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
暮野四合，夜色渐渐笼罩，西边只剩一道浅浅的红色，不久便也倏忽不见。
秦陵瓛才从宫里出来，跨上马悠悠回府。
“这个商梓悠啊……”她忍不住在马背上长叹一声，实不明白璋王怎就选了个如此惹人烦的家伙做了她的副将。
她的家并不远，晚上街上又空旷，不多时便到了门前，正住了马往里走，却见府中一片嘈杂混乱，见她进来，都不敢动了。
“主子可回来了。小付并没去迎着主子么？”她掌事的丫头玉笄快步上来，匆匆行了个礼。
“一路来并未见到他。府里这是怎么了？”
“主子不在，府里可都翻天了，几波人没完没了的来闹，砸的砸抢的抢，连主子的卧房都是一团乱。我怕闹出人命来，便先遣着丫头老婆子们都出去躲了，府里只剩下些年轻力壮的，可做事哪有姑娘细心，这乱糟糟的收拾几日了，还不见个样子。”玉笄摇了摇头，“听说咱们府里还算好的，只毁了些东西，郁将军那里可是重伤不少人，旁的大臣们有个体虚年老的，也都吓出病来了。”
“郁将军那里的事我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君上一走那些人如此嚣张。府里损坏的东西清点份单子出来，只将必需的休整换新便好，也不用去知会君上，能省下一点便是一点。”她环顾四周，看着这混乱场面，“府里可还有干净的房间？”
玉笄拧着眉头，一副快急哭的表情：“我催着收拾了几日了，也还没收拾出个条理来。烦请主子再等片刻，卧房少顷便清理出来了。这些个人笨手笨脚的不知又毁坏了多少东西。”
她看着那丫头的模样，摆了摆手：“你也莫急，只收拾出个能歇脚的地方来便好。丫鬟们也不急着叫回来，待我先把近来的事都理清了再说也不迟。”
“多谢主子包涵。”
“你去罢。”她点了点头，转身出府来。
一路舟车劳顿，便是住在稷陵时也是日日不得安歇，原想着回到尧都能暂且歇歇脚，偏又遇上这样的事。或许郁珩说的不错，她便天生就是劳碌命，想闲下来老天都不许。
拖着那一身沉重的甲衣，铠甲穿了太久，就好像已经长在身上了一样。她沿着街道慢慢踱步，抬头望着天，月亮，星星，甚是明亮。
也不知走出多远，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这样不看路的行走，绊倒也是寻常。
她低下头，那却并非是砖石，而是一个男子，倚在路边，怀中还抱着个小女孩子。
“抱歉，我并非有意……”她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男子揉着被踢到的腿，抬起头来看她。
她险些脱口便喊出一声宁箫，强自稳稳心神，那人不过是江辽。夜色迷蒙，越发的不清晰了。
“啊，秦将军，好巧好巧。”他揉着那惺忪睡眼，抱着孩子站起身来。
她晃了晃神：“你怎在尧都，不是要回老家的吗？”
江辽勉强笑了笑：“烦劳将军惦记了。我的确是回了老家，可是回去了才知道，村子里进了山匪，老父母都遭了难，这孩子还是邻居帮忙藏着才捡回一条命来，可怜她母亲在她一岁时就撒手人寰，也是邻居一直帮忙照顾着。等我到了家里，就只剩残垣断壁，我一人在那穷苦地方拉扯这孩子实在不易，便想找个好地界儿便是做个私塾先生也好。可是稷陵那边左右无人投靠，便只得来投靠将军了。并不敢叨扰，只是求将军给个门路让我寻个营生便是。”
“这是你女儿？”她瞧着他怀里睡得正熟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是，亡妻也是可怜人，一辈子就只留下这么个孩子。可惜跟着我也是受苦，明明十岁的孩子，瘦小的像是六七岁的样子。这一路奔波，又是水土不服闹了病，将军当初给的那些个盘缠早就散尽了。”
她抬眼：“这孩子现在还病着？你且先随我回府，叫医官来瞧瞧。”
“怎敢如此麻烦将军。只是小病，睡一觉便好。我来尧都只是求将军寻个做活的门路，如此已是万分越矩了。”
