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13、第十二章 至此永别（一）

　　他是断然不能让封启他们毁了那片桃林，流光跟林雨娴说了这件事之后，让林雨娴带着婢女先撤出药师谷，他和晚辞去谷外引开他们，只要铃剑没有在药师谷，那么他们也不会有毁了桃林的念头了。

　　林雨娴听了这件事后和粉儿她们商量许久，最后决定都留下来。

　　晚辞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上面缚着一条白绸，林雨娴说，就差几天，就可以摘掉白绸了。

　　流光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江南的湖水一般，“小辞，我们必须要出谷一趟。”

　　“嗯。”她点点头，笑着说：“我跟着你。”她笑得纯粹，整个心里装的都是他一个人，她唯一的心愿不是自己的眼睛可以好起来，而是跟他永远在一起。

　　那样的笑，看得他心疼不已，他猛地抱紧她，“小辞，对不起，我必须要保住那片桃林，必须要！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非要保住那片桃林，她没有问。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说对不起，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样都行。”

　　幽幽的笛声响起，随着身后的桃花落了一地，笛声清灵哀婉，随风飘远。

　　他盘膝而坐，横笛而吹，身后是十里桃林，落花漫天，身侧是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目光忧郁，笛声也渐渐令人感到伤感。

　　晚辞捧了一把桃花洒向天空，只是玩闹，但听着哀鸣的笛声一滴晶莹的液体竟然从眼角悄然滑落，花瓣从她眼前飘下，她呆呆的伸出手，却一片都没有接住。

　　情不自禁，她合着笛声唱了起来：

　　霜露日凄凉。北雁南翔。惊风吹起不成行。吊影苍波何限恨，日暮天长。为尔惜流光。还是重阳。故人何处舣危樯。寄我相思千点泪，直过潇湘。

　　歌声悲凉，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她仿似又看到了梦中的那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光鲜的衣裳对她伸出手来，“嫁给我，我许你一世安稳幸福的生活。”

　　他忽然又用很恶毒的语气，“你这一辈子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不然我就诅咒你永远都不幸福。”

　　转而他又笑着说：“不过我相信你会幸福的，因为我会让你永远跟我在一起。”

　　笛声戛然而止，流光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心疼地问，“怎么哭了？”

　　“不要走。”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不要走，不要走。”

　　流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只得柔声安慰她，“放心，我不走，我不走。”

　　周围忽然寂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音，流光感觉到有人靠近，捉紧晚辞的手盯着前方，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玉笛。

　　“既然来了，躲着做什么！”

　　他们的前方，顿时出现了十多个人，为首的人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正是掩月阁中掌管十里廊的封启，这来的十多个人，除了三杀之外其他的都是附近分阁的精英。

　　封启扛着一把大刀，嘴角勾起不屑的笑，“看来你们是在这里等候许久了吧。”

　　流光开门见山，“你的目标是我们，还请你不要为难药师谷。”

　　“你们？”封启狡黠的目光盯着晚辞打量许久，“不，不，可不是你，只是她。”

　　流光拦在晚辞的身前。

　　“上次银绝白晖会失败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毕竟要对付你，他们远远不够。”

　　封启身后几个分阁的人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议论纷纷，有人站出来劝阻，“封堂主，使不得啊，他可是……”

　　“公子，殊羽。”封启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出来，眼睛盯着他，“可是他现在已经退出了掩月阁，什么都不是。”

　　还是有人迟疑，但再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杀了他。”

　　一道虹光从他袖中掠出，他独自一人对抗十多个掩月阁的精英，并无胜算，但为了她，他只能殊死一搏。

　　所有人都惊叹不已，他们中有的人只是慕公子殊羽之名，知道他轻功独步天下未逢敌手，却从未与他交过手，甚至没看他出过手，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招招狠绝，只取要害，一招一式间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一招毙命，他一个人，对抗阁中十多名精英还有封启这样的高手，竟然可以连战许久不落下风。

　　直到第六个人被他杀死后，他体力已经有些不支，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口，头上的发簪已断，长发散下凌乱不堪，长发被风扬起，眉目间有浓浓的杀气，他看向封启，封启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左肩上被刺了一剑，杵着刀站着，他的眼神里老是有一股诡谲的笑意，看着流光心里直发毛。
　　对了，方才一直与他们打斗，都没有注意，蓝纪呢？

　　察觉到不对劲，他兀然转头看向晚辞，就在这时，晚辞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吃疼地捂着胳膊无力跪了下去。

　　流光迅速退到她身边扶着她，同时以内力震出她胳膊上的银针，“没事吧，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蓝纪。”流光捻起几瓣桃花，用力掷出，花瓣如锋利的飞刀一般眨眼间切断了旁边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

　　大树倒下之际，有人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封启身旁，蓝纪垂目，避开了他此刻愤怒的目光，“公子放心，银针上没有毒，只是涂了点软骨散，封堂主并不想杀她。”

　　身后桃林中的桃花依旧落下，花香中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此刻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流光抱着晚辞，眼睛扫过众人，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因为愤怒布满血丝，那样令人惊惧的神情，仿若来自炼狱，杀气在他周身弥漫，令所有人感动毛骨悚然，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此刻的模样。

　　公子殊羽在他们眼中向来以冷漠著称，之所以冷漠便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这世间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入他的眼，所以在杀伐决断之间才可以显得冷漠无情。

　　一个曾经没有感情的杀手，又怎么会如此愤怒，那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自禁向后退去，向来狂妄的封启都害怕了起来，握刀的手不自禁地发抖。

　　流光突然盘膝而坐，拿出了腰间的玉笛。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凄昂的笛声从他指尖迸射出来，如一道道看不见的光矢掠出。

　　“不好！清魂笛！”

　　有的人阻挡不急，身上像是被万剑穿过一般多了好几个窟窿，鲜血像喷泉一般从窟窿中汩汩落下。

　　封启见状，立马运起内力筑成屏障，将笛声隔绝在外，就算是这样，他也坚持不了多久，迟早会死在笛声之中，没想到，流光竟然用了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将内力融入笛声之中，化作了利剑，他方才受了伤，再这样过度使用内力，自己也会没命的。

　　封启望着此刻盘膝而坐的男子，自己与他同僚十多年，见惯了他冷漠无谓的神情，他的眼神中从未出现过不一样的情绪，他真的是变了，是因为那个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