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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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将军，孟医官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好好服药的。”
“要本将军喝那苦药也可以，你且先叫两声哥哥来听听。”
“哎呀，我的好哥哥呀，莫再打诨了，奴家交不了差又要受罚了。”
“哟。这都病得半死不活的了还不忘调戏人家小姑娘啊。”秦陵瓛揶揄一句，推开那道雕花木门，悠悠转进来。正瞧着商梓悠那遍身绷带却仍旧两眼冒光的模样。
他躺在榻上，抬起颈子瞅了一眼来人，忙笑道：“秦姑娘这么个大忙人还特地来看我，真是三生有幸。”
她瞧了那服侍身前的小丫头一眼，挥挥手道：“你且去罢，他一会儿若还不服药，我生灌了他便是。”
“芸儿啊，秦姑娘这是玩笑话，你不必为本将军担心呐。”
秦陵瓛白了他一眼，坐在榻边：“人家巴不得不来伺候你，谁会为你担心。”
商梓悠满脸堆笑：“也是也是，我贱命一条，有秦将军惦记就够了。”
“我看你是伤的不够重。”她骂道，“全身上下都没一处好肉了，怎就这张嘴还好好的半分没伤着。”
“这不是老天有意留着我陪将军说话解闷儿啊。”
她的白眼都要翻到房顶上去了：“整日里净会胡说八道的，正经事从没听你说过。”
“怎没说过？”他深感不平，“我现在便说给将军听。将军今日这么一来，大概是城里瘟疫得到了控制，左右军伍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君上郁将军那里都没有新的调遣，这才来看我的罢。”
他猜得确实不错，她也只当吃瘪，点了点头。
熟料他向来是个不着调的，好好的话还要再补上一句：“梓悠无不痛心疾首，未曾想在下在将军心中的位置还要排在那些个无名无姓的卒子之后。他们都安排妥当了，将军才想起我来，唉。”
“莫与我这里长吁短叹。”她嗔了一句，在他心口的伤处拍了一下，“若不是有事，便是这天下人都安稳了我也不会来找你。”
“将军何事？”
“第一，莫再乱喊我将军。”她拧眉，“第二，我寻思着，这次即便君上带了多少药物补给来，这丰驹城终究不是可以养伤的地方。待过些时候，我去求他把你带回尧都罢。原本你这伤势一时半会儿是好不健全的，战场凶险，实不是疗伤之地。”
商梓悠那热络的眼神一时变得孤冷愤愤起来：“将军这是在嫌弃商梓悠无能了。”
“我是嫌弃你。”她撇了撇嘴，“我嫌弃你吊儿郎当，可不是嫌弃你无能。你是璋王拣择的人不会错，正因如此，我才不愿你把性命白白搭在这里。另……他在昌国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可那肯定不是愉快的记忆。久离故土，尧都局势恐怕也已天翻地覆。他就这么回去了，我怕会有什么不测。他身边的人自然都是最好的，可他的那些敌人们也都不是吃素的。你回去，尽快养好伤，替我守着点，替他挡着些劫难。便当是我求你了，此番欠你的人情，日后必当加倍奉还。”
商梓悠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难得的清净了片刻，才无奈开口：“那好，我便随君上回去。可有一条，倘若等到尧都风平浪静，君上顺风顺水，南方战事仍旧未平。那我哪怕单枪匹马，也要杀回来找你。”
她蹙眉苦笑一声：“你可莫来找我了，我无福消受。”
“哎，将军与我不必见外，刀山火海商梓悠也会为将军闯的。”他那般义正言辞，几乎将眼里的狡黠都掩去了。
秦陵瓛抖了几抖，像是已预见了那被他纠缠不休的未来，赶紧起身，说：“我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将军这份情谊商梓悠记住了。”他无比豪迈的说，“只是梓悠有伤在身，不能起身相送，还请将军见谅。”
她向他摆了摆手，忙不迭逃了出去。
说起来商梓悠恢复意识也没多久，身上伤重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还以为这个时候来看他能少两句唠叨和调笑，看来还是见识太浅，只能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他那病室向来也只有几个固定的下人侍奉着，尤其是瘟疫爆发之后，旁人一概不许入内。这也是她一直拖到今日才敢推门来看他的原因。孟医官新配了熏屋子的方子，在城中各处试了试，每日叫兵卒巡查检点几遭，发现瘟疫扩散的速度已是减缓了许多，她这才敢自由出入各处。城外璋王所率大军也都配了这药方，只是为保险起见，璋王的面还是难得一见的。到底这瘟疫眼下还只能是控制，无法治愈。
也不知还要多长时间，死掉多少人，才能等到那能治病救人的方子出来。
