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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死狱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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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幽暗的牢狱根本就透不进光,石壁上的火把摇曳如魅,闪烁的火光印在血迹斑斑的墙面上,形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铁镣在他的身上勒出鲜血淋漓的痕迹,每一条都像黑暗里狰狞的血蛇,随着他身体的颤动在黑暗里清脆地响着,不知道挨了多少鞭,他的衣衫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有的伤口处血肉翻开,可见白骨,流出的血已经干了,但血腥味在密不透风的暗牢里还是久久不能散去。
这里面关的,都是各地的捉来的死囚,或是犯了阁规的人,有的人可以出去,有的人就要被永远关在这里,直到死去。
死狱之刑,是最严酷的鞭刑,被浇了盐水的藤编狠狠地抽打在身躯上,一鞭一鞭,直到人晕过去。那些身上绽开血肉的肌肤,一条一条像血蛇一般狰狞,留在身上的疤痕,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明时凉对他还算好的,好歹跟随多年,自然跟一般的犯人不同,把他安排在比较偏僻的一处牢房里,这里比较安静,不会听到犯人被折磨而死的凄惨的声音。
黑暗里传来脚步声,他闻声抬头,只见她身穿一袭白衣款款走来,在火把的照耀下仿佛披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她的眼眸不似从前那般迷茫,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落满了光,盈盈而动,莫名的情绪,让他既惊喜又意外。
“晚辞。”他抬头望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她微微一愣,温柔的语气,温柔的眼眸,如此像那个人。她无奈地勾起一个笑,竟鬼使神差地替他将额前散乱的几根头发拨去了耳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反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是因为他吗?”她痛苦的微微皱起眉头,哽咽许久后才说出后面的话,“他在哪儿?”
身上的枷锁勒着伤口隐隐作痛,还没干透的血液沾染在生锈的铁索上形成一种诡异的颜色,也不知道是心中难受还是身上难受,朗月吃疼地皱了皱眉头,往昔的记忆也随着疼痛越来越清晰。
那个人曾说过,她是他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曾拜托过他,替自己照顾她。那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啊,曾经殊羽朗月齐名纵横江湖,江湖中谁都知道公子殊羽一身绝世轻功傲视天下,杀伐之间冷酷无情,他的眼里装不下任何美丽的女子,也装不下这繁华的天下。也不知从何时起,朗月发现这个自己认识了多年都孤独一人的同僚的心里竟然装下了一个女子,他很想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有着怎样倾世的容颜能令那个人如此倾心。
药师谷初见,晚辞穿着一身素色布裙,说不出倾国倾城,只是肌肤白了一点,眉眼多了一丝愁绪而已,那是一个柔弱地令男人想保护的女子,刚遭遇家变的她犹如遗世独立的雪莲花,虽漂浮在江湖之中,却怎么也褪不去江南女子那股独特的柔情。
再见她时,她身怀绝世武学,成为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她杀伐果断,一心只想报仇,一双冰冷严寒的眸子看不进任何温柔,怎么也看不到当初那个柔弱的小姑娘的影子。她成为了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所有人都为她骄傲为她高兴,却唯独那个人默默注视着她,对她如今的改变心疼不已。
那个人曾千叮嘱万嘱咐地拜托他,一定要替自己照顾好她。
朗月认识他不过就那么几年的时光,几年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让他们形成了莫名的默契,说不上特别的知根知底,却有着绝对的信任。
初次见面时,是在十里廊,他刚经过试炼从死狱出来,杀死了同时试炼的九十九人,拖着满是血痕的沉重的身体,行走在十里廊,心里已经是疲惫到了极致,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试炼让他的身体也是承受到了极限,走着走着他眼前一黑,顺势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有一双手扶住了他。
后来朗月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杀了,他和他同样是掩月阁的杀手,若是他不乘势杀了他,以后自己必然是他的威胁,就如同现在的封启和朗月一样,权利相互牵制,谁都不可能得势。他是这样回答朗月的:谁活着都不容易。
朗月从来没问过他的过去,他也从来没问过朗月的过去,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彼此照顾着,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相互依靠,他们算不上非常了解,却能无条件信任对方,其中包括朗月知道,那个女子是他的生命。
“殊羽……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对着眼前这个女子,他叹息道,“他是那么的在乎你。”
“他在乎我?”晚辞忽然冷笑起来,绿色的长笛在白色的衣裙下灼灼生辉,“他要是在乎我,为什么要骗我?绛霄曲的曲谱和炽雪剑都是他拿的吧,他所谓的关心我无非是利用我对吗?”她的心里很矛盾,之前封启的一番话在她耳边回响,她该相信什么,殊羽和她不过几个月相处的时光,说白了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他为何在乎她?她该相信殊羽的感情,还是改相信这利弊分明的人心。
他点了点头,将眸子里的忧伤掩在了发鬓垂下的阴影里,“绛霄曲的曲谱他给了阁主,那本曲谱是一本假的。炽雪剑……”他顿了顿,极其艰难地开口,“这个你去问他吧。”
“我一定会问他要回来的,只不过……”她低着头,“从此以后,就当我没认识过这个人。”她摩挲着腰间的玉笛,眸子微微闭阖,玉笛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声音发出轻声低鸣。
朗月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永远都只会说这些狠话,你若是真的不看重他,为何还留着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本来就是他取的。
她转身微微一愣,“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名字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他没有继续问,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四周又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静的可以听到血滴在铁链上的声音。
晚辞,她从来没有问过那个人这个名字的含义,那个人也从来没有告诉她——这是对她的承诺。
晚辞,你这一生会走过许多许多的人,会经历许多场生离死别,或许他于你而言只是那许多人当中意义不大的一个,但是他会做最后一个与你道别的人。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若不能厮守,死便一起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