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16、第十五章 前尘过往

　　她的白衣铺开，如浪被风卷起，黑色的夜降下来，残月当空，明星闪烁，她独自立在高楼之顶，俯瞰城镇繁华，山河雄壮，夜晚的风本来就凉爽，吹着两颊的泪珠，有冰凉透心的感觉，满天星辰落在她的眼里，仿似浸在水中。

　　“等小辞能看见的时候，星星就出来了，到时候小辞一定要要看看这星空，真的很美。”

　　“如果到时候真的可以的话……我带你隐居山林，去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再也不问江湖事了。”

　　“小辞，要是有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怪我吗？”

　　如今她的眼睛好了，可是他却不在了，这星空万里，终究只留她一人独赏。

　　前尘过往，她都想起来了，往事历历在目，几天来，无数复杂的感情充斥着她的内心，仿似要将她撕裂一般，独独面对这星空的时候，心里才会是难得的平静。

　　感觉身后有人慢慢走来，他脚步很轻，踩在青瓦上也没有一丝声响，她猜到了是谁，却没有回头，目光遥望着万里星空，手里握着冰凉如水的玉笛。

　　明时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星光闪耀，全部印在眸子里，有不一样的冰凉，他没有看她，淡淡问道：“后悔吗？”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可以吗？”

　　她知道不可以了。哪怕她现在反悔了，不想遵守与明时凉的十年之约，也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已经想起了一切，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涉足江湖，不能幸免。

　　“绛霄曲真的是个好东西。”他突然说道：“比刀剑更能够屠戮人心。”

　　她嘲讽的笑了声，“你不想要嘛？如果我知道曲谱在哪儿，你想不想要呢？”

　　他侧目望着她，深邃而冰冷的眸子望不到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然后仿佛没听到一般说出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我会帮助你报仇的。”

　　报仇？对，她确实应该报仇的。

　　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然而就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落入她家的曲谱，给她们家造成了灭顶之灾。

　　回想起那天……那天本来是司徒家的人来提亲的，那天她并不知道，自己原本安稳的家庭，会血流成河。

　　眼前燃烧的熊熊烈火，狂妄地吞噬着一切，吞噬着她曾经安稳祥和的家园，吞噬着曾经爱她的父母，吞噬着十里桃林中美丽的梦。

　　身后是紧紧追赶地杀手，身旁是着急催促她的丫鬟，她却什么都听不见，溘然跪地，嚎啕大哭。

　　不知什么时候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竟然到了一辆马车之内，杀手们依旧提刀握剑紧紧追赶，她忽觉全身冰冷，手握父母留给她的炽雪剑但使不上一点力气，原本以为就这样死去，可是后来她遇到了流光。

　　流光，想起这个名字她心如刀绞，他应该是个翩翩的少年，只是自己无缘得见，不知道是该感激他还是该怨他。

　　感激他在生死边缘将她救起，几个月蹉跎的日子不离不弃的陪伴亦或是怨他……

　　“他喂我吃了洗尘缘，就是想让我忘记那段痛苦的往事吧。”

　　明时凉愣了愣，“你别怨他，他不想你活在仇恨里，但你的路，还是要你自己选择。”

　　“呵，我选择了记起一切，选择了江湖。”

　　这世上真的有洗尘缘这种东西，据说吃了之后便可忘却前尘，几个月前药师谷曾经炼制了一枚，可惜不幸丢失。

　　林雨娴告诉她的，那枚洗尘缘当初没有炼制成功，所以里面夹杂着一味不知名的毒素，所以一直被封存了，那个时候丢了也没有多在意。

　　如果她与明时凉的交易，是以供他驱使十年之期为代价换来她眼睛的痊愈和掩月阁帮助她报仇，那么林雨娴呢？

　　那个曾经隐居世外不问俗世纷争的药师谷谷主，又是为何选择加入掩月阁呢？

　　还有流光，阿蓝是蓝纪，那么他一定也与掩月阁脱不了干系，他到底是谁呢？

　　他是那样的爱着她，愿意放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让她忘却痛苦的过往，陪伴她去过最普通的日子，可是当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她的眼睛才会失明，他又不顾一切地想将她救好，哪怕他不能确定她会不会怪他。

　　这样的毒很好解，可是洗尘缘的药效也会随着一并散去，所以林雨娴一直犹豫应不应该将她治好……有那么一个爱她的人，前尘过往真的那么重要吗？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快乐，哪怕眼睛看不见，只要他在身边。

　　可是她爱的不是他啊！

　　她无法忘记，十里桃林下那个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他曾对她笑着说“我许你一世安稳幸福的生活。”……

　　她心里有个人，那个人的名字不叫流光，叫司徒后瑾。

　　痛苦又一次在心间蔓延，她捂着心口蹲下，任风吹乱她的黑发。

　　明时凉默默地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月光洒在他雪白的长袍上有淡淡的白芒，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今晚过后，这个江湖又多了一个不幸儿。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是流光，流光也不是她的夫君，他们之间，不过是彼此的过客而已。
　　可是流光，你又在哪里？

　　她拿出他留给她的玉笛，她也是听阁中人说才知道，此笛名曰清魂，是来自西域珈蓝一族的神物，极通人性，所奏之曲可谓天籁。

　　玉制的长笛，上面镌刻着来自珈蓝一族特有的花草图腾，握在手心，犹如春江水一般冰凉。
　　哀伤的笛声从嘴边缓缓流出，散入夜幕，风缭乱了她草草用发带绑起的长发，墨发肆意散开，白色的发带随风而去。

　　她知道有一首曲子他很喜欢，曲子里有一句词，叫：为尔惜流光。

　　今夕别昨夕，昨夕易伤；为尔惜流光，流光易散。

　　她忧伤地吹奏着，晶莹的泪珠一滴滴滑落在玉笛的音孔里，漫天星辰，都在此刻黯然失色，大好河山，都在此刻褪去繁华。

　　她没有看见，在夜幕漆黑的一处角落里，有一双手伸出，轻轻接住了她飘落的发带，掩在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