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

  •   “郁将军,这是家兄,秦,秦陵璧。曾任姜国神武将军。”但是今日这又是出任哪一国的哪一个将军,她也实在是没个头绪。秦陵瓛颤巍巍的向郁珩介绍着她那兄长。
      郁珩除了几年前在姜国时匆匆与他交过手,便未曾见过秦陵璧,自然也不知晓他还活着的事,更是不晓得他竟会是璋王的贵人,此刻也是一脸的错愕难掩,只勉强先按着礼数拜会了,再做打算。
      “今日名姓已化作楚麟,出任昌国将军。”秦陵璧却是不紧不慢,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做还礼,仍旧挑眉瞧着他那妹妹,而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望向璋王:“我将媂儿托付于你,是念你会真心善待她。未曾想,我那机敏聪慧的妹妹到了你手里,却被养成了这样愚笨模样。我也知她不是贪嘴的人,可你瞧瞧这腰身,这模样,哪还像是名门的小姐,生生折磨成了苦力。”
      “哥。你这究竟是在贬我还是怪他?”她拧眉。
      秦陵璧轻笑一声:“说你傻了,当真是傻了,竟连这样浅显之事都分辨不清了。璋王,这妹妹你且先还我罢。先前我漂泊四海,前途未卜又居无定所,不忍她与我一同受难才暂且托付给了你。未曾想她命里注定是这般凄苦。如今我也算是安定下来,权势虽比不得你堂堂璋王,不过,好歹还能护一个女子周全无虞。”
      “哥!”他这话未免说得有些过分了。
      璋王却只是摆摆手,让她安静下来,才不温不火开口:“媂儿的事,孤确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亦对不起所有那些她所惦念的也惦念着她的人。可只一点,她所去之处,她今后的人生,该她自己去选。今日她若说要随你走,孤半句也不会多留。”
      “今日的选择,怕是明日便要后悔咯。”
      “哥,你今日难不成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大军开过浩浩荡荡当真好不威风。郁大将军鞍前马后左右操劳,不是来听你们这些个小肚鸡肠的琐碎事的。”
      秦陵璧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家国俱灭,你是我仅存的一点念想,自然是头等大事。若非有你,昌国与我无干,璋国亦与我无干。”
      闻此,她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下去。家国俱灭四个字,让她心头那道陈旧的疤痕又开始一阵阵的骚动,刺痒难耐。
      “今日叫了郁将军来,是因着一些军务上的调动。”秦陵璧瞥了一眼璋王,继续道,“如你所知,璋王这便要回尧都去了。瞧这一摞摞的奏疏几百里几千里的催过来,呵。两军合为一处,人马众多,我手下得力大将谋士虽是不少,可寻思着,留郁将军在这里守着这小小一座丰驹未免太过屈才,想请郁将军过两日随军一同离开。”
      她侧首看着郁珩。的确,这丰驹城虽是救了他们一命的宝地,可说到底不过一座偏远小城,如今昌国已是大军压境,烽烟四起,这小小一座丰驹的得与失对梁国而言已是无足轻重的了,若再令郁珩这么一个可以统帅三军的大将空守在此地,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郁珩约略抬头,见璋王已是颌首认同,才抱拳道:“臣自当听君上调遣。只是臣乃疫区之人,不敢与大军多做接触。另丰驹城中,兵力微弱,已无主事之人,怕是不行的。”
      “自今日起,你便安住才城外,具体事宜听孟医官处置。”璋王的目光悠悠转过,“丰驹城的事,此刻起,便全权交给秦陵瓛。”
      她一怔:“这怕是不妥。且不说身份,先前擅养间者之事还未平息……”
      “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秦陵璧反诘一句,“你是秦家后人,十几岁便已统领虎贲,保护国君安全。在璋国也是凭自己做到了将军的位分,一日含冤受屈遭逢罢黜,便成了庸人了吗?拿出些傲气来,你是秦家人,单凭这一条,给你再高的位分都不为过。”
      他那话,既是说给那谦卑的妹妹,亦是说给璋王。三年前的一场大雪,断送了姜国,断送了姜王室。可是若他或他那妹妹决心复辟,凭着秦家的声名,璋国的地图上绝不会多出那样广阔的疆域。若有为王的野心,他自可为王。如今一切只因着他那妹妹甘愿固守着姜国眼下的太平罢了。
      “这未免太过嚣张了些。”毕竟此地已不是姜国,她的君主也不是姜王了。便是璋王再怎样待她,也总有寄人篱下之感,不好妄自出头。
