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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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王是郁府的常客了，可这么急迫却还是头一次。不等车马准备好，跨上乌骅便疾奔而来，入得府中也是一路左冲右撞，终于到了秦陵瓛卧房，可环顾四周，只有玉笄独自在房内做着日常的洒扫。
要找的那人在哪儿呢？
他急匆匆跑上那高高的启翾楼，楼梯一层又一层，直绕的人迷糊。
终于到了顶楼，他喘着粗气，停住了脚步。
启翾楼这样高，尧都的天气这样冷，那最高一层的窗子却都还开着，猛的冷风一吹，连裹着狐裘的他也决出几分寒凉。这样的境况之中，她却正缩在墙角靠在窗前合了眼睡着。
他暗暗骂了一声，解下狐裘大步过去，正蹲身在她旁边，却见她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眼角也扑簌簌的滚下泪来。
寒风扫过她那冻得通红的脸庞，引得她一阵颤栗。
她的嘴唇轻颤着，贝齿咬了又咬，这才发出那些微的一点点声音。
听不清，他只好低下头去。
“救我……璋王，救我……”反反复复，悲惨的求救。
他想起了三年前，忽然间明白了，然后，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
紧闭的双眸，登时睁开。
她剧烈的喘息起来，肺里比他这狂奔了许久的人还要痛苦不堪。
狐裘甩动，利落拢在她身上，他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静的注视着。
三年了，你还不肯放手么？非要折磨到她死才算罢休么？杀了你的人分明是孤不是她，若当真这样心怀怨恨不肯离去，那便来找孤的麻烦便是，何苦为难那曾深爱之人。
他在心里默念着，希望那作祟的厉鬼能够听见。
其实若听不见又如何。他已经杀了他一次了，那罪早便不可饶恕，并不介意再来一次。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道，抬手将头顶那扇窗子合上。
她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没事了。”
“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冻坏了身子怎么好。”
她的目光顿了一顿：“觉得屋里很闷就来了，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是因为……”他扬起眉头。
她沉默了许久，想要胡诌个理由时，抬起头来正瞧见他的表情，心里一时明白过来，拧着眉说：“郁荇早告诉你了是不是？”
他笑了笑：“孤来告诉你一条很重要的消息，那丫头的嘴松的很。而且也不消她来告诉孤，自你打发了你哥哥的那些守卫之后，孤就遣了人来守着你。就一个而已，必要时护卫你的安全，嗯，偶尔也会这样给孤递个消息。”
“噫，你这也……”她忽然一怔，“我兄长留下的人，你都知道？”
也是，她怎么会以为能瞒得住那个暗卫分布的滴水不漏的璋王呢？
“来，先起来吧，回房里去，孤有事和你说。”他说着，搀起她的手臂。
她应了一声，遂站起身来，然而那冷风一吹，膝盖却难以控制的弯了下去。
“腿上的伤又犯了吗？”他蹙着眉头问道。
她刚想像平日里那样说一句不碍事，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早上郁荇说的那些话，相聚或离散，总该有个答案，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别人对自己都太过不公。
为什么总是要隐瞒呢，就算一直这样躲躲藏藏，能骗过他吗？能骗过自己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告诉自己坦诚一些：“腿，很疼。”
他闻此，立即将她打横抱起，紧紧靠在胸膛上。她分明穿的很厚重了，可还是像冰块一样冷。
“璋王，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知道那谈话内容将会是什么，踩着楼梯的脚步重了重：“孤先带你去个地方再说。”
他等她说这句话，已经等了三年了，可这一刻，却忽然间有些畏缩。他不敢听那答案，害怕期待越高，那结局越重。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吧，让他可以再多些希望。
命人备了车马，他向御夫小声道了个方向，便抱着她上车。
合上门窗，瞧不见那些街市熙攘，眼前，便只有对方罢了。
“要去什么地方？”她其实并没有抱着能得到答案的希望，但这沉默太令人不安。
他想了想：“应该是个让人痛苦的地方吧。”
她歪过头，浅浅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趁早逃跑了啊？”
他静静看着她的笑颜，心底酸涩。是他的不安影响到她了，才让她这样努力却勉强的微笑。既他已知那结局，有何必拉着她一起将那过程也变得不堪。
“嗯，不过在你逃掉之前……”他笑得高深莫测，“孤听说，孤叫你动心了？来说说看，孤到底做了什么终于打动你了？嗯——？”
他那尾音拖得极长，满是挑逗意味，令她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并，并没有什么。”她搓着手说。
的确，她也不懂究竟是什么让她的心口忽然的一紧，一瞬全身血液倒流一般，头脑晕眩，眼前迷离，脚下如踩在云雾之中。分明就只是如往常一样，这样的靠近，这样的对视，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天就不一样了呢？
还是说，就只有那天不一样？
“要孤试试吗？孤可是很执着的人。”他勾起唇角，倾身过去，双目眯成狭长一道，缓缓探出了手去，“这样会心动吗？”
