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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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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路程,终于赶回尧都。半月来几经偷袭,却都是些山野蟊贼,如蒸腾夏日里的蚊子一般,无法害人性命,却叫人好生烦躁。也是奇怪,璋王却次次都要秦陵瓛将事情压下,不可声张,又如何也不愿说出自己的思量。
郁珩就站在宫门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璋王在车轿中,斥奴也在身边随着,秦陵瓛是第一个见到他的,心里吃了一惊。
郁珩的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自额头横插过眉骨直奔太阳穴,险些伤了眼睛。看来独自在尧都,这日子也并不好过。
“秦将军一路辛苦。”
她下得马来,向他一颌首:“郁将军才是辛苦了。”她并未自谦,尧都中的日子比这一路的来回奔波要难捱得多。
斥奴遥遥跑来,递话道:“君上请郁将军入宫一叙,秦将军也请一起。”
她应了一声,拍了拍旁侧的马儿,向马上那人下令道:“商梓悠,少顷军务的整理先交给你了。”
“将军真是洒脱啊。”那人嬉笑着一张脸回嘴。
她白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随着璋王车驾入宫。
从决定由她带领军队护送璋王前往稷陵时,商梓悠就成了她的副将,从来都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模样,视规矩于无物,闲话又是颇多的,这一路上若说有什么比那些山匪更令人生厌的,必然是他。
一行匆匆,怎知半路又遇到了汭安正在大殿等候,一瘸一拐的跟上队伍,半晌终于到达久别的承元宫,璋王才从车马上下来,脚步极快,几步上了那长阶,驱散一应的下人,斥奴紧追在后面,适时的关上了房门。
“少顷孤还要去拜会太后,所以诸事长话短说。”
郁珩正要开口,汭安忽然上前抢先一步:“君上不在都中,那些因新政受薄待的权势们皆趁机而起,连同太后里应外合,尧都虽还未大乱,但君上可见,郁将军已遭了大难,若非年轻力壮,身手矫健,怕是要折在那些歹人手里。老臣已派出兵马各处镇压,但太后那里,老臣实在无权控辖。”
秦陵瓛听了,又是一惊。璋王面上却是分毫未变,仿若早就料到了一般,淡淡说:“行伍中的事交由郁珩便是,近来事繁孤无暇顾及。太后那里暂时还不可动,该留的证据你且压下,莫叫旁人知晓这些动乱与梁蓿的联系。诏书,当发就发,都是些好吃懒做的酒囊饭桶,趁着还有些钱财便买了别人的性命来给孤找麻烦,这样的人便是不去理会也活不长久的。百姓是容易煽动的,这是双刃剑。国库那边派些可靠的人盯着,每每生事孤的国库便是首当其冲受罪的那个。孤可以养贪官,但绝不养无用的贪官。秦陵瓛,去整理出一份稷陵之行有功之人的名单来,论功行赏,虽一路尽是草寇,也是不能免的。”
“我知道了。”她低低应了一声,却忽然觉出了自己的突兀。
好在他并未在意,继续道:“汭安,旁的琐碎的事你且先自作打算,孤亦不会薄待了你。郁珩,去找孟医官治伤,告诉他只管用最好的药,你府中无论损伤多少,花销皆由孤来出。这无关情分,你不可推脱。另传话出去,孤不在时都中旁的大臣若也遇袭,各自家中的折损也都只管来找孤。只是若要趁机来敲一把竹杠,就留神别在折损名单上添了自己的人头。若没有旁的事了,孤便要先走一步了。”
汭安一揖:“老臣会将需由君上定夺之事整理出来,晚些命人送来。”
他点了点头,复又瞧了一眼郁珩,确认无事后,便拂袖起身,大步走到门前,手已搭在门上,却是一顿,转头笑道:“汭安,郁珩掌管千军万马却伤成了这副德行,你可得好好教教他你府中的侍从都是从哪里拣择的才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言罢,转头出门,斥奴也紧随而去。郁珩有几分尴尬的看着汭安,汭安却是低头,说:“这还得多谢将军派兵护卫老臣。”
“实不敢当。”郁珩木讷的承接一句。
秦陵瓛在旁瞧着,轻咳一声,俯首道:“军中事务不定,下官暂且告辞。郁将军还请多保重。”
郁珩知她那句是在调笑,向她递了个眼色过去便也急急向汭安道了别。
“秦将军且等等我。”他追出门去,在她身后唤了一声。
她笑着回了头:“将军此刻不该去找医官领药么,这可是君上的吩咐。”
“你便先让我歇一口气罢。”他叹了口气,“这一路可有何见闻?稷陵中的人都如何?”
“旁的不知,只知道这位新主可颇为荒淫。”她苦笑着,耸了耸肩,“另有一件事倒是蹊跷,只是我也不知该去问谁。”
“何事?”
她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回程一路多遭偷袭,我几次扣下人来审问,都说幕后的指使是在尧都。我原以为此事若能引向太后,或许能成事。可是君上却是要将此事瞒下来。方才将军也听到了,各地兵起,这是叛乱,这样大的事,若有确凿的证据,立时可让太后万劫不复,君上却忽然要保着她。”
“我方才心里也是奇怪,不过君上自有君上的考量。若将军有疑,该是去问君上或斥奴的,权谋之事我是不懂的。”
她垂下了头,便是再怎么忙碌,璋王态度的转变也显得太过鲜明。除了要交代给她的军务,旁的,什么都不说。往日的闲谈和说笑恍若一场梦一般。不知为何,她所见到的璋王,眉头总是锁得紧紧的,从未笑过。甚至他的一举一动,眉眼间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在警告她不可靠近。就只是君臣,最生疏的那种。她不可以质疑君主,也无权过问他的每一个决策。即便她去问斥奴,听到的也只能是一句抱歉,君上不许外传。无奈,她才只能来问郁珩。
璋王所要掩藏的事,天下间或许只有郁珩斥奴和汭安能知晓,可她与汭安并不熟识,实无法信任。
郁珩看着她闷闷不语,说:“将军也不必忧虑,君上行事素来稳妥,若有什么一时不便告知的,大约也是在为将军考量。”
“郁将军,若是一日忽然被君上疏远,也毫不在意么?”
郁珩笑笑:“我只是君上手中的一把剑罢了,他用我时便拿起,不用时便放下,如此而已。君上如何看我那是君上的事,我只要关心如何将剑刃磨得更锋利便是。”
“郁将军当真忠臣良将。”
“我只是选择了对我而言活的最轻松的一条路罢了。君上可是无法选择自己所走的道路啊。将军所忧虑的不该是自身,而是君上才是啊。”
若不为国君,若不握有这权势,便只有一死。璋王所走的,便是这样一条路。
她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到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军中那些下属实不牢靠,我得先行一步了。”
郁珩微一点头:“听说君上安置了商梓悠在将军身边。他嘴上是油滑了些,但正事上是可以放心的。秦将军也该学着少操些心才是。”
她微微一笑:“大约我天生劳碌命罢。”
言罢,揖身告辞。又想着该去怎么教训那恼人的下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