她立起了眉：“休再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为人父母孩子是最要紧的。我这府里虽说不上是家大业大，但也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这孩子生着病怎能就这样呆在街上？便当是为了她，你且现在我府里住下，待她病愈，你再去寻个差事搬出去住不迟。”
江辽深深一揖：“既如此，便多谢将军了。”
“你随我来。”她微一低头，转身在前领路，步子飞快，不多时便回到府中，那忙乱依旧，叫她忍不住提了口气。
“玉笄。”她唤了一声，那丫头自那一堆堆的杂物和晃来晃去的人影后闪了出来，“这孩子暂且先安置在我房里，去请个可靠的医官来。另叫人紧些收拾出一间客房来，晚膳也赶快备好。”
玉笄领了命，提了裙摆快步离去。
“如此麻烦……”江辽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她并未说话，只快步领着他入了卧房，将孩子安置在榻上。房间里还有下人七手八脚正在收拾着东西，她目光转了转，下令道：“阿全，你去拿些你的衣裳来。”
“我虽常着男装，但恐怕大小是不合适的，现找人裁衣裳也来不及，便只得先委屈你换上阿全的。”她向着江辽说。
“怎敢这般麻烦将军……”
她耸了耸肩，笑道：“你也瞧见了，眼下我这府里是不怕麻烦的。少顷你去用过晚膳，洗个澡换身衣裳，且先歇歇脚，这孩子我暂且替你看着。”
“将军这恐怕……”
“没什么恐怕的。这孩子生的好看，我喜欢。旁的孩子我还不一定愿意瞧呢。”她打趣道，催着他出去了，趁那孩子还睡着医官还未到，便亲自动手与下人一起整饬房里。缺了些什么也好心里有数。
幸而她这里是没什么要藏的东西的，便是丢了些什么也并不心疼。想想郁珩那样的忠心之人，大约会有许多要用性命相护的宝贝罢。
再说江辽这边，虽是得了一处颇大的居所，可府中杂乱，下人们来往穿梭，房中还有许多未收拾干净的器物碎片，他待得也是颇为尴尬。等了半晌，终于算是有了个歇脚的地方，又要操持着用膳，沐浴，更衣，这一套套规矩下来，又是许多时间过去，待终于从头到脚收拾一新，已是深夜了。想着此时拜会秦陵瓛已是于礼不和，可就这样把女儿放在人家屋里更是万分的唐突，犹豫再三，还是出了门。
夜中的将军府，还是忙碌的，但只剩下半数的下人在奔命，也安静了许多。她的门前有侍从守着，然而他并未受到阻拦，小声道了声谢便轻轻推门进去，歪头向里间看着。
秦陵瓛原是已经睡着了，侧身躺在榻上，手搭在那孩子近旁，眉眼温柔，恍若那孩子的母亲一样。
江辽蹑手蹑脚走近，想了想，还是轻轻提了锦被，慢慢盖在她肩头。
可她到底是秦陵瓛，如何会睡得那样沉，唇齿见挤出一声唤：“璋……”。还不待喉咙发出声音，她立时醒了过来，转回头，看见是江辽，暗暗吃了一惊。
“不想惊扰了将军，实在抱歉。我是来，来领回煜儿的。”
她这才瞧了瞧身侧的孩子，起身拉着他到一旁，低声说：“叫医官瞧过了，吃了饭喝了药就又睡下了。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太虚，要好好调理一阵。”
这孩子太过乖巧，醒来时即便周遭尽是些陌生人，父亲也不在身边，也不曾哭闹，安安静静的自己吃饭吃药，寻常孩子喝些药都要难于登天，她却连蜜糖也未曾要过，一口就把那一碗苦涩的药汁吞尽。
“乡下拉扯出来的孩子都皮实的很，将军不必挂心。”
她点了点头：“你就先沉下心来在府里照顾她几日，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替你讨份妥帖的差事。”
“那就多谢将军了。”他一揖，抱起孩子，“不敢再打扰将军，便先告辞了。”
她应了一声，送他们出门，便又回到榻上，暂且歇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