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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人断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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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过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扬起的大刀被打翻落地,她猛地睁开眼扭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说不出的好看,剑眉星目,冷冷地眸子里像是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微微皱起的眉间仿佛写满了世俗难以理解的愁绪。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绛紫色的长袍,墨发仅用一根丝绸挽起,他仅仅是轻轻瞥了她一眼,眸子里的冰霜也仅仅在那一瞬有所动容,柔和地就像是三月初春的微风,轻轻抚动她的心神。
他本就该是这样一个人,仿似来自天上,仿似神灵一般存在着。
是你吗?流光?
来不及细想,一道红光唰得从眼前划过,直劈向封启的咽喉,封启侧身躲过同时退后了几步,他握着大刀看着来人,冷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来人并未答话,右手轻轻藏在了袖中。
“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莫不是舍不得她?”封启问道,气势已然弱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说道:“要不你走,放过她,要不你性命留下。”
封启冷哼一声,不甘心地看了眼晚辞,他自然知道那个人藏在袖中的是天下闻名的炽雪剑,当年殊羽把清魂笛留给了晚辞,也同时拿走了她父母留给她的传世宝剑炽雪。别说他此刻手中有那把宝剑,就算没有,以自己的武功也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他的。
“我走,不过她的命,就算我不要也会有人来取,你最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他闷哼一声,说罢,立马没了踪影。
她复杂地望着那个人,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渐渐抬起离开的脚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破穴道,大声喊道:“流光!”
他微微顿了顿脚步,似是有所动容,却又在她冲过来抓住他的衣袖之前遁身跃走,她匆匆赶来,他留给她的只剩耳畔的一阵清风。
微风渐起,吹散云雾,山腰间那一株淡紫色的断情草婀娜地摇曳着,似是不知道人间情愁一般肆意绽放出它的张狂。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她沙哑着声音大声喊出来,喉咙一阵酸痛,那样的痛苦,就像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赠与她清魂笛一样,。
听风拂过耳边,她呆呆地望着前方,手里握住清魂笛,指尖冰冷,他曾说过,清魂笛陪着她就像是自己陪伴她一样,可他又怎么知道,笛身所带给她的彻骨的冰凉。
“姑娘?”一个声音在身后略带担忧地唤道。
她扭过头去,恰好对上蓝纪那双忧心忡忡的小眼神,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封启呢?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蓝纪想起方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便追问道。
晚辞还是摇头,忽而叹了一声,“我们走吧。”
蓝纪气呼呼地鼓起两个腮帮子,跺了跺脚,“我早知道他有异心,应该多多提防的,差点害了姑娘。”
晚辞这才想起来他方才一个人独自面对七个杀手的围捕,上下打量着他,却发现一点伤痕都没有,“你没事吧?”
蓝纪摆摆手,“没事的,多亏了公……”他顿觉自己失言,立马止住了。
晚辞好笑地摇摇头,自然猜到了他说的是殊羽,若不是殊羽帮忙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也正是因为殊羽帮了蓝纪,所以赶来救她差点晚了,这样一想,殊羽可能从一早就跟着他们,以他的轻功自然是没人可以察觉就连那张树叶上的消息,也是他传达的,只怪自己一意孤行,差点丢了性命。
马匹在方才的混战中已经丢失了,接下来到西盟的路必须徒步而行,晚辞望着前方将清魂笛放回腰间,吩咐道:“走吧,我们得赶紧完事赶回去交任务。”
蓝纪留在原地目光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半天也没有挪动脚步,崖下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湖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将额前的碎发拂过而后,头也没回,似是叹息地唤了一声:“公子。”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深远的注视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见他没有说话,蓝纪转过头,近似恳求地唤道:“殊羽……公子。”
被唤作殊羽的男子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声音。
“你为什么不见她呢?”蓝纪早就知道他一路跟着他们,就算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自己肯定这个人是绝对放不下那个女子的,那样一个根本不属于江湖的女子,若非没有这个人屡次相救,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生存在这人心险恶的江湖。
“你快跟上去吧”殊羽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责怪地说道:“无念宫这次失手后绝对不会罢休的,你快跟上去,我怕……”怕她再次遇到危险。他没有说出来,蓝纪已经了然于心。
“在敦煌额那一晚,我知道公子你出现过,朗月公子的醉红尘虽然易醉,可是那天晚上我发现姑娘不在怕她出意外便去后花园找她,我看到了,她躺在你的怀里,睡得如此安稳,如此平静。公子,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我都跟着晚辞姑娘,她武功精进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文文弱弱的女子,可是这两年来几乎没有睡过安稳觉,她杀过很多人,几乎每晚都被自己的噩梦缠绕以至于在梦中惊醒,只有那一晚,或许是她真的醉了,她睡得那么安心。”蓝纪心有不忍,继续道:“公子,你明明爱着她,她也明明放不下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面对她呢?仅仅是因为你喂她喝了洗尘缘令她忘记往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殊羽望着他因为语气激动涨红的小脸,苦笑道:“阿蓝,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两年前你还遵循着封启的命令,差点要了她的命。”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了,蓝纪喉咙里像是瞬间塞进了一颗石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想也是,人生还真是讽刺啊!自己现在保护的人,是自己曾经想杀的人,而自己此刻又为了那个人,公然质问自己曾经跟随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或许是从那时明时凉要惩罚自己为她报仇的时候又为自己求情,说前程过往既往不咎;或许是从她一次次不论身份尊卑在紧要关头不顾危险救下自己一个杀手的命;或许是从她时不时坐在屋顶横笛奏曲怀念心中人而自己只能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独自沉思。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改变了,变得不那么冷血,不那么杀伐无情,变得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个女子的出现,或许冥冥之中就是一种命数,殊羽为了她改变了自己所坚持的冷漠,可以不顾一切只为护她周全。蓝纪垂下手,望着掌心的脉络,交错纵横,复杂的就像是人生,自己何尝不是在冥冥之中因为她而改变着呢。
“小辞姐姐。”他低声轻喃,心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他朝那个人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悬崖间的断情草慢慢被云雾淹没,殊羽望着云里雾里,浅浅地勾起嘴角,一袭紫衣如蝶般翩跹跃入云间,腾跃数丈,伸手摘下崖间的那一株断情草塞入嘴中,苦涩之味在血液里弥漫开来。
药师谷有个传言,说是有幸吃了断情崖上的断情草便可以斩断红尘,忘记所牵挂之人,所痴情之人。
“真的只是传言。”他自嘲地笑了笑,苦涩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她的名字她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似乎更加清晰,真的只是传言而已,不过是一株可以救死扶伤的草药,吃了它连前程过往都忘不掉,更何况是要忘记自己这一生的挚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