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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掩月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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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她而言,现在什么都有了,睥睨天下的武学,万人之上的权势,用之不尽的财富……好似曾经没有的一切如今都有了。她不再是一个弱小地只能躲在男人羽翼下的女子,她已然成为了一个可以撑起一片天的人。
可是,冰凉的手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
站在掩月阁的大门前,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轻的笑意——是否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包括经历的灭门之祸,包括遇到他,包括来到这里。
昨天好像是在爹娘的墓碑前睡着了,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的把睡前的事情忘了大半,依稀记得好像是哭了,至于遇到了谁,为什么醒来之后躺在客栈舒舒服服的床上,她完全都不记得了。蓝纪只道是自己把她抱到了客栈并且在她身边守了一夜,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年杀人着实废脑子,她也不愿意在这些琐事上多想,明时凉派人给她密信命她即刻返回,她想也没想彻夜便往杭州奔去。
掩月阁在整条街道的尽头,从台阶拾级而上,九十九个台阶的尽头便是掩月阁的大门,门前的两个守卫在她还在没踏步走上台阶之前已然单膝下跪,俨然的秩序与这庄严的大门如出一致,‘掩月阁’这三个朱红色的大字肃穆庄严,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压迫之力迎面袭来。晚辞曾经问过明时凉为什么牌匾上的大字是红色的,那时明时凉顿了顿,半开玩笑着说是因为掩月阁杀戮太多,字被血染红了。她当时并不知道他话中的深意,也并不知道他神情微顿时究竟想的是什么,那时候出入江湖的她,哪里知道掩月阁是干什么的,只道是一个随意的江湖组织。哪怕是现在,她也不明白这里存在的意义,反正她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必须服从那个人的命令,不断的厮杀,不断的沉沦下去。
晚辞没有理会守卫,径直走进去,与之前一样,只要完成任务回到这里,感觉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唯一心中所温暖的,是挥之不去的念想,是守在身边的清魂笛。
走了许久,她推开书房的门,发现他正坐在椅子上翻着各地送来的密函,他的眼眸愈发的深沉了,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那双握着卷轴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好像生来就是用来书写绘画的,谁也看不出那双削弱的手其实是一双可以指点江山,提刀握剑的手。这里的人其实都是一样,谁也不是生来就应该存在于江湖,如蓝纪,如朗月,如林雨娴,再如眼前这个人。
他翻阅文件的手忽然顿住,晚辞在他身前缓缓单膝跪地,轻声道:“参见阁主。”
明时凉轻轻阖上文件,慵懒地坐在藤椅上打了个呵欠,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晚辞一路辛苦了,快起来吧。”
她并没有抬头看他,起身说道:“屠龙殿、西盟均已经灭门,无一人生还。”她说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丝毫没有报仇后的快感。
明时凉看着她,奇怪的问:“报仇了,不开心吗。”
“开心。”她想也没想,很平静很自然的回答道。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她心中所想,也没点破,轻轻咳了咳,又说:“屠龙殿那里你倒是很快,几天的时间便屠了何家满门,西盟杨家那边,怎么样了?”
问道这里,她心下已了然几分,蓝纪快她一步先回阁中,想来已经把全部的情况都告诉了明时凉,按照阁中的规矩,没有完成任务便是入死狱九死一生,以明时凉的本事,她是瞒不住他的。
“杨玄死了,杨洛秦逃走。”她简短地回复着,语气中毫无波澜。
惊讶于她的坦白,明时凉也不恼,继续问道:“怎么逃走的?”
“属下放走的。”她并不记恨于蓝纪先一步告诉明时凉这一切,就算蓝纪不说明时凉也会查到,那是一个习惯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言罢,她又跪了下去,“属下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目若寒潭,盯着她半响不说一句话。她经历风霜风尘仆仆地回来,身上的一身白衣已然染上灰尘泥土,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血腥味,她的目光一片死寂里面看不到一丝生机,他的心猛地一颤——都没有注意,这些年她已经变成了这般。但在杀伐决断之间,她依旧会犹豫,心里依旧有柔弱的地方,这是作为一个杀手最不可取的地方。
“朗月!”他唤了一声,从身后暗门走出一个人来,手持羽翼薄扇,身穿月白长袍儒雅无比,见到她时淡淡一笑,而后问明时凉,“阁主有何吩咐?”
