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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世上可有酒品好的人?这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可惜的是璋王却没有遇到过半个这样的人。
      昨晚秦陵瓛一连灌下数杯烈酒,喝的急,心里又不舒坦,走了没几步便晃悠起来,明明已经打翻了这承元宫中许多东西,却仍旧大喊大叫说她清醒得很,不叫任何人来扶。
      一个这样纤细的女子还能惹出多大乱子?
      那结果,或许令璋王也瞠目结舌。
      总而言之,待到晨光熹微之时,承元宫中已如经历了一场惊世浩劫一般,没有一件东西还待在原位,就连那沉重的衣柜,都要被她硬砸个窟窿出来。铜器被摔得坑坑洼洼,漆木案被一刀劈成两半,昂贵的锦衣被撕得粉碎,就连他佩上的玉璜都碎成了两半,一枚冲牙更是被撵成了渣滓。
      他却只是笑笑,瞧了瞧地上歪着的印玺,指尖抚弄着正伏在他胸膛的人儿。
      搞破坏也是极累人的事,她睡得很香。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不然也不会喝酒,不会醉成这个样子,也不会险些将他这承元宫的房顶都掀下来。他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他丝毫不曾怪她。
      “媂儿,该起床了。”他轻轻撩拨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紧紧的闭了闭眼,嘴里咕哝了一声,才终于费力的将眼睛打开一道缝隙,眨了又眨,才算看清这房中一切,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慌里慌张的举起枕头,满是防备地说:“璋王宫叫敌军攻破了吗?!”
      璋王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抬手按下她手里被当做武器的软枕,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秦陵瓛,自己做的好事你都忘了吗?”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立时僵住了。
      这房中的一切,都是她所为?架子倒了,书案断了,各式珍宝摔了满地,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是,她做的?
      璋王端详着她那副表情,继续说道:“你昨天借了孤的鸣鸿,还回来的时候差点卷刃了呢。”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利落的切口确实不是她能徒手造成的。可璋王这一个“借”字,不知留了多少余地。
      他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仍忍不住使坏,故作哀愁的样子可怜兮兮的说:“唉,这些个物什还在其次,你瞧瞧孤这大印哟……啧啧啧,璋国传了几百年的印章,今天孤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她这才瞧见地上躺着的那枚大印,嘴一时长得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脊柱忽然间颓唐的弯了下去。
      他那笑容都要扯到耳根去了,随手揉乱了她的长发,便踩在那些碎片上,弯腰捡起了印玺,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放心,这还好好的。孤的玉佩才是坏得彻底。”
      他拎起那玉佩,玉珠一时哗啦啦的滚了满地。
      她闭上了眼,根本不敢再去看。
      别说那价值连城彰显身份权柄的玉佩,只随意在他这屋里挑个什么东西出来,摔坏了都是足以要人性命的事。
      她闯的祸背的罪名还不够多吗,非要再给自己加一条死罪。
      她恼火的用掌根敲在自己脑袋上,希望敲醒这个蠢笨的自己,更希望这就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是睁开眼,仍旧是满地的废墟,满目的狼藉。然后在那中间,站着一个笑得不怀好意的璋王。
      她苦着脸看着他,实在不知道那笑容究竟是何意味。
      “君上,该更衣……噫!”斥奴推了门进来,一脚踩上花觚,屁股结结实实的摔在门槛上,咣当一声,秦陵瓛在房间深处,听着那声音仍旧觉得自己身上也疼了起来。
      “唉!”她破罐子破摔一般的叹了口气,大义凛然的看着璋王,“你要我几条命,我给你便是。”
      他皱起眉头,抿着唇,却没忍住笑出声来。
      “孤要你的命做什么?又不能续到孤自己身上。”
      他踢开脚边堆积的物什,几步到床前,左脚撑在地面,右膝已跪在榻上,向前探着身子,一张俊颜几乎可以感受到她怯弱的眨眼时长睫鼓动的微风。
      “那,那你想要什么,我赔,赔给你。”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说话都忍不住颤抖。赔?她拿什么赔,他这屋里便是一根毛笔她都是赔不起的,而她昨晚则是连同笔架一起斩断。
      想想都是头疼不已。
      璋王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她确是喝多了,哪里像是平日里那个敏锐又尖利的秦陵瓛,三两句话便自己跳进了他的圈套。
      “你应该知道吧,这屋子里的东西是你苦哈哈赚一辈子钱都赔不出来的。”他的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她的脚心,惹得她一阵颤抖。
      她用力吞了口唾沫,咬住了唇。
      他说的不错。就算她做将军最为声名鹊起之时所得的俸禄和恩赐,与这璋国辛苦经营数百年的国君寝殿里的珍宝相比,也是相距甚远,不过杯水车薪。
      “孤倒是有个办法,分文不取。”他又暗暗凑近了一些,附在她耳畔,低声说:“嫁给孤。”
      她一怔,似乎终于酒醒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出老远。
      “璋王!你怎可如此胡言乱语!”
