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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郁荇阿姊,钟胥大人,事出有因,我不得不先行一步。数月来蒙受诸位照拂,秦陵瓛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只得暂且在此谢过,欠下恩情。
      原因着我的缘故才令二位千里奔波来到沬都,如今我却撇下二位擅自离去,实在失礼。只怪我性情急躁,无法忍耐,不敢奢求二位宽恕,只秦府中一应物什随心所用,无需顾虑分毫。沬都周遭有趣之处,值得一看之处,已附详细单据一件,府中老仆俱是识路的。若有雅兴,再向南走一走,汭水处山峦迭起,江水悠悠,亦是美景宜人。
      行李我已收拾妥当,钱银无虑,更有利器傍身,虽千里之遥,但飞马迅捷,大路通畅,万毋挂念。
      秦陵瓛,就此拜别。

      白骝四蹄奋起,扬起飞叶无数,转瞬奔袭无疆。
      秦陵瓛于那马背之上,只一小小包袱,发上是那枚银杏叶的金簪,腰间,是那呼啸生风的鸣鸿。
      她知道有些唐突,可还是这身打扮的,去拜祭了秦家的祠堂,列祖列宗,无比光耀的先人们,只剩一个个牌位,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接受着她的叩拜和祝祷。
      璋王把这里照料的很好,三年来,这空荡荡的祠堂香火未绝,纤尘不染。
      她知道他很尊重她父亲,每每提起都是满怀敬畏的道一句“秦大人”。
      可终究,立场不同,只能你死我活。
      与父母先祖道声诀别,从那祠堂出来,她跨上白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看了宁箫的坟茔。她曾那般深爱过这个男子,她曾甘愿为他生为他死,可大抵离散太久,她已不是当初的她,他,亦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他了。默然无语,只颌首作别,转身离去。
      千里尘烟,凌乱散在身后。
      别了,我那故国、故事、故人。
      等着我,璋王。

      元月十三日子时,璋国尧都承元宫中,璋王子染仍旧如往日一般伏在案前。斥奴在旁侧奉了杯茶,小声提醒一句:“已是子时了,君上。”
      璋王这才抬起头来,放下笔,挺直腰杆好好舒展下身子。
      “这些事是收拾不完了,也罢。”他叹了口气,手按在膝上,站起身,时间太久,腿已经有些酸麻了,斥奴赶忙来搀扶,却又被他推拒开:“你去吧,孤这便歇下了。”
      斥奴应了一声,跪下身简单清理了笔墨,才躬身退去。
      偌大承元宫,终只剩他一人。
      长夜漫漫,每每环顾四周,总是蓦地生出一种凄凉之感,好似天下之间,只有他一人还存在着。
      解了衣裳,散了发髻,灯一盏盏熄灭,终于连一丝光明都不剩,他为那寒冷打了个哆嗦,钻入锦被中,躺平了身子,让那周身的血液能痛快的流淌一会儿,让那绷紧了一天的神经也能稍稍放松下来。
      可他并没能放松多久。
      那本是自眼前而过一道并不起眼的微风罢了。
      若换做旁人,大约根本都无法感觉到就这样错过了罢,可偏偏他是璋王,立时察觉到了异样,抹起那随身的短刃便立时翻身而起,颀长身形腾跃过去,衣袂生风。眼前分明只瞧见一片黑暗混沌,双手却准确的摸到了一个血肉实体。
      如躲在那暗影中伺机而动的猛虎一般的,他只一击便迅速擒住了来人,正欲亮出武器来做些拷问,可那短刃出鞘之声入耳不过片刻,手中紧握的那人便出了声。
      “璋王!”那是女子的声音,急切,却也掩不住那南方烟雨一般的轻软柔和。
      他猛的松开手,退出两步,跌坐在床榻上。锦被,皱皱的堆成一团。
      他满是疑惑的开口,不知心里究竟在期盼着什么答案:“秦,秦陵瓛?”
      昏暗中有整理衣裳的布料摩擦声,对面那人又走近了些,偏偏这夜这样昏暗,什么也瞧不分明。幸而,她的声音还是清晰的。
      “是,是我。”
      他一怔,愣了片刻,复又忽然起身,拉住她的手腕,便在黑暗中向着墙边不断摸索着,终于摸到那处暗门,忙不迭的拽她进那间密室,忙不迭关紧门,忙不迭的点燃了灯火,然后,凑近去看。
      那暖暖的跳动的火苗下,她的脸庞也被映成了这样暖暖的颜色。
      “秦陵瓛?”他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手暗暗自袖下掐紧了自己。
      这是梦吗?他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睡着啊。可若这不是梦,未免和现实又相差太远了些吧?
