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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西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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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靠在矮树上,周围绿莹莹的青草衬得她一身白衣格外显眼,一阵微风拂过,纱衣微微掠起,披发如墨,仿佛跌落凡尘的仙子。
她摩挲着清魂笛上的花纹,一阵恍惚,冰霜的眼眸慢慢化开,变得柔而悲伤。
两年的时光刷的一声过去了,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柔弱懵懂的少女,她加入了雄踞南方的霸主掩月阁,奉明时凉之命拜灵谷谷主为师,习得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学。两年来奉他之命戎马征途,在江湖上已经赫赫有名,如今的她,武功超凡,成为人们眼中有一个武学传说,然而,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当初陪伴她的那个少年。
她慢慢将玉笛贴到脸颊上,笛身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许久,刺眼的阳光下有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顺着笛身滑落而下。
“你在哪儿?”
晚辞不知道那个‘你’自己指的是谁,是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司徒后瑾还是救她重生的流光,这两年来,她无数次想弄明白自己想的到底是谁,她记得司徒后瑾的脸嘴里却念着的是流光的名字。
她应该是想司徒后瑾的,这些年她执着的想要找到他,问清楚为什么他消失了那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他不知所踪,就连家破人亡的时候,都未曾见到他一面。
那个时候,救她的不是她心心念念所想之人,而是那个叫流光的少年。
他应该是不叫流光的,那个时候她没有怀疑过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他说他们是夫妻,她便叫他‘夫君’,他说治好她的伤之后带她归隐山林,她也相信了。后来加入掩月阁她才知道,他本名叫殊羽,是江湖上和公子朗月齐名的公子殊羽,他或许是奉了明时凉的命令才去救她的,或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她的,或许对她并不是真心,起初念到这些她是恨他的,可是现在……心里一股莫名的感情交杂在心头,只觉得万分难受。
“姑娘,你在说谁?”蓝纪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这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目光盯着她,她转过头刚好对上他这样的目光,马上又仓皇撇开了视线。
她平静地将清魂笛插在腰间,同时问道:“收拾好了吗?回阁里去吧。”
蓝纪垂下头,低声道:“姑娘,方才接到阁主的飞鸽传书,说我们不必急着回去,下一个目标是西盟。”
西盟是近几年才成立的一个小组织,组织里的大多是江湖中没有名气的小帮派,想要瓦解西盟,最根本的就是对付杨家,别看西盟势力小,在江湖中也没人敢小觑。
“西盟?”就目前江湖中的局势而言,西盟在司徒家与掩月阁之间保持中立,掩月阁根本没必要那么快就对西盟下手,她心下思索着原因,忽然低声一笑,心中不明是何滋味。
蓝纪上前一步小声提醒,“姑娘难道忘记了,当年害死你父母的人中也有西盟的盟主杨玄,阁主既然答应了姑娘会为姑娘报仇,自然是不会食言。”
是啊,明时凉一直坚持着当初对她的承诺,她为他十年戎马蹉跎,换来他掩月阁为她报仇雪恨,先是洛阳何家,再是屠龙殿,然后现在又是西盟杨家,杨家灭后接下来该是西域魔教了吧,以掩月阁的势力怎么能与主宰西域的魔教硬碰硬呢?她不禁担忧起来。
“姑娘!”蓝纪见她出神,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小心!”忽而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晚辞猛地推开蓝纪,只见一把绿色的刀叶从两人中间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死死地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谁!”一道黑影从林中飞过,晚辞大呼一声一掠而出,四处查看,然而这四周除了她和蓝纪哪儿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蓝纪拔下钉在树干上的绿叶仔细端详,这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柳叶,四处可见,然而就在方才,这柔软的绿叶却如刀刃一般锋利。
这样的出手速度,这样的武功,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和晚辞的性命,那么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他翻开这树叶,忽然大惊道:“姑娘,你快看。”
晚辞走过来,接过他递来的柳叶,目光一凝——这树叶上竟然有字!很显然,对方并不是针对他们二人,只是想向他们传递一个消息。
树叶上的字不过短短一句:西从南绕,北有暗伏。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意思是去西盟要从南边走,北边有人埋伏。这句话的真假尚且不知道,传递消息的人又究竟是谁的?
“姑娘,这……”蓝纪看着她,等待她做出一个决定。
她入江湖这两年来,未逢敌手,几次危难关头都能逢凶化吉,如今的她自然是不怕这所谓的埋伏的,消息的真假尚且不确定,万一对方只是故意那么一说呢?从北方去西盟肯定是比从南方绕远路要近得多,万一对方只是想借此延误时机好传信给西盟杨家方便他们逃走呢?
“我们走北方,即刻启程。”她说道。
蓝纪应了一声,随即道:“那姑娘,这消息……”
她勾起嘴角不屑地将树叶丢落在地,扬长而去,“理他作何?”