朗月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微笑,轻轻扇动手中的薄扇,一副从容的模样。晚辞实在是想不到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境况面对怎样的人都能够那么平静的笑出来,简直让人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明时凉的目光穿过她不知在看何处,平静地说出接下来的指示,“让蓝纪带人去追杀杨洛秦。”
“是!”朗月应了声,目光瞄了眼晚辞,见晚辞张口正要说什么,他立马又问道:“那晚辞姑娘呢?”
明时凉看了一眼垂首的晚辞,转而道:“带去,死狱。”
朗月迟迟未动,晚辞也一直低着头,周围的空气凝结到了极点,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香案上碎屑掉落的声音。
他像是抱了莫大的决心,握紧双拳,突然间,他收起折扇猛地双膝跪地道:“阁主,晚辞体弱经受不住死狱的酷刑,属下愿意代她受罚。”朗月敛起了嘴角的微笑,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高高在上的他。
“那你下去领罚吧。”明时凉想是有点乏了,轻飘飘地说了声。
“谢阁主!”朗月扫了眼跪地的晚辞,起身正准备退下,忽然猛地顿住。
晚辞头也不抬一伸手拉紧朗月的手腕,冷冰冰的说道:“不劳朗月公子费心,我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她抬头对明时凉道:“阁主,我领死狱之刑。”
“阁主!”朗月转头望着明时凉。
明时凉摆摆手,“你下去领罚吧,晚辞你先回房间吧,你还有别的任务,无需多言。”
朗月径直走下,头也没回,心中似乎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像是火苗一样冉冉升起,同时她的心里那股从一开始都有的执念也越来越清晰。
待他们都走了后,明时凉挑了挑眼推门而入的黄衣女子,平静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雨娴上前一步,手上的铃剑在幽暗的密室里叮当作响,她也望着他,秋水一般的眸子有不明情绪的波澜,“阁主……你”
“我也知道她受不住死狱的刑罚,朗月代她受过想来应该是为了那个人。”他顿了顿,忽然道:“雨娴,我发现你跟别人不同,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
她恍然笑了笑,“怕你?怕你做什么,大不了一死。你说他会回来吗?因为晚辞在你的手上,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对吗?你留住晚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牵制住他。”
明时凉饶有深意地看了她半响,目光像看不到低的寒潭,“你太聪明了,这样不好。”转而他轻轻笑了起来,也不打算隐瞒,“你说得对,晚辞固然对我有用,但她最有用的地方还是可以牵制住殊羽,过去的殊羽,目空一切,没有什么挂在心上,他虽也不会违抗我的旨意,不过总让我不放心。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有了晚辞,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在乎过一个人,我想他也知道我的用意,知道我在利用他的软肋,不过以他的性格,哪怕自己被利用,也不会让晚辞受伤的。他不会走,并且会想尽一切办法留在她的身边。”
“晚辞她根本就不适合去杀人,为什么非要逼她……”她没有说下去,似是叹息。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我知道她不适合这个江湖,服下洗尘缘的这两年也让她心里的仇恨消减了不少,但无论怎样,这都是她的选择,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就注定背负着一些不管她愿不愿意背负的东西,双亲的仇、绛霄曲的下落……不管她适不适合这条路,她都必须走下去。”
林雨娴看着他残酷地有些冰冷的笑,握剑的手一颤,心下一阵冰冷。
“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再说了,你加入掩月阁,不也是想从我身上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她一阵沉默,竟不知道该如何说。
明时凉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密室的入口,那里有一点点天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但太过微弱,无法照亮整个黑暗。
“你不就是想知道你手里那半块玉佩的主人在何处吗?想知道为什么我手里却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整的,想知道那个人与明家究竟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你与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晚辞也是一样,不管她是否想要报仇,她既然选择踏入江湖,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从未逼她,也从未逼殊羽,更没有逼朗月,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不是他?”林雨娴有些恍惚地望着他开口,忽而睹见他过于冰冷的眼神,喃喃自语,“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你们长得那么的相似,可是你怎么可能是他?”
他冷哼一声,也不回答,“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不必多说,我不过是利用了这一切,去得到我想要得到的。”
林雨娴手心忽的冰凉,她嗫嚅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明时凉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也并未再说什么。
她知道,她想要的,是这个天下。
他已经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了,他是雄踞一方的霸主,他的眼里,只有天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