她走在路上，叹了口气。脑子还在盘算着，少顷要去求郁将军先给城外递了奏疏，约下时间，才好和璋王商量商梓悠回去的事。也该去瞧瞧孟医官，他如今率着一众医官们，不是翻书就是熬药，几天几夜都合不了眼，可城里城外各处所需的药物还是配不完。另外还有例行的巡逻，璋王一来，军中人心惶惶的景象已是无影无踪的了，可到底是流年不利，城中大事小情不断，人手不足总是疲于应付的。
才走到郁珩门前，却见他正步履匆匆的戴了凤翅盔往外赶，余光瞥见她，连连招手：“你来的正好，随我来。那昌国的援军到了。”
她闻此，半分不敢懈怠，紧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攀上城垣，极目远眺，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驻扎了几日的大军，远方，还有大片大片的烟尘不断迫近，烟涛滚滚，将那遥远的地平线整个抹去。马蹄声，军乐声，声声震天，惊得那天上云神雨仙也都瑟瑟发抖，尽皆退散。朗日无边，直照的那将军甲胄烁烁发光，一杆长剑在手，铮铮然若战神临世，虎啸龙吟。
那位，便是在昌国救璋王于水火的“贵人”吧。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为那惊人的气魄所震撼。
“君上方才派人来了口信。”郁珩凝眉望着城下，悠悠开口，“叫你与我一道出城，还在那山谷中，与君上及那昌国将军详谈军策。”
“我如今身份低微，怕是不合规矩。”她确想去见璋王，可他一国之君和两位将军密谈，其中一个还是别国大将，以她眼下的身份去总归是失礼的。
郁珩转头瞧了她一眼：“君上特意叮嘱过，你非去不可的。”
她满脸疑惑，远远望向城下他的大帐。他不知在那帐中做些什么，她时常这样远眺，可却鲜少见他出来过。
静默伫立半晌，见那大军到了城下，安置妥当，她瞧见璋王终于走了出来，打马亲自去迎那昌国将军。
郁珩见时机已到，转身而去：“出城。”
她未再质疑一声，乖顺的跨上白骝，紧随着他疾奔出去。一炷香的工夫，才绕过那些军卒，到那熟悉山谷之中，仍旧是银装素裹的模样，仍旧是一座密实营帐，仍旧隔着遥远的距离，只是她曾在那大帐前留下的足迹、字迹都早已不见。
“臣叩见君上。”郁珩下马，立时跪地行礼。她赶忙也翻身下来，跪在他后头。那积雪没过膝盖，冰凉入骨，忽的一阵钻心之痛，她这才恍惚想起什么，当头棒喝一般，好半天没能回神。
“起来罢。雪地里凉，无需拘礼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如往常，淡然却有力，让人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一瞬间就平稳下来。
“臣无颜面对君上，不敢起身。”郁珩将头垂得极低，恨不能将自己埋在那雪地里。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又是他淡淡的声音：“斥奴，将那帘子都打开罢。这样远的距离，又有孟医官的药，还循着这些无谓的规矩做什么。”
她悄悄抬眼，却见那帐帘当真被斥奴缓缓掀开。她不敢多看，怕在外人面前失礼，更怕看到他的目光，便会控制不住自己。
璋王坐在案前，丢下笔，注视着跪在雪地里的那两人，叹了口气：“你这个做将军的不肯起来，秦陵瓛便也不敢起来。日后她身子冻出了毛病来，你要拿什么来赔？紧些起来，近前来，莫叫孤大动肝火。”
郁珩垂眼瞧了瞧秦陵瓛，向她略一颌首，终究还是谢着恩站起身子，谨慎小心的带着她只往前靠近了两步。
璋王看着他那恭谨模样，只觉一阵无明业火。斥奴赶紧在一旁劝道：“将军还请再近些。莫叫君上动怒。”
与心爱之人久别重逢，自然是不甘愿就这样远远的看一眼的。郁珩还算识趣的，又往前挪了几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看清，却不至勾起什么非分之举。
璋王面上这才放松下来，约略牵起一笑，说：“秦陵瓛，此地无外人，何必如此拘泥礼数？你且来抬头瞧一瞧，这人是谁？”
她听着这话，这才将低垂的眸子抬起，满是狐疑的望过去。他的案边，坐着的是一个银盔银甲身材精壮的男子，侧着的脸被盔甲遮去大半，那大帐又投下一片朦胧阴影，实瞧不清长相。可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终定在男子腰间那把长剑上，一双美目瞪得老大，脑子里思绪断了半天，唇上也哆哆嗦嗦：“纯……纯，纯钧……哥哥？”
那将军终于悠哉悠哉转过头来，一脸狡黠巧笑着瞧她，指头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敲在那案上，也不管璋王那堆得老高的奏疏和简牍：“怎么？媂儿，这就不认得为兄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