她无力的向后躲了躲，可他温热的手掌最终还是覆在了她冰凉的脸颊上。
胸膛里，如同开起了一场飨宴，热闹非凡。
她却不说，只是睁大了眸子愣愣的注视着他。
“不行吗？那这样呢？”他的手掌微微下滑，指腹轻轻揉过她柔软的檀色唇瓣，目光，也定在了指尖所触及的那一点温柔。
看着他的目光，她也微微垂下了眼眸，看着他的手臂，他悄悄蠕动的喉结，他坚毅的下颏，他那两瓣看似凉薄却分外多情的唇。
“你这丫头，是铁石心肠吗？”他调笑着，分明早将她脸颊两团红云收入眼底，“再不动心，孤可就要做些坏事了。”
他笑得太过狡黠，她却已经难以分辨那究竟只是句玩笑还是别有深意。
他见她仍旧什么都不说，便顺势伸长了脖子，手绕过她脑后，手指穿插进她乌黑浓密的长发间。一点点凑近，一点点将那距离缩的短一些，再短一些。
他可以看清她脸上那细软的小小绒毛，如桃子一般，肌肤透着水润的粉。
鼻尖已经触碰到她的脸颊，那样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太过舒服了些。
“璋王。”就在他衔住她唇珠的前一瞬，她忽然开口，“我现在，有些晕头转向了。”
他收敛起那副玩笑模样，紧紧抓住她：“怎么，生病了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了，该怎么办。”
她想要将一切扼杀的，她想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她想要告诉他她根本没办法摆脱那些过去，她想要告诉他别再等了……可真的面对他，那些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从他的气息钻入她鼻腔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头脑了。不介意他如此靠近，甚至，内心深处渴望着他如此靠近。她知道不该如此，可身体却不愿听从这指令，整个人如同失控了一般。
他眯着眸子，声音如那凉夜里的潺潺溪水，沐浴在月光之下，奔流于藻石之中：“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全都交给孤好了。”
她几乎要陷在那声音之中，可终究还是硬把自己拖了出来：“不，我会吃亏的。”
璋王噗嗤乐了，掩住嘴说：“孤在你眼里，便是那么大的恶人么，连你都要算计。”
她也扬起唇，重重点了点头。
即便是当初姜国沦陷，她也并未将他当做大奸大恶之人，立场不同罢了，更何况那真正的奸恶之徒又如何能在乱世中坐稳这王位。可他确实心思深九重，即便在她面前总是这样良善模样，可这乱世之中，良善之辈亦是不可能守住这高位的，姜王便是个血淋淋的例子。更何况，人哪有不自私的，即便他是真心待她，那结局又有多大的几率会圆满呢？
车内骤的颠簸，她的身形晃了晃，被他及时的扯住。隔着衣袖，是他握得紧紧的手。
她忽然感到庆幸，这衣衫如此肥大，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被掩在广袖之下，悄无声息。
“山路难行，你且担待一些，不多时便到了。”
“山？”她想了想。
“玉甯山。”他淡淡道，微微掀起了窗子一角。积雪满山，就只是那一道缝隙，都挤满了刺目的白色。
她的身子一时崩的死紧。三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令她忍不住一阵颤栗。同样是这样厚厚的积雪，同样是这样冷的可以杀人的寒风，她被人按在那雪地里，求死无门。
他看透了她的心思，轻轻将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不用再怕了，孤在这里。”
她连那睫毛都在颤抖，却仍旧望向了他的方向：“为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唯玉甯山上人少一些，孤的秘密若是无法藏在宫里，便会藏到这里。”他在心底暗暗算着路程，适时的又一次打开那窗子，指向那窗外风雪，“瞧见那儿了么，那是孤生母的坟冢。”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雪之中，没有那样君王母亲当有的那样高耸的封土，便只是一座小小的坟丘，甚至比寻常百姓家的还要更不起眼一些，大雪之下，几乎便只是一个颠簸罢了。
车子继续向前走着，不多时，那小小的突起便离开了她的视线。
“不该下去问候一声吗？”她问道，方才还以为此行的目的便是为这。
璋王垂手合上窗子，说：“步了，本就不是为母亲而来，更何况，她又不在这里。不过一座空空的衣冠冢罢了。”他暗暗的一声叹息。
她忽然想起来，璋王还在姜国做质子时，他的母亲便在宫中被人欺凌至死，尸身弃在乱葬岗中，他回来已是多年之后了，如何还能寻回母亲尸骨呢？
“便……没有为她正名吗？”她小心的问了一句。毕竟那是他的生母，人尽皆知。既做了君主，又为何不追封已尽哀思呢，虽然她知道那并非易事，可他向来是执着之人。
他似是冷笑了一声：“畏罪以至病重暴毙之人，如何还能正名？”
她明白了，也忍不住为他为他那母亲一声叹息。
无辜之人硬是被扣上各式的罪名，那些残忍虐杀了她的人便摇身一变，成了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死人又靠什么争辩？只得在那乱葬岗中凄惨的腐烂，永世不得翻身。也怪不得，连这样一座小小的衣冠冢，他都要小心翼翼藏在这深山之中。
沉默之中，车轮又碾过长长的一段路，车架不断的发出抱怨之声，责怪这路太过坎坷。
她听着那声音，掐着指头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因为不知该找什么样的话题再和他说话。
幸而，他终于在她心里默念着一串长的吓人的数字时叫住了她。
“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