      “怎么?不想我回来吗?那我便回去沬都便是,原定的行程还有近半个月呢。”她露齿一笑,更显温暖。
      “你当真回来了?”他仍旧迟疑着,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真的。
      她略略皱起眉头,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弹在他眉心:“感觉到了吗?我就在这儿。”
      沉默,显得有些漫长。
      那个方才凌厉如猛虎一般的男子,此刻却是呆若木鸡。
      她嘟着嘴,背着手,无聊的踮了踮脚,踏着方步在那密室里便走便说:“我初一早起便出来了,一直赶路,才刚到了尧都。寻思你总是半夜里趁我睡着了来,我便效法一次,怎知就被你抓了个正着。分明近来我都有赶着时间练武的,还是差一些。“
      她正絮叨着,忽的背后一暖,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他的双臂便已经够紧紧环抱过身前。如那件厚重的狐裘,罩了个完全。
      为了等他睡着,她在房上冻了很久,即便衣衫厚重,可也一点点被寒风吹透了,身体就像才出发那天璋王远远追来时那样,冷的像块冰。
      他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立时化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分明做好了再也见不到她的打算,虽然此刻他的身体早出卖了他故作的淡然。
      “你都那么求我了,我怎么敢不回来?”
      “孤哪里求你了?”
      “三年间,为了挽回我在姜国的名声,你费了多少心思?为了照料好我秦家的祠堂和家宅,你又用了多少钱财?除夕夜,你叫郁荇把那印玺给我,说留下来也可以,要夺权也可以。你把姜国维护的那样好,你把那里的路都为我铺平,不就是想要我留在尧都吗?”越是说着你走罢,越是想要她留下,不是吗。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低声说:“不,孤不是想要你留在尧都。孤是想让你,留在孤身边。”
      她的头向后靠去,在他的肩颈,向着他半掩在散乱长发后的耳朵说:“我留下。还有……”
      他安静的,等着那句“还有”。
      她浅浅一笑,双手覆盖上他紧抱着她的手,柔颈微伸,浅浅的,将唇印在他那微微凹陷的颊上,只一瞬,蜻蜓点水一般。
      那分明是轻微到不足令那枝头枯叶动摇的触碰,却轻易的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
      隔着厚重的衣裳,她仍旧感受到了那一刻,他心口如擂鼓一般无法自持的疯狂跳动。
      何苦种下如此深的情种,到头来,为难自己。
      他的嗓子哽了一哽,才终能开口:“孤很怕会错意,那便太残酷了些。所以,你要把话所清楚,莫让孤乱猜。”
      她于是转过身来,拉住他那单薄的中衣衣领,抬起头,紧紧盯着他那深潭一般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璋王,我想要从过去走出来了,我想要站在你身边,想要坦率的看着你,想要毫无顾虑的和你走下去,就算只是暂且尝试也好,我不想再自怨自艾,再后悔错过你。”
      “你,此话当真?”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着一天,等得太久了,此时此刻,他反倒觉得云里雾里,一切不过错觉,不过幻象。
      “你可是璋王,我如何敢犯那欺君之罪?”她笑道,如那杏花雨一般,氤氲着一股甜腻的水汽。
      “孤苦等了三年了,若是骗孤,就算是你,孤也不会轻易饶了。”他用一副深情难掩的表情说着这样一句话,然后抬起手来,温厚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脸颊,“若你不是骗孤,孤苦等了三年,也该让孤得个甜头了。”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目光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盯着她那檀色的唇瓣。吻,有过许多次了,可她说要试着和他走下去,这是第一次。分明是一样的两个人,一样的四片唇,此刻的心境,却与这三年里任何一刻都大不相同了。
      那两颗不安分的心脏,在此刻显得太过唐突,分明该是那样静好的时刻。
      她仰着头,看着他一点点眯起眸子,一点点靠近过来。
      等待吗?等着他靠近,等着他做出全部努力,坐享其成,就如这三年来的一样吗?
      不。
      她举起双臂,紧紧箍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尖,抬起下颏,让那唇瓣满含热情的撞击在一起。
      用三年时间搅乱那一池春水的是他,而如今慌乱的忘记闭上眼睛的人也成了他。
      三年了,我爱你已是三年了。这三年的思念、委屈、压抑……以及那无休无止的依恋,皆在此刻,诉说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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