      “天下之人皆知你是孤的人,嚣张与否你也都是众矢之的。”璋王说着,不忘暗暗瞧了秦陵璧一眼,“更何况,城中确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商梓悠又病重着。你且等一日,瘟疫得治,往来兵马调遣,自会换你出城随你兄长南征北战。”
      她这才想起商梓悠来,忙说:“这丰驹城终究不是个能治疗重伤的地方,商梓悠他,还是随你回尧都去罢。我身边还有灵疏他们,自是安稳无虞的。”
      秦陵璧倦倦托起下颏,轻哼了一声:“嗯,有灵疏他们就足够了。”
      璋王并不理会他,只看着秦陵瓛:“孤会留下些暗卫守着,以免出了纰漏。”
      她站的远远的,可看着他们两人在那小小一张书案边明争暗斗,眸光似箭一般来回翻飞,也不由得在那甲胄之下暗暗打了个哆嗦。
      “若,若没有旁的事了,郁将军和我还是先回城去了。”这两人话锋刀子一般,又三句离不开她,将郁将军晾在一旁,便是他为人忠厚不介意,她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便赶忙拉了他转身引马。
      “媂儿。”璋王忽的开口,不再似与秦陵璧赌气时的口吻,语气里一如往日的温煦,“孤明日便要走了。”
      她的身形猛地一僵,直愣愣的望着白骝那漆黑晶莹的眼睛。
      那马儿安静的接受着主人的注视,雪般洁白的长鬃一动不动,只那一双眼时不时轻眨几下,总是那般澄澈温和。
      她凝视着那凝白睫毛的颤动,这才骤的回过神来,仍旧不敢回头,只抚着那马儿,说:“你回到尧都,诸事小心。你的那些政敌们,还有你总不愿告诉我的那死敌,万务提防这些。等你回去,再过些日子,又该是春汛,留神汭水莫要溃堤。”
      “孤知道。”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穿戎装时也很美,有种不为狂风所动摇的刚强,不为暴雨所倾颓的坚韧。只是他仍旧怀念着,她拖曳着那逶迤长裙,摇动着那袅娜腰姿的温柔模样。那是他所求的太平年景,岁月静好。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别一日日的蜷在书案前头头也不抬。琐碎事交由旁人去办就好。”她蹙着眉,心底里,总有说不完的万千牵挂。
      “孤记下了,琐碎事孤会好好差使斥奴去办。”他挑眉睇了眼身侧那千不甘万不愿的斥奴。
      她的手探向马鞍,咬了咬唇,又犹豫着缩了回来:“哥哥,便当是为了媂儿,且对璋王放宽心罢。世事艰难,我们也都只能是尽力而为,何必再苛求什么呢。璋王,你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莫平白无故大动干戈。“
      她垂着头,等着他那声“知道了”。只要听见他说完这一句话,她便跨马走了,自此山迢路远,不知归期。可她等啊等啊,哥哥也好,他也好,都只是一片沉默。
      身后那空蒙大地,就只有风吹帐帘的声响罢了。就好似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了一般。
      她终于耐不住性子,转回头去。就那样直冲冲的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就在那里,眉眼含笑,静静的望着她,那一双深渊一般的眼眸里,似有千般挂念,万句叮嘱,可他偏偏,只字不提,仅凭那目光倾诉,温柔如水,和暖如暾,恍惚正是韶光正好的时节,春日融融。
      他等了她很久,只为等她回眸这一瞬,她能看见他,他能看见她。
      你的惦念,孤都记下了;孤的牵挂,你便也都收下吧。
      秦陵璧坐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讪笑一声,摇了摇头。
      “正所谓,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呵,今日亲眼得见诗中所写之事,也算是幸甚了。”
      她那才舒展开的眉头复又蹙起,白了他那哥哥一眼:“罢了罢了,我这便走了还不成么?你就好好带着你那大军在城郊风餐露宿吧。”
      那为人兄长的便撑在案上,扬着唇角,向她悠悠摆手:“慢走不送。”
      她气恼的嘟着嘴。分别时总记挂着他的好,相处了才想起从小到大这哥哥是怎么“欺压”她的。告黑状的是他,躲在墙角吓唬人的也是他,下雨天乱跳故意溅她一身脏水的还是他。她定是傻了才忘了这些。
      待郁珩也行礼告辞,她才利索翻上马背,正欲引鞭而去,白骝忽然轻嘶一声,似是在抱怨,又似在哀叹。她垂手,拍了拍那马儿的颈子。就再看一眼,最后一眼,记住那音容笑貌,这便离去再不回头。
      回首,璋王眉眼依旧,淡漠如秋风,温柔若春水。
      你且去吧,两相分别,莫再牵挂。纵是归期无期,可只要重逢有日,便足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