待她走后,蓝纪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柳叶,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在空荡荡的林中落下一声叹息。
三匹烈马疾驰在大漠之上,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晚辞一袭白衣当先而行,封启蓝纪紧跟其后,只见她长发披散,白袍如浪拍打着沙尘,唯美的背影中多了一丝凌冽的沧桑之感,封启看着她的身影,不由得失了神。
这个当初如百合花般柔弱的女子,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出落地亭亭玉立,如同破茧而出的白蝶,尽情飘荡在这残酷的江湖。
马在敦煌地界前停了下来,晚辞跃下马,转身望着身后的两人,理了理衣襟静静开口:“过了这里,就到西盟了。”
封启回过神来,淡淡应了一声,他本来就皮肤黝黑,是以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也没有人察觉。
晚辞没有注意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上一次去药师谷也是途径了这里,这一次奉命去西盟,她以免打草惊蛇,事先将其他杀手安排从南面绕道前去而他们三人则策马从敦煌抄近路。
说是路上有埋伏,但一路行来都是顺畅无比,她不由得暗笑,自己可能是猜对了,那个传信的人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蓝纪忧心忡忡,在她迈步的时候忽然说道:“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封启不以为然,举着大刀大迈一步走在前面,“有谁敢拦我?”
三人牵着马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敦煌本就是中原和西域的交接地,各种奇装异服的人都有,是以并没有谁会关注他们三个带着兵器风尘卜卜赶到这里的异乡人。
一路走来,行至城中最繁华的地带停下,蓝纪笑着举起手指着前方,“姑娘,你看!我们到了!”
晚辞抬头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望春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她心底不由得笑了起来,但是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青楼?来这里做什么?”
蓝纪牵过晚辞的马绳带着她朝前走,忙不迭地解释道:“这里虽是青楼,但却是掩月阁在敦煌的一处分阁的秘密据点。从这里到西盟还有一段路途,我们今晚现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再赶路吧,姑娘你说可好?”他自顾自地说着,这才想起应该事先询问一下她的意见。之前几年的时光自己都是跟随在那个人的身边,饮食起居全那个人全权交给他负责,所以这次他并没有想那么多,说完之后他才试探性地问问她。
晚辞倒是没多大意外,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明时凉向来风格如此,将掩月阁的总阁设在杭州最繁华的街道上,连分阁也是如此,想来每个地方的分阁应该都是隐藏在各大城镇最繁华的地段,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处心积虑想对付掩月阁的人应该怎么都想不到,掩月阁的据点往往是他们经常进出的地方。譬如此刻的望春楼。
门面奢华,光彩照人,大门前衣着果露的姑娘腰身如柳枝摇摆,正四处招揽着客人,这里从里里外外看都和普通的青楼无异,那些到这里寻欢作乐的江湖中人又怎么会想到这里会是掩月阁的据点呢?
蓝纪带着他们绕过大门行至偏门,把马交给小厮后推门而入,他当先而行向门中的暗卫表明了身份后指引晚辞封启先后进入,晚辞刚将脚迈过门栏,忽然顿住。
出于本能,她立马警惕地扣住了腰间的清魂笛,眼中寒冷的气息随之流露而出,这让跟在身后的封启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姑娘。”蓝纪奇怪地问。
她没有回答,眼神打量着四周的一砖一瓦,不对!这里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她,此人的武功不弱,竟然让她也发现不出行踪,不由得让她不警惕起来。
蓝纪和封启看到她的反应也同时停住了脚步,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僵持片刻,爽朗的笑声在空荡荡的院落响了起来,“哈哈!想必这位就是传闻中的晚辞姑娘吧。”
迎着笑声,一个男子缓缓朝她走来,一袭月牙长袍曳地墨发轻挽,手中轻舞着折扇,轻佻的眉目间尽数风流,他毫不避嫌地打量着她,直直地目光竟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他的目光如明月般皎洁,如春风般柔软,轻瞥浅笑间又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似这世上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都将在这样的神情下化为乌有。
晚辞就这样看着他慢慢走来,眼眸里的冰霜在他的注视下渐渐融化,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不知是不是错觉,看着他的模样,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嘴,轻轻地唤了一声“流光。”
眼前的男子脚步微微顿了顿,转而朗声大笑起来,“什么流光?晚辞姑娘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在下朗月,当年在下离开掩月阁前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姑娘还在灵谷学艺,是以没有见过在下。”
朗月?她松开扣在清魂笛上的手指,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淡淡道:“原来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朗月公子,早闻你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失礼了。”
他从容地摇动着手里的折扇,活像江南世家舞文弄墨的公子哥,然而有谁又会聊到,这样一个手中仅握一把折扇的人,是让江湖中人闻风散胆的杀手,是明时凉最得意的左膀右臂,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他手中摇曳着看似不起眼的折扇名为逸爻扇,扇体轻盈若骨,色如白雪,乃用几百年的天山蚕丝造成,扇面用清秀的小篆写着几行小诗,看似儒雅无比,实则内涵锋利的逸爻刺,堪比一把绝世宝剑。
都说公子殊羽和公子朗月齐名,如今我已经见到了朗月,那么流光,你又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