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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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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已近十日,原距稷陵约莫还有五日左右的路程。怎知路上突遇激寒,便是璋国的军士也有许多忍耐不下,染上了风寒,速度一时拖慢了下来。
秦陵瓛正巡视回来,行至璋王帐前,斥奴忽的挤眉弄眼的塞了碗汤药给她。
“我身体无碍,军中药物短缺,留给旁人罢。”她推拒开来。
斥奴似是嫌她榆木脑袋,急匆匆的低声说:“知道你身子好着,这是君上的药。那女人天天往这里送药来,看着实在恼人。我不好多说什么,将军进去只消提个一句半句的,君上不就能把她打发了。”
她端着药碗,不知何去何从,只说:“她,还是日日来服侍君上吗?”
她,是翠翎,年轻貌美,家世又好,连太后都是极喜欢她的。梁蓿曾与秦陵瓛说过要将翠翎许给璋王,只是这许多日来不见动静,尧都之中又格外喧嚣,她竟一时将此事忘了,直到临行时,宫里才赫然多了一驾车马,载着翠翎,那似是梁蓿有意而为,连璋王都未被提前告知,一时手足无措。
那之后的一路来,翠翎已俨然是一副国君夫人的模样,璋王在帐中时她必要陪侍一旁,便只是站着瞧着他理政也绝不离开半步。璋王不在帐中,她便指使着下人好生替他将一切收拾妥当,便是行路时,也时常端了茶点小吃来。璋王一日病了,她更是寸步不离,擦身喂药,好不忙碌。
斥奴叹了口气:“得亏眼下她去看着下人们鼓弄饭食,暂且离开了。她在时,连我都恨不得赶出来。她是梁蓿的人,我怎敢放心,一直在里头瞧着,君上先歇了,我才出来透口气,幸而遇上了将军。”
“他既已经歇了,我如何好进去。”她说罢,又将药碗推了推。
斥奴四下瞧了瞧,才凑近一步,轻声说:“说句私底下的话,君上几日未能和将军好好说上句话了,便是将军无意于君上,进去叫他稍稍舒心些也未尝不可。君上向来也睡不沉的。”
“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暗自叹息一声,端了药掀帘进去。
他正面朝里的睡着,呼吸极重。
她小心走过去,将碗放在矮几上,摘下头盔和面具。她无需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些已经成了她在军营中的习惯。
她跪坐下去,伸着脖子瞧了瞧,他还合着眼。她向来是不懂该如何将人从睡梦中叫醒的,一时无措的回头瞧了瞧,正是斥奴掀了大帐的一角,手舞足蹈的做着各式她瞧不懂的手势。大约是在催她吧,她猜。便也只好局促的伸出手去。
“秦陵瓛。”他忽然发话,她一惊,赶忙缩回手来,正襟危坐。
他倦倦的,并不转身,只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微微侧首瞧着她。
“你这南方来的妮子身子倒是硬朗。”他带着重重的鼻音说。
她捏着鼻子,学着他的涣散模样说:“你这南方来的妮子身子倒是硬朗。”
他一笑,这才正过身来,瞧着她:“又喝酒了?”
“没有。只是忽然想这么做了。”她躬身拿起药碗,“喏,你的药,我替斥奴拿来了。你近来叫翠翎伺候的太好,他好生嫉妒。”
“翠翎是谁?”
“我才不信你忘了她是谁。”她翻了个白眼,“起来喝药。”
他费力的挣扎一番,抱怨道:“你倒是扶孤一把啊。”
“我既不是斥奴,也不是翠翎。这药放在这里,你喝也好不喝也好于我无干。”
他瘪着嘴,忽的抬起手臂直勾过她后颈,不待她反应便已坐起身子,夺过药碗,仰头灌了。
“与武将不可随意造次的道理没人教过你吗。”她怨怨的睇着他。
“呵。”他笑出声来,“孤可是武将的头头。”
“你这人莫不是烧坏了脑子。”她嫌弃的推开他。
“孤眼下确实脑袋晕乎着。”
她重新盖上面具,扣上头盔,捡了那空碗,站起身来:“不与你胡言乱语了,军中还有许多事。”
言罢,提步就走。
他瞧着她利落的背影,忽然说:“你呢?”
她不明所以。
他似乎要想一想,才能拼出一个句子:“翠翎侍奉孤,斥奴好生嫉妒,那你呢?”
“我不是你的下人,无需侍奉你,又有什么可嫉妒的。”她如此说着,脚步继续。
翠翎也好,斥奴也好,他有千万个女人,有千万个仆从,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行至帘前,日光却忽的照进眼底,眼前却是翠翎。她还是如当初在昌和宫见到的那样,身形窈窕,姿容完美。翠翎见着她似是一惊,大约是那面具太过丑陋了些。幸而她是深知规矩的名门之后,只一瞬便反应过来,向她福了福身,柔声说:“见过秦将军。”
“翠翎姑娘。”她颌首,侧身让她进来。
翠翎带着二三侍女,捧着饭菜入内,安静跪在他的榻前:“君上还请用膳。”
她的声音那样软,便是秦陵瓛听着也是不忍拒绝。
璋王却是垂下了眸子,躺倒在榻上,又向内翻身过去,背对着她,沉声说:“孤已服了药,要歇下了,你不要在此地打扰。”
秦陵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就像个生了病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蜷在被子里,不见任何人。
她并未理会,放下帐帘,径直走了出去。