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31、第三十章 灵谷恩

　　在去长安的途中，晚辞决定去一趟灵谷，此去司徒家吉凶难料，总归还得去拜见一下师父他老人家，一大早晚辞就吩咐蓝纪提上两坛子朗月酿的的醉红尘，早早起程了。
　　灵谷并不算是江湖中的一个大门派，灵谷的武功以术法和武学相结合为要领，在中原武学中颇具威望，但灵谷从创派以来就规定必须隐居于世，不得介入江湖纷争，是以门派弟子少的可怜，比较一般的少年郎都满腔热血盼望着学一身武艺能在江湖上有所作为都不会考虑进入灵谷学艺。不过这样的规定也好，保住了灵谷百年来不被世俗所干扰，犹如世外仙境。
　　两年前，明时凉为了让丝毫不会武功的晚辞有所作为，千番思索下将晚辞交给了灵谷谷主独孤永世，拜他为师习得一身术法与清魂笛相融合再合适不过，清魂笛本就是江湖中最厉害的武器，不应该只是一把乐器而已。
　　山间的碧绿让暑意降了不少，万紫千红的花与清新的绿叶交织在一起，更有一种迥乎不同的美感；再往深处走，有一块瀑布，接天而下，虽说不上是一泻千里，但落在烟波浩渺的湖里，也别有一番风韵。瀑布中间有一个洞口，掩映在水帘之中，别有洞天，不时有鸟儿从里面飞出，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蓝纪一边走一边看，忍不住连声惊叹，这年头到处是刀光血影，处处狼藉，而这里竟然宛如仙境一般，花草肆意生长，像是完全不知年月的样子。
　　再走几步，便见一竹屋，四周种满奇异的花草，院子里不时飞下一些鸟儿，有一个人正站在园中给这些鸟儿喂食，这些鸟儿种类各异，形态各异，在园子周围上蹿下跳，展翅盘旋，十分和谐。
　　晚辞抿嘴笑了笑，径自走过去，朝着那人躬身行礼，十分尊敬的样子，“师父。”
　　蓝纪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对方无论如何也是晚辞的师傅，理应尊重，是以也学着她的样子抱拳作礼，语气恭敬地说：“在下掩月阁蓝纪，拜见独孤前辈。”
　　那人咳了两声，说话的语气带着半分责备，也有半分抱怨，声音谦和温润听着倒不让人反感，“晚辞啊，你没跟你的下属说吗？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前辈不要叫我前辈，我正值而立之年，还不是老头子，这一喊活生生把我喊老了！”
　　晚辞赔笑道：“师父教训地是，晚辞下次一定教好下属，这不，给师父带了两坛子醉红尘来，就当给师父赔罪了。”说罢，从蓝纪手中接过酒坛子端到了他面前。
　　蓝纪这才抬头，看到他脸的那一刹那不由得感到震惊——他带着一个普通的银色面具，仅仅露出了眼睛和嘴，他的神情，不似江湖中大多数人般凌冽，目光中的柔和虽不如朗月，却如同有皎洁的月辉洒在了他的眼里，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美丽到一瞥一笑都足以描成一幅画，灵气动人，像是这仙境中滋养出来的一般。
　　现在是初夏的天气，这么热的天，他戴着一个面具，但颈间却没有一丝汗渍，玄色的长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柔滑如水，无风摇曳，那样的气质就像是与世隔绝的神仙一般。
　　真不知道那张面具下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早听说朗月公子酿的醉红尘喝一口便会醉的不醒红尘，我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独孤永世微微转头见蓝纪一直盯着自己，没好气地用酒坛子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小伙子，想什么呢？”
　　晚辞在一旁呵斥，“蓝纪，不得无礼！”
　　蓝纪立马低下头，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上瞟，晚辞也不理他，对独孤永世寒暄了几句，随即转移了话题，“师父，我该走了。”
　　独孤永世表现得有些意外，“不进屋坐会儿，那么快就要走了？”
　　“不了，我还得赶去长安，走之前就想着先来看看师父你。”
