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14、第十三章 至此永别（二）

　　笛声越来越快，他嘴角缓缓渗出鲜血，滴在玉笛的音孔之中，晚辞听到有人在痛苦的哀嚎，耳边似乎有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周围是浓浓的血腥味，她的心里变得不安起来，那种恐惧，似曾相识，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一片火海，熊熊燃烧，像一条火蛇几乎要将她吞噬，恐惧，绝望又一次将她包裹。

　　她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臂，虚弱地喊道：“不要，不要。”

　　笛声没有停止，他嘴角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就在此刻，一道绛紫色的声音从眼前掠过，来人一把躲下了他手中的玉笛，笛声戛然而止。

　　流光闷哼了一声，捂着胸口擦掉嘴角的血迹——果然，这样很消耗内力，如果他一直吹奏下去，真的会和那些人同归于尽吧。

　　他狠狠斜眼望着方才躲下他玉笛的人，虽心有不甘，但严重的怒意已经减了半分，“咳咳，你……你怎么来了？”

　　身穿紫衣的男子蹲下身来将玉笛递给他，同时一掌抵在他的背心，为他输送内力，“怎么，怪我没阻止你找死吗？”

　　流光看了看封启等人，死的死，伤的伤，封启和三杀多多少少都受了内伤，软倒在地上，这样的结果，也好，他和晚辞想要逃出去，也容易了些，药师谷中还有个林雨娴，武功也不弱，对付受伤的封启等人也足够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才发现，在这里打斗了那么久，怎么不见林雨娴……
　　体内温润的内息游走，他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也没有多想林雨娴的事情，侧过头看着身着紫衣的同僚，两个人都默契地笑了出来，流光眉头微微扬起，“你不在阁中逍遥，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想怎么死。”调侃的语气，温润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暖意。

　　重伤的阁中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纷纷看了过来，待看清楚来人，所有人都惶恐地跪了下去，异口同声恭恭敬敬地喊道：“属下见过朗月公子！”

　　掩月阁中的公子朗月，与公子殊羽齐名，掌管试炼杀手的死域，虽然地位与封启等堂主无二致，但阁中的人怕他仅次于阁主，论狠绝他不输于殊羽，论毒辣也不输于封启，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一副惯有的微笑，话语温润，眉目如三月的桃色般含情撩人心神，可谓是江湖中难得的美男子。

　　只是那样的笑，虽然令人心暖舒畅，却是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更令人心寒胆颤。

　　朗月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眉目扫过跪拜的众人，嘴角上扬，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也是不怕死的。”

　　下属们更加惶恐，连声道：“属下有罪，不该伤了殊羽公子。”

　　朗月摆出一个奇怪地表情，连忙摇头，“不不，不是怕你们伤了他，我是怕他伤了你们。”

　　早闻这公子朗月喜怒无常，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低头一副恭恭敬敬地样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个殊羽已经这般难对付，再加上一个朗月，封启自知无胜算，但自身的气势也不能丢，他直身而立，刀指朗月，喝道：“朗月！这件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管，我奉阁主之令来药师谷夺取铃剑，而且他已经脱离了掩月阁，并非阁中人，是生是死已然不重要。你还是别自讨没趣。”

　　朗月甩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了起来，犹如翩翩公子一般儒雅，嘴角溺开笑意，“谁说我要管了？”

　　“那你这是何意？”

　　“你取你的铃剑，与我何干？只是要对付他，我手中的逸爻扇可不答应。”

　　看来这一战不可避免，封启朝三杀吩咐了几句，对朗月说：“早闻公子朗月手中的逸爻扇一扇幻化天下，今日我便要见识见识，这破扇子是不是徒有虚名，还望朗月公子你不吝赐教。”话毕，一刀挥了出去。

　　朗月手疾眼快，将流光晚辞推到了一边，自己反手一扇，将刀锋逼了回去。

　　“快走！”他大喝一声，跟封启等人缠打在一起。

　　流光抱着晚辞迅速逃离，他受了重伤，不能使用轻功，只得拼尽全力逃跑，三杀见状也一同追了上去。

　　逃至一处草丛，流光伤势渐渐加重，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他将晚辞放在了草丛堆里，自捂住伤口转身就走，是想就这样离开的，可是脚步怎么都挪不动，他转过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的脸，似有千言万语，但终究一句都没有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去把三杀引开，这样就可以保住她，如果他此去回不来，只希望林雨娴可以找到这里将她带回去。

　　可是，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夫君！不要走！”她忽然惊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看着她盈满泪花的脸，心里微微动容，下意识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小辞乖，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晚辞哭了起来，“你骗我，他们在追我们，你想自己去引开他们，我不要你去，不要！”

　　她竟然猜到了他的用意，一想到要离别，他的目光也湿润了，自己都忘记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那么多年，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遇到她，他才感觉自己真真实实地活的像个人，有喜有怒，有伤有悲。

　　那么多年，他就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悬崖边救她的时候，第二次便是此次的离别。

　　他轻轻抚弄着她的长发，温柔地说道：“夫君没有骗你，夫君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说完他从腰间取下清魂笛，放在她的手心，“拿着它，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样，小辞乖，不要害怕，夫君一直都在你身边。”

　　“不要！不要走！”冰冷的玉制长笛，握在手心，仿若千年冰雪一般寒冷，寒彻心扉，她一把甩掉玉笛，抱住他，无奈身中软骨散浑身无力，连抱他都报抱不紧。

　　听着三杀慢慢逼近的声音，他知道不能再迟疑了，一把推开她，满目不舍，点了她的穴道，匆匆离开。

　　刚踏出一步，他又顿住，再一次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害怕这一眼便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