      他看着她的眼神,便知道那个可任他调笑的女孩儿已被她藏了起来,干脆站好理了理衣衫上被她拽出来的褶皱,耸了耸肩说:“怎么就是胡言乱语了?若你嫁给孤,这些东西便也都是你的东西了。你愿砸多少便砸多少。璋王宫里的东西都砸光了,孤就再去找个宫殿来给你砸。”
      “荒唐!”她的两瓣唇颤抖半晌,也只能吐出这两个字来。
      他那云淡风轻说着的,不正是历来昏君之所为么?她可不想被人称作妲己,更没有为了些东西就把自己卖给他的打算。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没有那么多调侃,太过认真:“荒唐么?孤这话,只对你说。”
      因为是她,他才甘愿把一切都双手奉上;因为是她,他才敢用这天下作保。她不是苏妲己,更不会令他背上骄奢淫逸的骂名。
      他那太过深沉的目光令她心中难安,跳下榻低着头道了一声告辞,便想匆匆逃离这里。岂料才不过一步,便被他架了起来,丢回榻上。
      “孤早朝回来之前,不许出承元宫。”那不是劝导,不是胁迫,那是命令。
      她猜得到那缘故,心里慌了起来。
      “江辽的事,你不要乱来。”她急急地说。就算不知道他心里做了怎样的抉择,可这一次并非寻常小事,她知道再怎么努力最后至少也要被剥层皮下去。他是璋王,除了她之外该有更深更重要的考量。
      他勾起一边的唇角,上前来,宽厚的手掌覆在她头顶,轻柔的揉着她的长发:“放心,孤自有分寸。”
      她看着他盥洗漱口,看着他套上沉重朝服,看着他一口吞下一整晚苦涩药汁,然后看着他在晨光里那缓缓离去的背影。
      她坐不住了,不管不顾的踏过那一地的残破跑到他近前,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过头来,等着她开口,可她却忽然发觉自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说什么呢?她知道的事他都知道,她想说的话他都知道,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明明是这样,明明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跑过来。
      他看着她窘迫的神情,微微扬起唇,一双眸子如三月暖阳,驱散了这冬日里所有寒冷。
      “璋……”
      “傻丫头。”他抢在她前面开口,向她迈了一步,环抱起她的身体,不叫她那一双赤脚落地,“莽莽撞撞的伤了脚不是?”
      她这才发觉脚掌有些刺痛。可是她在乎的并不是这个。
      “璋王。我想说的是,不要因为个人的感情耽误了朝政,舍弃我是如今最简单伤害最小的解决办法,你贵为璋王,不要引火烧身。”她攀着他的臂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江辽死了之后,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她知道那是有人要借机挫败梁蓿,击伤璋王,她也知道要想不让对方得逞,唯一的方法便是从源头斩断一切。
      江辽是那源头。可他已经死了,她或许在那些佞臣口中,便成了为求自保杀死同盟的叛徒。即便他活着,也会以类似的借口拉她一起坠入无边地狱。在她之后,还有郁珩,有璋王,有无数她曾交好的臣子,他们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唯一能够干脆利落斩断这一切的,便是她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罪则,堵住这世上悠悠之口。她是蛊惑君心的妖女,是祸乱朝纲的罪人,是出卖家国的叛贼。是她哄骗了无数军民,欺瞒了无数重臣,甚至,蒙骗了那一国之君。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她。她死了,那些罪孽,也将消失在这世上。
      璋王听着她的话,将她重新抱回榻上,面上仍旧是那不动声色的柔和笑意,手指流连在她脸颊,久久不愿离去。
      “媂儿,对你而言,什么是能够放弃的,什么是不能放弃的,你想明白了吗?”他眯着眸子,看着那柔软的阳光在她脸上描摹出来的细腻光影,“孤坐拥璋国,可不能放弃的,就只有一个而已。放心,这天下不会大乱,即便它乱了,孤也会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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