　　独孤永世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原来你是恰好路过才来看看为师我啊，这我也不计较了，可是你为什么才带了两坛子过来，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拉一车过来，你整天在江湖上跑，要是一不留神蹬腿儿走人了，你师父我管谁要酒去？”
　　独孤永世，明明是这么拒人千里的名字，但人却如此好相处，蓝纪被他这毫不避讳的话说的呆住了，再转头看看晚辞，她听着也没异样，像是听习惯了一般，照样笑了笑，蹲下身讨好道：“师父这是说哪里话，不是还有珑轩姐姐陪着师父吗？再说了您教出来的徒弟有那么差吗？”
　　“珑轩啊，她从来都没出过灵谷，让她下山去给我买壶酒她都舍不得！”独孤永世一本正经地盘腿坐了起来，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时候啊，这强弱与武功无关。”
　　他说这话蓝纪在一旁听着深有体会，就拿晚辞来说，纵使她武功再高，但性格软弱也成不了大事，如果有天遇到心怀叵测的人，难保不会受伤。
　　晚辞知道他又要开始教育她了，学着从前的样子面容立马严肃了起来，说出了那标志性的一句话，“谨记师父教诲。”
　　“好啦！你走吧，为师要喝酒了，记得下次给我拉几车过来，你要是拉不动，让明时凉派几个人帮你！”他也好不避讳掩月阁阁主的名讳，那语气就像是多年挚交一样。
　　独孤永世说完立马仰躺下去，抱着酒坛子喝起来，不时有鸟儿落到他身上，他一把将它们拂开，“真是的，这些鸟养久了都不怕人了，还跟我抢酒喝。”他佯作生气地指着其中一只身形矮小的鸟，“要是你们再打扰我，小心我把你们都煮了吃了。”
　　也奇怪，那些鸟儿仿佛听懂了一般，竟然都乖乖地待在篱笆上，左顾右盼地眨巴眨巴眼睛，也不飞下去了。
　　晚辞淡淡一笑，行了一礼，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脚步未动。
　　见她还未走，独孤永世明了地笑了起来，“你是想看看那个孩子？”
　　蓝纪猛地望向她——原来那个在杨家救下的婴儿，她送来了灵谷！难怪阁主私下派人暗杀未果，毕竟灵谷被特殊的术法结界包围，且地形隐蔽，一般人也无法进来。
　　晚辞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银色的面具下，墨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独孤永世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喝酒，懒洋洋地说道：“在屋里睡着呢。”转而又抱怨道：“我说你干嘛把这么一个奶娃娃丢给你师傅呢，珑轩都还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姑娘，怎么带孩子？而且她就知道苦练术法，这照顾奶娃娃的重担就给了我，晚辞啊！你可不知道，你师傅我是又当爹又当妈的！”
　　听他连声抱怨，晚辞也不出声，憋着笑朝屋里走去。
　　那个孩子安静地躺在摇篮里，还在熟睡，粉嘟嘟的小脸像苹果一般娇嫩，他的面色好多了，当日中的毒已然全数退去，这个孩子能活下来，果真是得到上天的庇护，是个奇迹。
　　看着他安好晚辞便放心了，也没有多留，走出去，问独孤永世：“师傅，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独孤永世想也没想，直接说道：“他是你救的，你给他取一个吧。”
　　“那就叫长宁吧。”她轻轻说道，这个名字她一早就为那个孩子想好。
　　长宁，长乐安宁。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愿望呢？独孤永世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也没看她，同样轻声说：“好。”
　　她这一生，家破人亡，注定卷入绛霄曲的争斗之中，是不可能再长乐安宁了。她蓦然回首望着摇篮中的婴儿，嘴角浮现一抹淡淡地笑容，清丽淡雅，宛若幽兰。
　　这个孩子的将来一定会长乐安宁的，他是被上天庇护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