摘她面纱。
　　这次她避无可避，玉手一抬用力挡开了他伸来的手。
　　他故作痛苦地捂住自己的手腕，笑吟吟地望着她，“没想到小美人儿你还会武功呢！”
　　她也不恼，一双秀目平静的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应该认不出是她吧，曾几何时他说过，若是她的眼睛好了一定要来看他，如今她来了，却不是为了他。
　　“怎么不说话呢？”他慢慢靠近，捏住她的下颚，这次他没有急着掀开面纱，而是细细打量着她。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像从里面找到什么，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扇动，平缓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有酥麻的感觉，如此近的距离，她也不反抗，由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她也看着他——他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剑眉微扬，眸坠微光，轻撇时不冷不淡，流转间神采不凡，澄澈的眼中总是藏着令人痴迷的温暖，也就是这样的眷恋，总给人一种会陡然失去的感觉。
　　就像现在，她已然失去。
　　或许也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让她留恋至今，她已经记不起他的容颜，却唯独忘不了他的目光，忘不了他站在漫天桃花里朝她温柔的伸出手，用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时他们彼此都才十五岁，或许都还不懂得那句话的含义。当她真的明白的时候，桃林没了，他也没了。
　　“小美人儿，你怎么哭了？”司徒元修一边奇怪地问，一边伸出手要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彼时非常懊恼，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自己的心依旧柔弱，一点点记忆都能催人泪下。她撇过脸去，想要躲开，谁知面纱陡然滑落。
　　她眼角还挂着泪珠，仿若蒙上了一层薄雾，楚楚动人的眼睛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美，她有些惊愕地望着他，也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面纱。
　　那一张脸他不可能忘记，一别大半年，多少次午夜梦回都会不自禁地想起，只是那双眼睛，不似当初那样毫无光彩，那样的惹人怜惜，他的心猛地一疼，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晚……晚辞？”他又惊又喜，低声道。
　　她正想说什么，眼角还未拭去的那滴泪陡然滑落，司徒元修不知怎么的，忽然瞪大眼睛摇着头，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不！不！你不是晚辞！你是晚辞！你……你是吟儿！你是吟儿对吗？”没等她回答，他转身就走，走的仓皇。
　　她愣在原地，眼角的泪痕已干，平缓了一下心绪，冷眼朝楼梯边看去，“你为何方才不出来？”
　　蓝纪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望着她愣了半晌道：“姑娘不会希望我出现的。”
　　她也不跟他争论，拾起地上的面纱重新戴上，然后往房间走去，与他擦肩而过之际她淡淡吩咐道：“明日我们该去一趟司徒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